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下之臣》连城雪

23、Chapter 23 又美好，又

　　五棵松篮球馆在夜晚人满为患。璀璨的灯光笼罩着几乎要冲破房顶的欢呼，让人们对赛场上挥汗如雨的运动员移不开眼睛。
　　颜透戴着运动帽，隐约露出漂亮的脸，时不时跟着大家一起发出叫喊，整晚都显得很开心。
　　所以守在旁边的陆青衣虽然完全不懂比赛规则，却也丝毫没有觉得无聊。
　　等到最后退场时，他竟也像大肆运动过一番似的，兴奋的大脑一时难以恢复平静。

　　由于夜色的掩护，颜透在街边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忽然问道：“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请我看比赛？”
　　陆青衣抬起头：“嗯……谢谢你给我补课。这次月考成绩好多了，爷爷很高兴，给了我零花钱……”
　　颜透顿时笑出声来。
　　陆青衣微微皱眉：“我是认真的。”
　　“你这个笨蛋，还不如说是因为喜欢我，想让我高兴呢。”颜透憋着笑摇头。
　　陆青衣无语地沉默下来。
　　颜透随即便追问：“你还没说过喜欢我。你到底喜不喜欢？”
　　陆青衣看了看他，半晌才勉强回答：“有时候……有一点。”
　　“喂！”颜透刚要发脾气，不巧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瞅过之后，无意识地走远了些，才接起来讲话。
　　陆青衣感到有点诧异，因为颜透从来都会当着自己的面自然而然地和任何人联络，如此在意，必有蹊跷。
　　不过这是他的自由，谁也不能多说什么。

　　事实上，来电的是远在美国的女孩桂梓乔。作为颜透从小到大心里的女神，她所受的待遇自然特别一些。
　　“怎么忽然想起我来了？”颜透摘下帽子，对着电话笑道。
　　桂梓乔的声音很温柔：“你在做什么？”
　　颜透说：“刚看完篮球赛。”
　　桂梓乔半开玩笑地追问：“又带了哪个女朋友？”
　　“不告诉你。反正你说过随我的便，你又不关心。”颜透哼哼道。
　　“不说算了。我圣诞节有假期，到北京看你。”桂梓乔简单地报备完，又道，“订好航班再联系，你玩吧。”
　　“啊？”颜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桂梓乔疑惑：“怎么了，没时间？”
　　颜透想也没想便习惯性地回答：“有啊。”
　　桂梓乔无奈道：“那就别一惊一乍的。再见。”
　　“再见。”颜透放下手机，刚高兴了片刻，回首看到安静地等着自己的陆青衣，思绪顿时回到现实，心里暗叫了声完蛋。

　　“你还想吃点什么吗，还是要回家了？”陆青衣什么都没问，只是像往常一样聊着天。
　　“不吃了，我不饿。”颜透犹豫了片刻，还是紧张地说了出来，“那个，新年不能带你去日本玩了。我朋友要来北京，我得接待她……”
　　陆青衣原本已经开始准备两人约好的第一次旅行，还查了很多攻略，列好想买的纪念品，闻言不禁有些失望地眨了眨眼睛。
　　颜透有种说不出的心虚和歉意：“等寒假，我再带你去，反正签证没过期。”
　　陆青衣摇了摇头：“没关系，朋友更重要。”
　　说完，他便朝地铁站走去。
　　颜透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有些后悔，赶快追上去道：“你最重要……只是我和那个朋友两年没见了，她是我在美国最熟悉的人。”
　　陆青衣轻声道：“真的没关系。”
　　颜透赶快笑了笑：“我送你回家。”
　　陆青衣又拒绝道：“不用了，就两站地铁。你到了那边不好打车，又得像上次一样折腾一个小时。”
　　“那你到了以后微信我。”颜透亲了他一下，又摸摸他的头，“注意安全。”
　　陆青衣点头，转身随着路人走进地铁站。
　　等地铁时，听到身边吵吵嚷嚷的谈话，心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寂寞。他拿出手机，直接把下载好的日本旅行软件删掉了。
　　他暗叹自己还真是矫情，真是一旦有了点什么，就想要得越来越多。
　　难道人都这么不知足吗？

　　心思有点粗的颜透并没有想得那么复杂，到家后还挺高兴地跟表哥说：“下个月底梓乔来找我玩。我带她去哪儿好？”
　　正在翻报纸的陈路立刻抬头：“什么？”
　　颜透边脱外套边说：“啊？”
　　“你前两天刚宣布自己要认真谈恋爱，怎么又是老样子？”陈路无奈地皱眉。
　　“我和青衣好好的，跟梓乔有什么关系？”颜透反问。
　　陈路轻咳一声：“是你自己讲的，以后要娶她当老婆。”
　　颜透揉了揉短发：“嗨，她又不愿意做我女朋友，就当普通朋友呗。”
　　陈路失笑：“若是她愿意呢？你就和现在的男孩儿分手？”
　　“哪有那么多如果？什么好事都能让我赶上，那还得了。”颜透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拎着外套高高兴兴地上了楼，躲回自己的卧室。
　　陈路虽然担心，却习惯性地没打算管得太多，又把注意力放回到新闻上。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人生作出选择，其余人的意志，再重要也不过就是如过眼云烟般的参考。

　　星期天，陆青衣计划去老师家练戏，便没有再答应颜透到外面闲逛。谁知临走时却收到了一件非常大的顺丰快递，诧异之余，只得费力地把它搬回家，折腾了半天才将严实的包装拆开。
　　竟然是一幅油画。
　　油画里的虞姬风姿绰约、眉目含情，却又清俊优雅，正是他唱戏时的扮相。
　　一笔一画都看得出无比用心。
　　陆青衣扶着画，在墙边欣赏了一会儿，才打开随之寄来的卡片。
　　“没办法忘记，又害怕想起。”
　　签名是王子衿，一笔一画的中文，写得认真而小心翼翼。
　　他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头，转而又将画包好，塞进床底，直到藏得毫无破绽，才背着包离开家门。
　　这么漂亮的礼物，真的舍不得丢掉，可万一被颜透看到，肯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真烦恼。
　　其中最烦恼的，不过是该如何劝王子衿回法国。
　　那个人就像这幅画一样，又美好，又不合时宜，既没办法接受，又不忍心伤害。
　　纠结的陆青衣几乎怀疑起了自己对感情的忠贞：虽然颜透幼稚，还有着各种各样的小毛病，可他从来没有一分一秒想过抛弃和背叛。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