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妃》晏江寒

9、得马

　　得马
　　赵家老大就是那个不论在何处都能一眼让人看见的大个子，他一迈出步子，身上莫名有哗啦啦的响声。待他反手一抽，从鼓鼓的粗布衣裳里抽出了丈余长的铁链，众人便明白了，他的武器就是铁链。
　　看着那婴儿手臂粗的铁链，想像一下它若是挨在身上的感觉，众人不由心里发毛。而且这男子站在木良面前俨然成了一座小山，光是从体型上木良就输了一截。
　　木良倒是浑然不觉，他站在原地等着赵大先出手。两人对峙了一阵，赵大猝然出手，将铁链一抖，便绷紧成了一条硬邦邦的铁鞭扫向木良。木良自然折身躲避，不想那铁链竟也跟着转了个方向，一下子缠住了他的腰。木良才要挣脱，腰上铁链力气猛增，带着他整个人飞向了半空中。将木良甩起之后那铁链施施然缩了回去，木良腰劲一扭才落稳在地。
　　没给木良缓口气的时间，赵大继续攻击他。他知道这个少年动作极快，他要想打赢就必须比他还要快。木良想要冲到赵大跟前，奈何赵大将铁链舞得密不透风，他根本近不了身。僵持了一会儿木良耐性尽失，他看准了一个间隙骤然出刀，长刀所向直取对手性命。
　　赵大不慌不忙，铁链哗啦啦收回，在木良的长刀伤到他之前缴住了刀身。赵大口中大喝一声，运起内力整条铁链如同巨蟒绞紧，只听一阵碎裂之声，那长刀竟生生被绞碎。木良不得不脱手，但他并没放弃，反而更进一步，长腿高抬几乎要贴上他自己的脸，在整个人腾起来前的瞬间踹到了赵大的脖子，后者不禁后退了几步。
　　台下的看客们从木良上台后就没有出声的，都眼也不眨地盯着台上，生怕自己错过什么精彩的瞬间。众人皆知这一场是关键的决胜局，所以都替这个面容俊秀身量清瘦的少年捏了把汗。
　　尽管赵大被踢到了，但木良也没能全身而退。他被赵大的铁链扫到了腿，登时整条腿都酸麻不已，几乎要是去知觉。
　　这是个对手。木良站直身体盯着赵大，面无表情的想。
　　赵大从少年的眼中看出了与刚才完全不同的光，不知为何竟让他有了与野兽对视的错觉。他心中一凛，绷紧了全身。
　　铁链再次朝他攻击过来的时候，木良没再躲，反而闭上了眼睛。四周黑下来时，多余的杂质全不见了，剩下的只有那铁链的呼啸声越来越近。耳尖动了动，木良倏地飞身而起，他这个轻功的姿势很奇异，没有借助任何踏点便直接跃起来，猿臂舒展更如一只展翅的大鹏，舒逸轻盈仿佛他真的不需要任何助力便能飞起。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幅画面犹如被静止住，定在了所有人的眼睛里。
　　直到木良的脚尖毫无重量地点在了本该击在他身上的铁链，身体蜷起时两手猛地拉住铁链，接着便是狂风般地卷着铁链朝赵大冲去！
　　赵大想到了木良能够躲开，也算到了就算木良躲开他要如何应对。然而他却忘了思考木良究竟是怎么躲开，当木良将他的武器带着刚猛的内力尽数击打在他身上时，伴着涌上喉咙的鲜血的是，他深深的敬畏。
　　四下安静到了极点，在赵大不支倒地的瞬间又轰然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大哥！”赵二急忙跑过去扶起自己的兄长，后者脸憋得通红才将血咽下去，唇缝间染了殷红。
　　木良撇下铁链，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他转身拾起褡裢背上后走到那匹踏雪宝马前，仰头看着打量这马。马似乎有些受惊，扬起前蹄长嘶一声，那拉着马的人眼看着就要拉不住它了。
　　“别动！”木良忽然低低命令了一声，眼睛直直对上了那匹马的。
　　那马也是通人性的灵马，被木良一声命令竟是真的不敢动，乖乖放下蹄子，连头也垂了下来。这让看见的人又是一阵惊奇的咋舌。
　　“这位少侠，你赢了，银子和马你都带走吧。”勉强站起来的赵大在木良身后说道。
　　“大哥！”赵二喊了一声，似乎有些不甘。
　　赵大瞥了他一眼，赵二不敢再做声。
　　木良点点头，翻身利落上马。那马连鞍都没装，而他坐上去却是格外的稳当。
　　“银子。”赵大道。
　　木良：“不要。”
　　“......不知少侠可否告知我兄弟三人尊姓大名，日后遇见了也好再请教少侠。”赵大问道，眼神有些暗，显是心里存着另一份想法。
　　“不用。”木良觉得自己以后不会再遇到这三个人，自己的名字还是不要轻易告诉他们的好。
　　“少侠何必要隐瞒，今日少侠比武大出风头，只怕整个临霜城都已知晓了少侠这么个高人。”赵大走上前几步，“倘若少侠不嫌弃，可暂留城中一日，我兄弟三个输得心服口服，真心想和少侠交个朋友。”
　　木良皱起眉，交朋友是什么？不过看着男人眼神，貌似别有用心。木良冷冷道：“我要走了。”
　　赵二也跟着近前，拉过马的缰绳劝道：“少侠放心，我兄弟三人绝无恶意，还请少侠给我们一个薄面啊......”
　　“放手。”木良高坐马上，俯视着赵二，道。
　　赵二下意识就想放手，然而反应过来后他反而更加握紧：“少侠......”
　　木良不再听他啰嗦，突然发难扯住马鬃毛夹紧马腹，马儿立即高高抬起了前蹄，一下子就挣脱了赵二的手，继而飞奔下台。众人顿时乱起来，忙让开道路，眼看着少年纵马奔离。
　　“大哥，怎么办？”赵二低声问。
　　赵大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派人追上，跟着他！”

