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萍水相逢 他在心里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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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跟上前方的女子，经过庭院的时候，发现满院的尸身都不见了，甚至看不出一点打斗的痕迹。
端木蓉知他所想，“全部处理掉了，放心，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语气一顿“我决不允许任何‘有心之人’找到天明！”
这一刻，盖聂好像看到一个一心护着自己孩子的母亲露出利爪。
忍不住轻叹，复而露出微笑。
盖聂发现自己露出二十一年来少见的笑容，却暂时不想去深究。
在厨房侧堂的饭桌上，盖聂抱着天明露出他有史以来第一个比较失态的表情。
端木蓉面前已经摆了七个，不，是八个木碗。因为她刚又吃完了一碗。
端木蓉却丝毫不以为意，继续小口小口地扒饭。就是因为她小口小口地扒饭，却吃得一点也不慢。偶尔还顺带喂他怀里的天明一口。
盖聂收回表情，默然。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念“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默默扒饭。
等他放下碗筷时，她还在吃。果然是“陪她吃饭”···
明明该惊叹，他却不由得感到放松。自从拜入师门，他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放松地睡觉、放松地吃饭。在这以前，是多么的奢侈。
但这一切终究有结束的一刻。
想到这，他不禁神色一黯。
看看吃得开心的端木蓉，又看看玩得不亦乐乎的天明，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天明的父亲宁可和他师妹私奔也不要那唾手可得的天下。
他临终前对他说“但求伊人共白头，何妨拱手让天下。”
可惜，那个人终究没有放过这一家三口。
想到这，盖聂剑眉紧锁，眼中冷厉。
天明很幸运，遇上了收养他的端木蓉。
他遇上了端木蓉，却没有权利抓住什么。
他背负的使命和责任太多···太多。
端木蓉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说话，不是因为老祖宗“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而是觉得那会浪费她吃饭的时间。
但她快吃饱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放下碗筷，盯着盖聂“你说天明的父母皆亡，天明既不是他父母带到镜湖医庄来的，又不是你带来的。那是谁把天明放在我医庄门口的？”
盖聂正在想着自己的事，但听得端木蓉的询问，略微思索。
缓缓开口“在下想，应该是‘残’把天明带到这的，‘残’是天明他父亲养大的一只金雕。”
“金雕！”端木蓉忍不住惊呼，天明听到她惊呼也在盖聂怀里挥舞着小拳头“噗噗···”地欢叫。
端木蓉摇摇天明的小拳头“天明乖，自己玩。”天明竟也真又自顾自地吐泡泡去了。盖聂看在眼中，眸色闪烁。
端木蓉想着金雕这种鸟类，她并不陌生，因为镜山上就有这种鸟，凶猛异常。接近已属困难，更何况是豢养。
细细回想当日天明身边确实有几根金色翎羽，但当时的她以为是镜山的金雕留下的，所以却并未多想。
盖聂点头继续回答“是的，天明的父母被追杀当日，我并不在场。等我赶到之时，他夫妻二人已经回天乏术，卧在悬崖之处，天明也不在他二人身边。但他二人并不担心，拼着最后一口气告诉我追踪那些杀手，定能找到天明。我一路追至桑海镇。最后在镜山发现他们的踪迹，越过一片沼泽，并未料到镜山那一处的山林有瘴毒。这镜山倒当真凶险，不知端木姑娘怎么···”
“哦，我师傅说我一出生就百毒不侵。”端木蓉不以为意。
“怎么不见尊师？”
“捡到天明的那天，正是我师傅离世之日。”端木蓉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间已渐渐平复，却还是带着点点轻愁。
“抱歉。是在下唐突了。”盖聂真心感到歉意，却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安慰“逝者已矣，生者安心。”
如果连活着的人都渐渐淡忘死去的人，那么死去的人何其可悲。
端木蓉摇摇头，“你继续说。”
盖聂颔首“在下赶到镜湖医庄的时候，那些杀手已经先赶到，救下天明后，彼时瘴毒发作，在下不支倒地。之后的事端木姑娘也都知道了。”
听完个中缘由，端木蓉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盖聂却开口“现在联想起来，在下发现这桑海镇竟然不在朝廷的管辖之内。而这镜山之上，恐怕就是天明父母丧命之地。”
端木蓉对他所说桑海镇不在朝廷管辖之内似乎并不惊讶，倒是对镜山之上仍有一处悬崖感到奇异。
“你是说着镜山地处悬崖之下？”
盖聂点头，直视端木蓉“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若是可以，希望日后端木姑娘在祭拜尊师之日，也让天明向镜山之上拈上三炷香。”
端木蓉看看盖聂，又低头拉扯天明准备放到口中的小拳头，“这是自然。但我不会告诉天明其他的事。我只想让天明单纯地生活，这也是他母亲的遗愿不是么？”
“在下想，是的。”对于端木蓉这项决定，盖聂并未多作干预“待在下寻得另外半块玉佩，自当送达端木姑娘手中，以解天明体内所中蛊毒。”
端木蓉抬头，对上盖聂如墨的眼眸“你要走？”
盖聂没有移开对视的目光“是的，必须走。”
“找到另外半块玉佩之后，你···不能留下来么？”端木蓉涩涩地说，此时的她并不知道这样的话是不适合的。终究她还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
盖聂垂眸，久久不语。
“我不知道。”说出的话好像轻声的叹息。
端木蓉一时伤感，并未发现他说的是“我”而不是疏远的“在下”。
一阵沉默后，端木蓉起身向盖聂伸手。盖聂一愣，端木蓉说“天明困了，我带天明去睡觉。你，你也去睡吧。”
盖聂低头看到天明揉着双眼，真的快睡着了，把天明递给端木蓉。
端木蓉拍哄着天明，背对着盖聂“隔壁的房间可以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说完头也没回地跨出侧堂离开厨房。
盖聂久久不语，看着端木蓉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他告诉自己，一切不过是萍水相逢。
他的身份并不简单，除了寻找另外半块玉佩，他还身负血债。
他自认仰俯无愧于天地，死在他剑下的却不见得都是恶人。
出师之后，为了他的梦想，他曾经身为那人的随身护卫，为了助那人上位，他只杀该杀之人。
无论是善是恶，他自有自己的一套准则。
他孤身一人，身边没有半个朋友。
因为师傅说过，“剑客，永远是孤独的。”
直到结识了天明的父亲，他那种豪迈不羁，潇洒恣情的性格明明与自己完全相反。自己沉默内敛，不可否认自己虽然淡薄名利，却也淡漠孤傲。两人却能论剑引为知己。
他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所以在那人杀了他唯一的朋友之后，他毅然与昔日的主上决裂。同时也对昔日师傅教导自己的话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迷惘。
“强者，就是要站在所有人之上么？”
透过轩窗，他看到冰轮初上，洒下一地的霜华。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萍水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