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归去来兮 “这又有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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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盖聂已经起身在榻上静静打坐。
江湖中人本就浅眠，是以盖聂睁眼之时，估摸着也才寅时一刻左右。却听到隔壁房传来细细的声响。他仔细聆听，听到女子轻哄孩子的嗓音。
他并非偷窥之人，所以关闭了五识。但却忽略不了轻声细语透过木墙直达他心房最柔软的地方，而且越来越清晰。
“天明乖，姑姑煮鸡蛋粥给你吃好不好？来，我们穿衣服。”
“咕···噗噗···咕”
女子轻笑有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推门声，敲门声。
敲门声？
盖聂睁眼，起身开门。看见端木蓉抱着天明站在门外。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沉默。
“你帮我照顾天明，我去做饭。”端木蓉不等盖聂答应，把天明往他怀里一塞，急匆匆走向厨房去了。
盖聂一怔，看向自己怀中，天明精神十足地噗噗有声，灵活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对自己并不显得陌生。
其实他也只见过天明一次，在天明满月那天，他曾被邀去做客。
与会的人并不多，除了天明一家三口，自己，还有一个面色冰冷的少年和一个言笑晏晏的少女。二人皆为绝色。
其间，那少年和少女还应言弹琴、起舞助兴。
他虽然对这些没什么研究，却不得不说他二人的合作乃天下一绝。
在一方小小的庭院中，与二三知己把酒对月，确实令人难忘。
可惜···再也不会有了。
且因为某件事，他立誓再也不喝酒，只饮清水。
“真像。”他喃喃自语，修长食指轻轻勾勒天明的眉眼，“你的眉毛像大哥，眼睛像大嫂。鼻子还没长开，爱笑的嘴也像大哥。”
突然自己的食指被天明的小手攥住，咿咿呀呀笑得眉眼弯弯。
这种感觉很新奇，盖聂回握着天明的小拳头，软软的。一向握剑的手何曾握过如此柔软的东西！
盖聂不禁露出浅笑，举步走向厨房侧堂。
饭桌上，依旧是昨晚的坐位。
但端木蓉却并没有开始吃饭。她一手拿着小木碗，一手拿着木匙一口一口喂着怀中的天明。
盖聂看天明似乎吃得很欢，口中啧啧有声，但却老老实实让她喂饭。
喂完最后一口，天明也打了一个饱嗝。端木蓉拿出方巾帮他擦擦小嘴。
盖聂也刚放下碗筷。他伸手，不用多余的解释，端木蓉也默契地把天明放入他怀里。然后开始默默吃饭。不知情的恐怕会以为他们是相处多年的夫妻。
经过昨晚的初次惊愕之后，盖聂今天已经能淡定地看着端木蓉优雅却迅速解决眼前的七、八碗米饭。
在端木蓉收拾碗筷的同时，盖聂看天明揉着眼睛，估计是困了。
笨拙地学端木蓉轻拍着天明，想哄他入睡，却找不好手劲。天明一激灵，又睁大双眼看着面前抱着自己的男子。
有别于端木蓉轻软的厚实手劲，让他好奇地盯着盖聂看，早已没了睡意。
盖聂才感到无措，端木蓉已经收拾妥一切，早把盖聂刚才的表情看在眼里，低头闷笑着接手哄天明睡觉的工作。
盖聂没有发觉自己轻舒了一口气。
一股温馨的气氛包围着他们。
窗外渐渐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端木蓉推门而出，盖聂随后。
他二人站在门廊下看着整个镜湖医庄被烟雨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谁也没有说话。
端木蓉伸出右手，纤秀莹白的手掌中渐渐聚集了冰凉的雨水，又渐渐顺着指缝流下，冷风吹过，消散在烟雨中。
分不清是谁的轻声叹息。
檐外雨水飞溅，端木蓉突然觉得冷，眉睫轻颤。
盖聂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做什么。
“你，今天便走么？”盖聂恍惚间听到身边的女子如是说。
“嗯。”端木蓉眉睫又颤了颤。
“可是，下雨了···”盖聂看着远处，细雨飘来，眉宇间染上几分湿意。
“这又有什么分别呢？总归是要走的。”端木蓉听他这么说，一时竟无话。
怀中的天明突然打了个寒颤，端木蓉倏然转身，浅紫色的罗裙掀起一地清寒，径直走回寝房。
这回盖聂没有跟上，只是站在原地任刺骨的冬雨打落横栏，飞溅到他白色的衣摆上。
端木蓉再出来的时候，天明已不在怀中，她双手皆拿着东西。
盖聂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佩剑，迟疑片刻终是接过。
端木蓉又把一个素色的包袱递给盖聂。盖聂刚想开口，端木蓉打断他，“带着，就当，就当是代天明送你的。”
盖聂默然不语，接过包袱。
“这是百草丹，你现在服下，待会下山的时候才不致又中了山林间的瘴毒。”盖聂接过端木蓉掌间的丹药吞下。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药香还是她手中余香。
“你，你不要死。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你还要帮天明找到另外一块玉佩。”盖聂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着她头顶浅紫色的碎花头巾默默听着。“我会照顾好天明，等你，等你带另一半玉佩回来。”
端木蓉打开手中的青色的油纸伞，递给盖聂。盖聂接过在二人头顶撑起一方晴天。
端木蓉抬头，和他怔怔对视，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自己清晰的身影，相对无话，两心如麻。
最终盖聂跨出门廊，下了台阶，足下的靴子瞬间沾上湿冷的泥土，白袍也被笼罩在一片烟雨水色之中。走了几步，终忍不住回头。
他眼中的端木蓉扶着木门，雨水氤氲了彼此的眼眸，额前的发丝沾染了冬雨，泠泠落落顺着白皙的面容湿了浅白的衣襟。
“端木姑娘，在下告辞···保重。”盖聂声音沙哑，倾身揖礼，一如初见。
端木蓉静静地看着他渐行渐远。那样单薄地倚门而立，风吹起及膝的浅紫色裙摆，一如湖中初绽的紫莲，亭亭玉立，被雨水冲刷得摇摇曳曳。
盖聂撑着青伞推门而出，束发的白色发带在风中飘扬，终未回头。而身后的清歌却隐隐传来，渐渐在心底清晰。
君似浮萍幸相逢
相逢相知有几分
今夕一别
谁看弱柳扶风
挥袖作别
谁思孤独浮生
扶门切思叹雨冷
且看江湖远征程
···
“且—看—江—湖···”盖聂一字一句念着这句歌消失在镜山之下。
一曲歌尽，端木蓉转身，泪流如雨下“只不过是萍水相逢啊。”她对自己如是说着，挥去泪水，走回寝房，关上木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归去来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