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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楼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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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你怎的面带愁色,是本店的酒不够香么?”“啊呦,苏老板,你可去瞧瞧我的小小米店,那一袋袋的上等大米都被那些官也给抢光了,险些我身上带的银票都要被搜罗走了,现下店里还乱糟糟的,索性来你这小酒楼吃吃小酒。”说话的两人都衣着光鲜,兀自喝酒的原始苏州城中有名的米店大亨,揖手在旁的是这间酒楼的老板苏半山。
原来,当朝太后颁下懿旨,征召苏州大米三百万石,白银五千两以济河南水灾。饶是苏州富甲天下,这要凑得如此巨款,也着实为难,但上面有令,下面只得硬着头皮去办。那苏州知府张达便召集城中富豪,表面是征求,实际是勒令他们与半月之内凑齐这些银两粮食。这些富豪也是精于算计的,那肯拱手脚上这么多,只是相互推诿,半月有余,知府才凑齐一百万担大米,自是大发雷霆,火上浇油的是有人告发说有好些商户囤积了大量大米,要待得官府购买才出手。张达大为光火,遂也不管法制,命手下差役们去强抢大米,至于被抢夺银票,这当中有一半是商户捏造,一半是那些差役们顺手牵羊,反正有知府担着罪名,这等便宜谁不来占?
这事在苏州城中已是尽人皆知,人人是敢怒而不敢言。这时酒楼西边厢有一少年愤而拍桌,怒气冲冲。少年约莫二十三一岁模样,身着青衫,长得剑眉星目,身材颀长,桌边横放着一把像雪似的玉笙,衬得他五分侠气,五分书卷气,端的是位清新俊逸的少侠。“抢米夺粮,堂堂官府怎的近作盗贼伎俩,这苏州城竟是没有王法了么?”他年轻气盛的紧,讲话没有半分顾忌。厅中数十人听得他一声叱问,均是一惊,心道:这是哪家的年轻人,他竟是不要命了么?,只见那苏老板忙走到少年身边,按住少年肩头,强行让他坐下,怒道:“阿幕,谁叫你在这大声吵闹的,还让不让爹做生意了。”复又附在他耳边道:“小心给别人听去,惹来大祸。”
原来,这少年正是苏老板的爱子苏幕。苏幕幼时甚好读书,若没有以后种种机遇,他也是个大才子。只是他从小身染恶疾,父亲寻遍江南一代名医也无法医治。后听人说起山东即墨有一杏林高手叫做杏林子,医术堪比华佗。苏家夫妇便携子北上。历两月后至鲁,却得当地人告知,那杏林子半月前离了家游山玩水去了,谁也不知他几时回来。夫妇又气又急,想来爱子本就重病缠身,再加上两月舟车劳顿,饶是一个健壮男子也吃不消,于这苏幕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苏夫人当即要折回苏州,于她想来,人不可客死他乡。苏半山犹豫不决,他盼着杏林子从天而降,若他不来,如遇上几个绝世名医也是好的,毕竟山东奇人义士较得苏州多了多。挨得第三天时,苏幕脸上气血全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世上的事讲究一个巧字,你若盼着他来,他偏偏不来,你若没想他了,他便出现了。那日杏林子偏偏回来了。杏林子见此怪病,也是一惊,见苏幕将死,急用自己攒的千年老山参给他吊上了命。苏家夫妇见爱子有望痊愈,是喜极而涕,忙称杏林子是活神仙。而那杏林子却被这病困住了,他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什么法子,突然灵光一闪,想到塞北有一味奇药,人说可治百病,只是那药跟一旦被拔出地,不过半柱香便枯萎,其功效也随之流失,将之黄金的草药顷刻之间便贱如野草。杏林子如是说了,要带他远赴塞北,否则旦夕毙命。苏家夫妇只得含泪答应,将儿子交给了“活神仙”,自己得去苏州侍奉年迈的爹爹妈妈。这一别至昨日,总共有十年零八个月三天。
现下苏幕刚刚回家不久,告诉他们在服用了那塞北奇药之后,身子果真慢慢好了起来,不过十年间病情反反复复,由此才不得长居塞北。苏幕碎梦杏林子照顾,但对父母既是思念又是愧疚,心想倘我回来之后定要好好孝顺父母,不过那十年的孝道。这苏幕在塞北可是大大有福,他遇到了小剑宗独孤剑苇夫妇。夫妇定居塞北,收他做了关门弟子,传了几套剑术给他。独孤夫人见他心地善良,样貌俊俏,更是将她家传玉笙给了他。
“爹,这些官府之人横行霸道,鱼肉百姓,今日是胡老板,说不定明日就是我们家了!”苏幕心下甚怒,因他长在塞北,民风淳朴,有的杏林子,独孤夫妇教诲,此刻突见不平之事,自是愤慨异常,只是他年纪尚轻,哪晓得这有话不可说的道理。官家抢钱是有乱法纪,这谁人不知?这小酒楼不日也要被搜刮,苏半山会不知?只是他们不说而已。商户与官府的关系本就不清不楚,平日里商户指着官府发财也是常见之事,这次被抢走的下次照样会补回来,况且这次官服也是顶着皇太后的谕旨,自己若是多加阻挠,说不定落得个不遵谕旨的大罪。两相比较,打掉的牙还是往肚子里咽为是。
苏半山深谙商道,想去堵儿子的嘴也已来不及,见满堂宾鸦雀无声,不知有多少人在心下暗暗算计,只得扬起手就是一巴掌,苏幕算然练过武,但他万万也想不到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父亲竟会掌掴自己,竟也没有躲开,结结实实的受了一掌。“你这不孝子胡说什么,还不滚出去!”苏半山怒喝道。暗暗祷祝不要因此生起波澜。苏幕听得“不孝”二字,登时心中一凛,拿起玉笙,决然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