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恨宁

23、坦白

　　箫慕拉着篱鸢在树林里飞奔，直到有些累了，心情也平复了些，才惊觉自己的行为实在是有些莽撞。
　　“好像迷路了。”箫慕苦笑道，“我们在这呆一晚吧。”
　　这样决定的理由有很多，比如白天的路比较好找，比如晚上在自己不熟的地方到处跑很危险，但其实一切都是假的，箫慕只是想和篱鸢单独呆一会。
　　篱鸢细细打量他半晌，点头。
　　两人心照不宣地生火，然后就围着火堆面对面坐着，竟谁也没想要去找点什么当晚餐。
　　呆坐半晌，箫慕突然起身坐到篱鸢旁边，揽过他的头枕在自己肩上，“休息一下吧。”
　　听严亦靑讲篱鸢为了他费了不少血，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对身体的伤害一定是有的吧。
　　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一僵，然后慢慢放松靠在自己肩上，箫慕偷偷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收紧手臂。

　　“喝！”严亦靑看到眼前的画，除了发出第一声拟声词之外，久久不能言语，一半是因为惊艳，一半是因为惊吓。惊艳是为画上风华绝代的女子，惊吓的是那张分外熟悉的脸。
　　“这是烟绫。”楼楸淡淡道。这是整套画的最后一幅，溯儿拿走后又还给了他，他便一直带着。
　　出师之前，他曾经多次看到师父对着这幅画一坐就是一整天，他好奇这美得惊心动魄的人是谁，师父告诉他那是他这一生唯一对不起的人。如此肆意潇洒的师父竟然也会对谁愧疚，他越发好奇了，只是不管他如何追问，师父只说了那人是烟绫，让月羲引以为傲的烟绫，拯救了日枭的烟绫。而关于那段历史的结局也是师父唯一没有传授给自己的……
　　严亦青嘴巴张了张，然后慢慢合上，脸上收起了平时的散漫与随意，变得十分严肃。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当然明白楼楸的猜测是什么。
　　“我和箫慕是通过秦殿认识的，虽然近百年我们都混在一起，但我对他的背景并不了解……”略一停顿，严亦青叹息道：“但就‘他’对箫慕的态度和其他人的表现来看，差不离了。还有那个背影……”难怪觉得眼熟呢，还真是认识啊！
　　“你们在干嘛？吃饭了！”焰儿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却见两人一动不动的站着，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干嘛啊？”焰儿不解，近了才看清严亦青手里拿的东西，瞬时一愣。
　　而在她身后一起来的溯儿则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当初，她是认为楼楸能处理好才把画还给了他，可按现在的情况，她到底是对是错？
　　正思索间，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转头，秦殿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
　　众人齐齐把目光投向画中，容貌倾城的女子抱膝坐在草地上，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眼中则满是浓浓情意。如此风华，赫然是女装的篱鸢……

　　月亮悄悄在空中挪了个位置，周围安静地只能听到彼此平稳的呼吸。篱鸢缓缓睁开眼睛，此时的他整个陷在箫慕的怀里，不用抬头，就能看到那人无懈可击的侧脸。他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还是情不自禁地轻轻伸手去触那人的脸，轻声低唤“潇。”
　　“潇？箫？澜潇？”本应睡梦的人突然睁开眼睛，抓住篱鸢想收回的手，将其紧紧搂在怀里，不容他退却。“告诉我！我想知道。”
　　箫慕一直告诉自己慢慢来，可是这样的情形，这样的问题显得如此顺理成章。
　　篱鸢顺从地窝在箫慕怀里，却半天没回答，直到箫慕开始想放弃，他才突然开口，“烟绫……我的名字……”
　　箫慕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把头埋在他的颈间，呢喃道：“我呢？”
　　“潇，澜潇。”
　　出乎意料的，箫慕并没觉得多惊讶，反而有一种终于沉静下来的安心感，他应该有很多疑问的，但此时此刻的他一点也不想探究，他只知道怀里的人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他们永远只属于彼此，这就足够了。
　　“潇？”
　　“嗯……”箫慕在他耳边低低地应着。
　　“潇……”
　　箫慕诧异地抬头，“你在害怕？”
　　篱鸢道：“不可以吗？”
　　看着怀里依旧平静地让人心疼的篱鸢，箫慕深深埋怨当初的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走这样一条路，毕竟被留下的人才最痛苦。
　　“对不起。”
　　篱鸢沉默，当澜潇忘记一切，潇洒依旧地去做箫慕，徒留她一个人挣扎的时候，几乎所以人都跟她说过“对不起”，甚至于木林因为歉意离族百年，可她从来不觉得谁有错，可是现在听到箫慕说这句话，她却突然感到了委屈。
　　那一夜，篱鸢叫了无数次“潇”，箫慕一遍遍回应。直到那时，篱鸢才终于感受到了失而复得的喜悦，而箫慕也真切地感受到了冷漠的篱鸢也是脆弱的，所幸他们又在一起了……

