《含笑》风花雪月霜

49、背盟 含笑从明月

　　含笑从明月楼出来没有回湖海居，而是径直找了秦松风，把事情一说，秦松风感到很无语。他虽说磊落豁达，但是差着辈分这种事，也不是太能接受。
　　“沁兰的错爱……”秦松风有些难以启齿，纠结了半天用词，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含笑摆手，干脆的说：“吕雉把孙女嫁给了儿子，唐明皇和杨贵妃是翁媳，脏唐臭汉里这些烂事儿什么时候少过，你别一副脏了耳朵的样子。二姑娘年纪还小，她不过是因为闹不懂男女之情才会分不清倾慕和爱慕罢了，等她长大开了眼界，自然会丢开手。”
　　秦松风挨了含笑的教训，哑然而笑，立刻做出丢开手的模样道：“那现在要怎么办呢？”
　　想到这个问题，含笑颇有些沉重：“我就是为这个来的，二姑娘如今有些想不通，我怕她忍不住和旁人说，所以特意来告诉你。首先你千万别去刺激她，先躲几天吧。再则想法子试探下国公爷和老太太的口风……”说着挑了一眼，问：“你没莽撞吧？”
　　秦松风见含笑不信他，摇头叹道：“我岂是那等孟浪人，你且放心吧。国公爷与老夫人不会忍心玉湖守寡的，只是玉湖志向坚定，他们不敢劝罢了。”
　　含笑点头：“说得也是，咱们只要劝好了小姐，那便好了。只是我不明白，尚未水到渠成，你怎么就急急的同她讲了？还说自己不孟浪，若是小姐本来心思已经有些活泛了，你这一说又给吓回去了，怎生是好？”
　　秦松风无奈：“我自有我的缘故，若不是情势所逼，我也不会如此。你先回去吧，好好的劝劝沁兰。少年时最易错把情真做情深，千万别误了她。”
　　含笑还想打听，可秦松风已经走了，只好满腹狐疑的回湖海居。
　　究竟是什么事，迫得秦松风加快步调，在条件尚不成熟的时候表白呢？本来还想用尽绵柔的功夫，慢慢的引着安玉湖动春心，被这样一搅合，若有所行动，只怕很容易引起安玉湖的抗拒，行事就更难了。
　　安玉湖也是满腹的心事，心不在焉的在珠帘下面看书，还是霞儿捅她，才注意外面美人蕉后面含笑垂头坐着。
　　“含笑，含笑？”安玉湖叫了两声，含笑都没应，这下安玉湖有些担心了。“你说……这孩子别又是魔障了吧？”
　　霞儿皱眉又狠看了几眼：“出去的时候还好好儿的，莫不是跟二姑娘吵嘴了？”
　　安玉湖摇头：“两个孩子现在好得跟什么样，怎么会吵嘴。”
　　两人分析着，就看到丰儿过来找含笑，远远的也听不清再说什么。许是挨了埋怨，含笑手舞足蹈的不停地说着什么。这下更坐实了安玉湖的猜想，果然两个丫头好了没几天，又闹上了。犹豫着要不要把两人叫过来问，丰儿却已经走了。含笑又呆了呆，转头过来找安玉湖。
　　“小姐，丰儿姐姐来说二姑娘那边叫我。可去得？”
　　含笑跟霜打过的茄子似得，有些无奈。安玉湖想，孩子们的事虽说大人不好插手，但含笑近来颇得众人宠爱，脾气有些娇了，若是同沁兰真的有什么不快，总归不太好，还是敲打敲打得好。便启齿道：“从明月楼回来就跟打了败仗似的，可是冲撞了二姑娘，挨了说？”
　　含笑摇头：“奴婢并没有冲撞二姑娘。”见安玉湖不信，又解释：“二姑娘也没恼奴婢，奶奶放心便是。”
　　玉湖本也有一肚子烦心事，见她这样说也就罢了，只是又叮嘱了两句才让含笑去了。霞儿目送含笑出去，一低头便见安玉湖若有所思，还轻轻了叹气。
　　“姑娘这几日是怎么了，喜一阵，愁一阵的。”
　　安玉湖一阵的心虚，脸都白了，强笑道：“我怎么就喜一阵，愁一阵的了？哪天不是这样呢。”
　　霞儿摇头道：“我日夜都和姑娘一块儿，别说姑娘是喜是忧，便是姑娘哪天眉头皱得紧些，哪天笑得多些，我也知道。姑娘有什么心事，难道连我也不能说？我虽不能替姑娘解忧，可说出来总归心里舒畅些。”
　　安玉湖很是感动，握住霞儿的手，眼里莹莹有了泪光：“我知道你的忠心，我……我并无什么烦恼。”安玉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嫁给秦松风？安玉湖被这个念头吓坏了。这怎么可以呢，两人差着好几岁，自己又是个寡妇，如何匹配……安玉湖愁绪难止，支开霞儿，独自去了偏房。
　　这屋里因为供奉着曹望海与他母亲的牌位，整日的烟雾缭绕，安玉湖进得屋内，恰似入了另一个寂寥世界。她熟稔的从案上数出三支香，从长明灯里借了火，祝祷一番后细心的将香摆成品字形插好。多年来都习惯的动作，今日做起来手却是颤抖的。
　　“夫君，我……遇上了一桩难事。”安玉湖心中羞愧害臊，话到嘴边，却似字字千钧，怎么也说不出来。就在安玉湖踌躇不已的时候，颔首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团扇上。这团扇是初入夏时，含笑闹着要做得。做到一半，不知为何她又没了兴致便要丢开。不巧被秦松风看见，教导了含笑一番要有始有终的道理后，接手把扇子做完了。后来含笑嫌扇面白晃晃的无趣，央求秦松风在上面写上了字画。秦松风寥寥数笔，勾了幅山拥碧湖的写意，又在留白处写下了一句古诗“一片冰心在玉壶”。最后，两人一起将扇子赠给了安玉湖。想来当时所谓的心在玉壶，说的乃是他自己心在玉湖吧。
　　看着扇子，安玉湖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终于对着牌位又说道：“夫君，我……我……”安玉湖将手中的团扇死命拽着，眼中泪水长流，终于大声说道：“夫君，我负了昔日的盟誓。”说完，安玉湖开始痛哭。
　　外面春芝听见安玉湖的哭声，立马就要往屋里冲，却被霞儿狠狠拉住，低声喝止道：“咱们去外面守着，只做不知道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