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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见君子终身误 是夜,荣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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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荣府里的两个小厮抬着一个长形的麻袋往郊外去。
“你说这丫头也真够命苦的,平日里遭的罪也够多的了,如今死了连荣府的祠堂都进不了。”
“算了,这年头自己吃饱把老婆孩子管好就不错了,别人家的事咱们哪管的着。”
“唉……”
两个人随手把麻袋一扔,便有个东西咕咕噜噜地滚到小坡下面去了。山林里的月光很美,带着幽谧的美丽。薄冷的月光照在小孩的身上,翻滚着皮肉的脸上分外狰狞,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小小的身体看不到原本的样貌,整个人被包裹在血腥之中。
月亮升起又落下,周而复始了三个循环,地上的人依旧双眼紧闭地躺着。林中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风吹动衣角的摩擦声。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小孩面前,一个黑衣人上前探了探脉搏,对身后的男子点点头,后有摇摇头。还有口气,只是离死也不远了。
“带回去”
“是”
小孩被干净的布裹着离开了她生活了五年的地狱。其实荣然儿并不知道,她只是投身到另一个地狱而已。
深山丛中,一栋木色吊脚楼小巧地立在山水间,远处看来像是遗世独立的隐世君子的居所。就在这朴素的楼上,简单的木床,简单的竹椅,三个腿的小圆桌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汁。床边立着一个身穿墨绿衣衫的男子,,挺拔的身姿像冰山上屹立的雪松,双手负于身后,如墨般的长发散在身后,看起来像是山水画里走出的男子。腰间别着一管翠笛,笛尾是一串绿色流苏。转过身子慢慢露出了整个脸,让人惊艳,这样一个男子的脸不是特别的刚毅不是特别的阴柔,只是介于两者之间,双唇紧抿,眼底没有任何感情。
“杀雪,如何?”
名唤杀雪的男子检查完床上小孩的伤后,温润的脸上满是怜惜。干净的白色衣袍上也因为刚才清理伤口而染上了红色的血渍。
“楼主,这孩子受的伤太重,大半是陈年旧伤。右腿骨折,左脸烧伤。不知道是谁忍心对这么一个小孩下狠手。”
男子过多的言语让他有些不悦。
“我只问她还能不能活,有没有用。”
“是属下多心了。伤太重再加上脸上的烧伤如果三天内能醒就有救。”
“她的身世。”
凌冽简短的问话,他已经耗了太长时间在这里了。
“她是西城里一户姓荣家的小妾的女儿,名叫荣然儿,母亲出身青楼。生下这孩子后因为不堪忍受欺辱自杀了。荣然儿在荣府的五年遭受了所有的肆意殴打辱骂,她这一身伤就是她的亲生父亲荣华所为。这脸上的伤……”
杀雪顿了顿,继续道。
“她自己烙的。”
那狰狞地皮肉翻滚焦黑的烧伤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自己做的。他无法想象这样瘦弱小小的身子是怎样承受那样巨大的疼痛。
“哦?为何?”
单不说女人最注重自己的容貌就说她只是个五岁的小娃哪来的这份勇气和毅力?看来墨云楼还真是捡到宝了。
“她父亲威胁扬言要把她买进青楼。”
绿衫男子没有在说话,只是眼神由玩味变成嘲弄。
“无论如何三天内救活她。”
“是”
男子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杀雪端起药碗扶起荣然儿,她这个情形想自己咽下去太难了,只能压着舌根一点点喂下。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要终于在温凉后喂下去了。杀雪轻拭额角的薄汗,轻吁口气,给小孩盖好被子。伤成这个样子能不能活就要看她自己了。
清醒
山风清新带着树木的清凉和百花的香甜味。简易的木床上被换上干净衣衫的荣然儿双目紧闭,干瘦的小脸上是丑陋的伤疤,被清理过已经变成褐色。这已经是地三天了她还在昏迷。沉浸在一片虚无里精疲力竭,她无力挣扎也不想挣扎,若是醒来她仍是荣府里连狗都不如的低贱人,每天忍受自己的亲生父亲的毒打,羡慕那些哥哥姐姐们可以穿干净的衣服吃饱饭,她甚至最羡慕三夫人的那只整天被抱在怀里的猫,如果也有个人愿意那样抱着她,给她饭吃,不,那是不可能的。甚至连奢望都是不该有的。
就这样呆在这里最好,她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饿,一直这样就好了……
“挨了打,你以为死了就没事了?有些事想必你会想知道,荣华纳了小妾,荣府三夫人去庙里上香了,你的哥哥姐姐们在游湖。整个荣府都不知道你已经死了,甚至不知道你现在已经不在荣府了。哦,对了。那个给你偷东西吃的小哥哥早就被三夫人勒死了。你不知道吧,他的尸体就直接扔进了后院的荒山上做了花肥呢。不恨吗?想报仇吗?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吗让你的父亲也尝尝皮鞭下求饶的滋味。手上沾上仇人的鲜血是这世间最美妙的感觉……”
谁在她的耳边说话?四处寻找,可除了一片虚无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个像是飘着香味的声音在诱惑她。皮鞭,殴打,骨折,烧伤,还有……还有她的小哥哥……
杀雪看着床上孩子眼角的泪,犹豫地看着没有一丝表情的绿衣男子。
是的,她也要让三夫人尝尝被人一脚踹在肚子上的感觉,她一定要亲手掐死那只猫。一要让大夫人,二夫人的女儿尝尝被揪着头发转圈圈的滋味,一定要让那个给了他生命却要了母亲性命的男人跪在他的脚下向母亲忏悔!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她不能就一直呆在这样一个地方不出去。她要出去!可这四壁都是虚无的黑色空气找不到方向甚至找不到困住她的是什么东西。她在等待那个声音,只有那个声音才能引她走出去。
“你若再醒来,天一亮我就会把你扔出去,就当着世界上从来没有过你。就让那些人自在的活着吧,没有你他们或许更快乐,就当少了一条碍眼的狗而已。”
不要!她要出去!她不要被当成一条狗一样扔出去!抓着那丝四处游走的声音,她奋力地想要站起来。有一丝丝的光亮,也瞬间巨大的疼痛感袭来,脸上的,身上的,骨血里的!
