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尋墨

2、第一章

　　脚步声越来越近。落在积雪上略微发出“吱吱”的声响，在清晨雾岚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别具一乐。
　　眼皮终于沉重地抬不起来。
　　一袭水蓝色大氅及身的韶龄女子渐步朝着萧羽诺晕厥的方向走来，身后跟着一名年纪较之更弱的青衣婢女。
　　“是他了。”蓝氅女子指了指脚下已经不省人事的庞然大物，扭头吩咐道，“想法子把他先弄回谷中。”
　　青衣使女有些不情愿地上前，迎着风雪赶路多时，俨然透露出不少疲惫之色。倒是走在前方的女子，虽在雪羽之间却依然神色不改。只偶有几片薄雪旋落而下，萦萦在她额前发缕风帽未尽遮之处，竟无意形成天然的点缀，妆自姣好。
　　不过待青衣女子弯腰看到身下人的面容时，之前的不情愿顿时忘却，忍不住“呀”得惊叹出声，精神也立见抖擞起来。
　　“好生俊朗呢，小姐！”
　　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身后人的痴样：“轻音，带你来是来救人的，不是来赏花的。”
　　被唤轻音的使女瘪瘪嘴，开始动手扶起雪地上的男子，嘴里还在念叨着“一举两得岂不是更好”一类的话。忽然，她停住动作，抬头询问道：“对了，小姐，你怎么知道他就是谷主让我们寻的人？”眼睛转了一溜，自问自答般，“莫非小姐你也是贪他长得好看？”
　　见她生性灵跃的样子，蓝氅女子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轻轻侧身看着远处几米外若干具横七竖八躺倒的尸体，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嘴角收起，微微拉了拉颈部的风帽边角：
　　“我不认为师姐会让我们来救一个死人。”
　　身后的轻音也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顿时被不远处的景态吓住。虽然早有所闻这水天一线常年都是这些江湖中人的厮杀之地，心中也有所戒备。但一路走来都风平浪静，只有山树红梅这等景致衬雪，早已松下心来，没想到……
　　她大着胆子又望了望前方——约摸有六七个人罢，身子看似早已冻僵了，甚至有些已经被大雪掩埋了不少，连周遭可能流过血迹的地方，都被这风雪毁迹得明显，只在茫茫白幕中留下一星一点的红斑。
　　轻音突觉身上有些寒意袭来，连忙别过头去，遂才发现小姐已经接下了自己方才的活儿，扶起了那名俊逸男子。
　　“还不快过来帮忙。”
　　“哦。”轻音不好意思得吐吐舌头，赶忙搭手过去，才看到男子的身上也大大小小好些伤口，只不过之前不断落下的雪掩饰了不少，一扶起身，背部的伤口触动，竟有几处又重新流出鲜红的血液。
　　不过这样是不是也说明他还有救？……轻音默默地想。
　　蓝氅女子淡淡收回搭在男子脉上的手，缓了缓蹙着的眉头。
　　还好，不算太重。
　　起身的时候，无意掠过他的脸——眉宇之间见风雅，大概就是说这样的人吧。不似平时所见江湖之人的或豪犷或傲野之气，倒有几分落寞书生的模样。
　　唇边一抹稍纵即逝的浅笑——
　　“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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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羽诺睁眼的时候，意识似乎没有完全清晰起来。
　　睫毛颤动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为素色的房间。淡紫色的丝绒帐子只放下了一半，隐隐得余光之中似乎感觉有一抹亮色在跳动。
　　这，是哪里？
　　“醒了？”
　　屋里传来一个女子清冷的声音。萧羽诺忍住周身的无力感撑手坐起，便看到之前那抹亮色的来源——不远处紫檀桌旁坐着的蓝衣女子。
　　“你……”
　　“我叫微颜。”女子懒懒地开口，并不看他，也不再有过多的解释，只断续在纸上写着什么。
　　世间女子皆难理解，萧羽诺淡淡皱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迅速朝自己的周遭搜寻，轻易地便在左手的床榻边找到了自己的随身佩剑——千羽剑。
　　萧羽诺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该死，自己居然到此时才想起它！
　　抚摸着剑身上独有的羽翼图腾，冰凉的触感竟让他难得地安下心来。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浅浅作痛，他索性又躺了下去。不知何故，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包括那个奇怪的女子。
　　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你不奇怪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萧羽诺淡然的样子倒是让微颜很是好奇。放下笔，终于抬眼朝他望去。
　　“你若想告诉我自然会开口，我又何必自寻烦恼，扰你清净。”语罢，萧羽诺侧头看过去，不经意间被一道明旖清澈的眸光引住了视线。
　　微颜闻言轻笑，拿起刚才所写之物，“看来我这方子也不必开了，早知道就不费事把你从水天一线捡回绛雪谷了。”
　　萧羽诺有些尴尬地收起刚才的恍神，思绪却在下一秒被她的话语刺得清晰起来。
　　水天一线……鬼蜮七子……
　　绛雪谷……？！
　　“咳——”萧羽诺一手扶住肩上的伤处，强行起身下地。
　　“你说这里是绛雪谷？”伤口因为他的举动传来丝丝龟裂般的疼痛，使得萧羽诺再没有力气向前，只得在原地等待面前蓝衣女子的答案。
　　“有这么惊讶么？”微颜不在意地看看他，“墨羽山庄少庄主以一敌七挑战鬼蜮七子的沉着气魄被伤没了？”
　　萧羽诺不去理会微颜语气里的讥诮：“素闻绛雪谷谷主医术绝妙，且善救江湖之人。但却立有一怪规——落雪之日不救人。若伤者擅入，就以停滞一年不救江湖中人为惩。”
　　萧羽诺顿了顿，“我暂时还不想成为江湖公敌，水天一战正是落雪之日。”
　　“所以你是今天才醒的啊。”微颜轻挑叶眉，起身走向一旁，推开小窗，看着窗外暮雪渐融之色，凝神道，“昨日落雪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