　　木良并没多想，他单纯觉得那两个男人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而且他心中一直牵挂早日到达南疆为飞水寻得食金蚕，所以才会驰马离开。
　　这马跑起来却是迅疾如风，比他的脚力快了不知多少倍。木良没有骑过马，一开始被马颠得差点掉下去，他便下意识把鬃毛越攥越紧。踏雪疼痛之下跑得更快，木良被迎面冲来的风吹得睁不开眼，也不知道这马朝哪个方向跑。一开始耳边能听见街上人躲避时发出的尖叫声，渐渐没有了，想来是出城了。
　　“停，停下！”木良大喊，踏雪不敢违背，当即停下，木良一个没稳住，直接从马头上方飞出，落地不及站稳跌倒在地。
　　踏雪见到少年灰头土脸的模样，似乎心里有愧，低下头贴着他脸喷气。
　　木良本有些恼怒，结果马鼻子里喷出的热气有些钻进了衣领让他好不痒痒，于是捧着马头笑起来。
　　踏雪见到主人开心，便得寸进尺地伸出舌头来舔了木良满脸的口水。木良也不在意，反过来还亲昵地蹭了蹭它。
　　站起来时，木良见自己手指缝里居然有几小撮马鬃毛，这才顿悟原来刚才踏雪跑那么快是嫌自己揪疼了它。他摸摸马脖颈，牵着马的缰绳慢慢走。刚才一路的疾驰，让头一次骑马的他还有些不适应。

　　入夜，木良进了小树林，捉了一只山鸡烤着吃了，把踏雪拴在树上，自己上了树准备睡觉。
　　夜里除了偶尔的夜枭啼叫，树林中一片寂静。蓦地有阵阵窸窸窣窣极轻的声音被木良的耳朵捕捉到，他猛地睁开眼，眼瞳在黑夜中似乎在闪闪发亮。他悄无声息地蹲起来，背部拱起，紧紧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踏雪也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靠近，不安地喷着气甩动拴在树上的缰绳。
　　“嘘！”木良对踏雪短促的提示一声，踏雪当即便老实下来。他抬头继续盯着，渐渐的，他看见了几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