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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二分无赖是扬州 “小明我兄 ...

  •   “小明我兄:
      这一别之后我心难安,再不见往日欢声笑语。你若能回便回家,来看看家中变化。我和我的家人等你,你回来后会有美食有美酒。我二人将与你开怀畅饮,没有人来捣鬼。
      二弟小强”
      很潦草的字体,依稀能认出写字之人的浮躁情绪。陈日月本以为只是一封普通的家书,但细想之下又觉不对。自从自己离家到现在,时间已过去三十多年,往日形如陌路的兄弟怎可能再与自己联系?而且这封“家书”写的有些奇怪,倒像是刚学说话的小孩写出的。二弟就算再不学无术吊儿郎当,写封简短的家书的文化还是有的。
      还是有自己未曾注意的老乡路过自己的酒楼商铺,发现了在京城混的风生水起的自己再将这个发现告诉了菊花村的人,小强听闻了又是嫉妒才给自己写了这封家书?
      如果是这个原因倒是可以说得过去。陈日月无奈苦笑,摇首将这所谓的家书放置一旁,不久之后便淡忘了。
      谁知不久之后,又有菊花村的书信传来。
      “小明我兄:
      我们曾经一起度过的日子我没有忘记,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就算登仕为官,也比不了曾经我们女儿儿子围膝而绕的日子。我们当年曾经一起玩耍,曾经的时光飞逝因为我们不曾注意。你的衣服上落满了花的残瓣,书柜里的书也不曾动过等你回来。
      二弟小强”
      若说上一封信陈日月只是不屑与忽视,那么这封信他便是哭笑不得了。不仅前词不搭后义,而且完全是无中生有的事。他绝对不曾和陈强有过什么“女儿儿子围膝而绕的日子”,他的衣服也全部从菊花村带了出来。书柜的书和他也没有丝毫关系,小强这么写到底是要干什么?
      这封写的极其离谱的家书被他丢在一边,再没管过。
      而让陈日月开始觉得不对劲的,便是第三封家书了。
      “小明我兄:
      媳妇恶心了一天,我吓得差点就真灵魂脱壳了,天啊凶吉不定啊!老婆子不可能煞到啥东西了这么老还会生孩子吧!我杀了一只鸡炖了与她补补,感叹这真是人生无常啊!当时我如果没有家业怎能养活老婆孩子,真的麻烦大哥看信了!
      二弟小强”
      如果说前一封信是离谱,那这封就是完全不靠谱了。别说陈强今年六十好几几乎不可能有孩子,就算真的怀了孩子也不应该特地告诉他啊!
      陈日月捏着信,百思不得其解。他找出了前两封信件,发现三封信除了字迹潦草、言语不搭、无中生有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点——都在劝他回家!
      难不成家中出了什么事不可?陈日月有些担心了,他暗地里决定,再有一封书信传来他就启程回家。
      不久后,第四封从菊花村发来的信传到了陈日月手中,信刚刚拿稳,他便迫不及待的拆开来看:
      “小明我兄:
      离家远了,你看那些离家出走的后生们,大多高就京城,不是衣锦还乡便是飞黄腾达。别不信,你可能没有看过那再归家的人。不回家便是不回家,要回来就回来。
      二弟小强”
      这是什么啊!陈日月拿着信一个头两个大。很是奇怪,小强是如果想要他回家的话不需要写这么多封信,而且写的一封比一封离谱。小强虽是不学无术,脑子却极是聪明。若不是他平时太凶神恶煞让人害怕,绝对会有人当面赞他“一字不识通五经”。以他对小强二十几年的了解,这其中定有蹊跷。
      于是陈日月收拾了行李,对家里人嘱咐了几句。便匆匆忙忙上路了。路上他越想越不对劲,不由地有些害怕起来。在船上遇见花胡凋因能见到江中大鲵而救了一船人的事情,他觉得这后生定不是寻常之人,便盘算着让他帮下忙。
      花胡凋单手捏着那四封离奇的书信,眉头紧锁:“陈大爷,令弟可有些什么异于他人的才能?”
      “家弟虽是极不喜读书,却对那汉罢后五代十国的事情相当了解。我只当那是他的兴趣,也不曾过多问过。”陈日月略想了下,有些犹豫地说道。
      花胡凋眉头锁的更深:“五代十国?”