“楼主,她动了!”
杀雪激动地看着睫毛颤抖的荣然儿。
绿衫男子不语,淡淡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总算没让他失望。他即墨从来不做亏本的事。
“你看着她。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治好她。我先回去了。”
那丝带她走出虚空的声音要消失了?荣然儿恐惧的用力抓紧。她不要在被人遗弃了,她不要被扔出去!
“楼主……”
杀雪有些诧异地看着抓着即墨衣角的枯瘦小手。随即又有些恐惧,,楼主从来都不喜欢别人亲近。不安地看向即墨,男子却若有所思,也并未再动。
“无妨。”
等了片刻便见荣然儿慢慢掀开眼睑,焦急,恐惧,所有不安的情绪都出现在她的眼中,小小茫然的样子让人看着揪心。
“你醒了。”
疼痛是她现在唯一的感觉。但是那丝引她走出虚幻的声音却如最好的镇痛剂。
一身墨绿的衣袍,干净,清新。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好看。就连荣府里最好看的大公子也及不上的。这个人长的真好看。
“看够了?”
他说话的语气也像是一汪碧潭没有丝毫的涟漪,平缓,舒心。其实荣然儿只是从来没遇到一个愿意和她平静讲话的人,才会误认为即墨冰冷没有感情的话动听。
她艰难地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醒了,不用被扔出去了。
“不会开口说话?”
杀雪说她的声带都是完好的,却从出生就一句话都不说,应该是自己不愿意说的。
这样一个人真的好看到然她以为见到了神仙,但却没有神仙腾云驾雾似离似去的虚幻。呆呆地看着他的脸。荣然儿张了张嘴想发出一点声音,却因为嗓子长久不用和这些天的昏迷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杀雪,给她一粒清气丹”
荣然儿含着那粒淡绿色的药丸,遇到口水便融化成水滑进喉咙,霎时就觉得体内的浊气和憋闷感都没了,喉咙也不再觉得干涩。盯着即墨,一字一句的说。
“谢、谢。”
这是她出生到现在五年来第一次开口说话,舌头僵硬,发音怪异他们应该能听懂吧。
“不用谢我。墨云楼从来不做善事,你这条命从此便是墨云楼的。我让你生便生,死便死。”
她不知道墨云楼时做什么的,但是她却是心甘情愿地跟着这样一个人。荣然儿重重地点点头表示愿意。
“进了墨云楼你以后就是青衣,我楼里的暗影。”
荣然儿疑惑地看着即墨。但是没人和她解释。
“现在你先养伤,三个月后我在安排你。”
即墨走了,荣然儿还在傻傻的坐着。
“他是墨云楼里的主人即墨,你以后只要叫他楼主就行了。记得你以后不是荣然儿而是青衣。”
杀雪坐在床边一边检查荣然儿的伤一边叮嘱。
青衣?青,是绿色的意思吗?绿色的衣服?就像那个人身上的衣服那样好看。她喜欢这个名字。想微笑脸上的疼痛却让她抽气。
“疼吗?我小心点。”
杀雪小心翼翼地为她的脸上药。
眼前的男子白色发带束发,面容白皙,身上有淡淡的阳光的味道,让她即渴望又排斥。
“怎么了?”
杀雪看着躲避的荣然儿不解地问。荣然儿指指他手里的药又摇摇头。杀雪登时更加诧异了。
“你不要上药?”
荣然儿点点头。
“为什么?如果不上药你以后都会这样……”
杀雪指指她脸上的伤。如果现在不上药以后恐怕就会永远都留着这丑陋的伤疤。一个女孩子谁愿意变丑?撇开这个伤来看,小丫头长的很好看,长大后也是个美人。
荣然儿再次点点头。眼神坚定。杀雪注视她良久。最后决定放弃。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这个药必须上,这是清理伤口的。”
等以后你后悔了还有回转的余地。杀雪满满的心疼,当初抱她回来时,她还没有一只猫重,身上尖细的骨头扎的他都觉得疼。
“我叫杀雪。你以后可以喊我哥哥。我愿意把你当小妹来疼,好吗”
荣然儿盯着杀雪真诚的眼睛看了许久。她来到这世上的五年并不知道什么是真诚只是觉得这种东西很让人感动,与以往荣府里的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她有了太多哥哥了,所以现在对这个称呼并不感兴趣。但是若是想以后不要挨打,有饭吃,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有用。于是也认真的点点头。
杀雪温和地揉揉她的头微笑。
“等会吃些粥就多休息会。三个月后楼主还要来检查。”
三个月那个叔叔就要来看她了吗?荣然儿眼睛明显地写着兴奋。只是受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乖巧吃完了杀雪喂得粥便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