　　显然，时间对于此时的他们而言是没有意义的，直到第二天天大亮，箫慕和篱鸢依旧神采奕奕地相互依偎着。
　　“这么说起来”箫慕道，“你好像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我是说‘箫慕’。”
　　篱鸢反问：“你不是一样。”
　　箫慕想了想道：“我觉得那不是真的。”
　　篱鸢道：“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两人相视一笑。
　　严格来说，这是箫慕第一次看篱鸢笑，本就是绝世的容貌，这么一笑更是动人心魄，箫慕不由地看痴了，缓缓低头……气氛正佳，亲吻也是顺理成章的……前提是，没有闲杂人等来搅局……
　　“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严亦青一冒头就接到了箫慕的冷眼，后面的话自觉得被吞回了肚子里。
　　箫慕看着接连冒出来的秦殿、泽枫、楼楸，无奈了，这些人，时机要不要选的这么好！
　　“我说，你们能不能回避一会儿？”
　　闻言，严亦青不解，楼楸挑眉，秦殿和泽枫倒是很上道，一人拖一个带走。看他们这样子，估计也说开了。
　　昨晚，剩下的他们一堆人进行了一次真诚的谈心，对于箫慕和篱鸢的新身份或者说是真实身份进行了深刻的讨论和鉴定，自此，箫慕就是澜潇，篱鸢就是烟绫，以及他们的恋人身份，已经毋庸置疑了。
　　对此，众人感想不一……
　　泽枫：终于不用再装了。（感慨状）
　　矹矶：这样也好。（深沉状）
　　严亦青：原来我真认识澜潇，救世主啊！名人啊！（抽风状）
　　焰儿：箫慕那混蛋才配不上主子呢。（不满状）
　　秦殿：……（无语状）
　　溯儿：唉~~（忧虑状）
　　楼楸：果然如此……（得意状）
　　楼杏：什么跟什么？（不解状）
　　……
　　看着四人高效率地消失在树丛中，箫慕很满意，低头看到篱鸢浅笑的脸，箫慕更加满意了，他缓缓低头，心满意足地吻上肖想已久的唇。

　　众人启程往回走，箫慕这才发现昨晚他一激动，跑得还挺远，严亦青等人找了他们一夜，但由于开诚布公的兴奋倒也不觉的累。当然最兴奋的还是箫慕，最轻松的则是篱鸢，因为她是被一路抱回去的。
　　对此，泽枫和秦殿都是见怪不怪，楼楸则是看的津津有味，只有严亦青不解问秦殿：“他们以前就是这样的？”
　　“以前程度低一点”秦殿道，“不过现在他们之间少了三百年，一定会加倍弥补回来的。”
　　事实证明，秦殿的话实在是对过头了，自那以后，箫慕就算黏在篱鸢身上了，动不动就搂搂抱抱，逮到机会就亲亲。
　　对于他们这种旁若无人的腻歪，众人一边无奈，一边欣慰着。
　　泽枫也在第一时间把新进展回报给了族里，几天后箫慕收到了一封长达十页半的家书。
　　泽枫瞄了一眼，只见满页的“三哥”“三嫂”，颇具溟栾的风格。
　　在信中，溟栾首先花了大半的篇幅描述箫慕是多么多么地过分，篱鸢是多么多么地让人心疼，作为知情者的他们是多么多么地苦恼，然后代表全家对于箫慕的“开窍”表示深深的欣慰，并且嘱咐他好好照顾嫂子，速速找回炙绫，早早带人回家。
　　箫慕摇头轻笑，看着坐在旁边不远处大石上的篱鸢，内心大大地满足。
　　“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情景吗？”泽枫突然道。
　　箫慕摇头。
　　“你去了月羲族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消息，另一边，战事却越来越激烈。”泽枫双手枕头躺倒在草地上，随意道：“那一次，我们中了埋伏，被困在一个山谷里，还中了毒全身动弹不得。我那时候就想，澜潇那混小子也该出现了吧，然后救兵就真的来了。”
　　泽枫哈哈一笑，突然“啧”了一声，感慨道：“月羲族那帮人使毒的功夫真不是盖的，人也长得漂亮，就是性格一个比一个古怪，不过作为同伴还是挺可靠的。”
　　“扯远了。”箫慕踹了他一下。
　　泽枫摸了摸额头，回归正题，“打赢了之后，我就想把你抓出来揍一顿。”
　　箫慕无奈。
　　“但在那之前，我就看到了烟绫。她一个人居高临下地站在山壁上，满脸肃杀，配上当时断剑残尸的场景，真是震撼……”
　　箫慕沉默，“这些本不该属于她。”
　　泽枫侧头，只看见纷飞的衣角。

　　一双手从背后揽过，篱鸢顺势靠在箫慕怀里，脸上不自觉带上了些许笑意。
　　泽枫笑眯眯地望着天，想到当初也是这样，澜潇突然出现在烟绫耳边说了句什么，原本沉重的气氛瞬间柔和了下来。

　　“信上怎么说？”篱鸢问道。
　　“叫我们早点回家。”箫慕把头架在篱鸢肩上懒洋洋回道。
　　两人的头发交缠在一起，篱鸢抓起一缕把玩着。
　　“我倒是觉得不用急。”箫慕道：“回了家，溟栾那丫头一定会缠着你不放，那我们不是没时间单独相处了？要我说，时机刚好，我们就尽情地在外面逛逛，等玩够了再去找炙绫。反正知道东西在哪儿，被人捷足先登了也不怕，大不了再抢回来。”
　　过来叫开饭的严亦青恰好听到最后那句语气随意的“大不了再抢回来”，忍不住嘴角抽搐，您是有多自信啊？
　　随即又想到一行人的身份和身手，嘴角抽得更厉害了，他们的确可以这么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