      对于五代十国,他的记忆也只有少时夫子讲过的只言片语。而后不久他便被夫子从学堂赶了出去,所以记忆也算深刻。
      花胡凋一手托首,一手食指半曲,不自知的在桌上“哒哒”的扣着。陈日月见此也不好多做叨扰,便闷不作声的坐在一旁,等着花胡凋思考后的结果。
      不知是喂了江中的大鲵,还是因今日出门看了黄历,花胡凋乘的这船倒是顺风顺水,一路无阻的到达了扬州城。
      扬州雨后初晴,渡口的地面略有湿意。天已至黄昏,妖红的夕阳斜斜的挂在天边,映着那一片的云彩通红,像火烧似的。晚霞如锦缎般的铺在云上,明明是不经意的色彩,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真是好个水风轻,晚霞明。花胡凋背着自己的小包袱随人群下了船,陈日月紧随其后,他倒是等了一路,也没见花胡凋想出个什么门道。
      花胡凋走的不紧不慢,方才在船上深锁的眉头已经完全舒展开,惬意的四处张望。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江边的渔家姑娘踩着莲步轻盈的从那叶子样的小舟中登上岸,嬉笑着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无忧无虑的相互追逐笑闹着,成了江边最清丽美婉的一道风景。
      陈日月却完全无心欣赏,不由得扯了扯花胡凋的衣摆道:“花公子可有想出甚么门道?”
      花胡凋一脸迷茫:“什么门道?”
      “就是家弟的事情!”陈日月有些着急,“难不成公子和鄙人一样也未想出甚么名堂?”
      “还不曾想。”有时候老实的人更招人恨。“那公子方才在船上是....”“噢,我在考虑到扬州后先吃点什么好,是先吃些点心好,还是直接去吃饭好。”
      “......”有耐心如陈日月也忍不住了,憋屈的扯了扯嘴角,“公子可否能帮小人出出主意?”
      “可是我饿着肚子怎么出主意啊....”花胡凋瞪着无辜的双眼看着陈日月,陈日月暗暗叫苦。
      “我知道扬州城第一的凤凰楼,其中的江鲜狮子头可是江南一绝。为慰劳公子这顿我做东,花公子,请了。”陈日月心急如焚,不得已出此下策。虽说和花胡凋认识时间不长,但却感觉这个年轻人气度不凡,说不定真能帮到他什么。
      花胡凋本想推辞,多年的受到的教育让他得知不应受不熟之人的恩惠,很有可能占小便宜吃大亏。但却觉着有个人能请自己吃好东西也不错。便昂首挺胸,大摇大摆的跟着陈日月向凤凰楼走去了。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有人愁。
      凤凰楼的名字自是取自前朝诗人李太白的《登金陵凤凰台》,凤凰楼第一人掌柜确是金陵人。虽然金陵城与扬州城相隔甚远,但那掌柜依旧念着家乡,便给酒楼取名曰“凤凰楼”。
      到达凤凰楼时月已高升。月凉如水,在过往的人脚下蔓延开来,秦淮河泊的画舫上觥筹交错,光影晕染了一弯浮沉的江面。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这浑然天成的风采,即便是世间所有的能工巧匠共聚一堂也雕琢不出的旷世神作。如阳春,如白雪。如春花,如秋月。总是连绵不尽的温婉与惆怅。
      烟花三月,正是扬州最美之时。天街夜色凉如水,影从光里悄然绽放,深深浅浅浓浓淡淡的与清凉的夜色融成一团,在柔和的光中肆意纠缠。
      花胡凋一脸醉意的从凤凰楼中蹒跚踱出,陈日月在其旁边手忙脚乱的搀扶着。花胡凋毫无酒量,却极其贪杯。淮扬酒水不似京城酒水,京城的酒酿是横冲直撞的直爽,而淮扬的酒酿则是千回万转的柔婉。
      恍惚间他眼前浮现了一个笑意盈盈的清丽女子,素手浣花,犹如那月下的谪仙。映着秦淮河畔璀璨的灯影,不仅迷了他朦胧的眼,还醉了这三月烟火流萤的俏丽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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