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恨宁

1、篱鸢

　　新雨过后，空山清冷，悠长的古道寂静无声。忽而，有节奏的马蹄声响起，夹杂着女子不时的轻喝，由远至近……
　　马上的女子一身粉衣，脸上因来回的奔波而染上了习习红晕，更显娇媚可人。转过一个拐角，正遇迎面而来一白一黄两匹马，于是更加催促身下马儿加速前进。
　　对面的人早已停马等候，少女翻身下马，恭敬地半跪在地，对着白马之上的人行礼，“主子！”
　　那人端坐在白马之上，一袭白衣衬着墨绿色的绣边，亦如此时天边朦胧的天色，清雅而悠远。青衣之上是一张男女皆为之疯狂的绝色容颜，只是那份绝色之上是一片冷漠，那人自停马以来就径自遥望着远处烟雾弥漫的群山，脸上不怒不喜，仿佛周围的一切皆与之无关，少女的呼唤亦没能吸引他的注意，只留给她一个完美的侧脸。
　　“焰儿，不是说了直接出发吗，人呢？”早已习惯主子的忽视，后边马上的少女问道。这个女子和地上的少女有着一模一样的装扮和一模一样的脸。
　　焰儿站起身，看了眼自家淡漠的主子有些犹豫，“我没见到严亦靑，来的是他家小厮，他本想先安排我们住下。”
　　“什么？”溯儿有些惊讶，这人也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目中无人。“那严亦靑人呢？”
　　焰儿愤愤道，“据说今天是这城里一年一度选花魁的日子，严亦靑去看新花魁去了。”
　　溯儿皱眉，询问地看向自家主子。
　　那人依旧是一脸漠然，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她们说话，微风轻抚而过，扬起他的发梢和衣角，四周一派寂静。半响，那人轻拉缰绳，白马听话地撒蹄狂奔向着城门飞掠而去。
　　焰儿和溯儿对视一眼，策马追上。

　　今天是渠州城的大日子，一年里除了过年就这一天是最热闹的，虽说是花魁日，但选的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花魁，而是这渠州城的第一美女。
　　渠州城是出了名的人杰地灵，多河多湖泊，更多的是才子佳人。当一个才子遇上一个佳人，那少不得成就一段佳话，但当一堆才子遇上一堆佳人，那少不得的就是对比了。与其背地里争来斗去，还不如把所有的都放到一起好好比较，于是就有了这一年一度的花魁日。
　　不同于平时的冷清，此时的河岸边人头攒动，随着远处几艘画舫载着自家美丽的小姐缓缓驶近而响起一阵阵欢呼。
　　严亦靑坐在河岸边视野最好的地方，听着周围的喧闹，只觉得心慌慌啊心慌慌，也不知道阿四把客人安顿好了没有，那可是大公子专门吩咐要好好招呼的客人啊，要是怠慢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不过到底是什么客人能让大公子这么上心呢？身份一定很尊贵！不知道会不会记恨他没亲自去接，会不会向大公子告状？脑海中浮现大公子似笑非笑的脸，他再一次肯定自己的命运很堪忧！
　　严亦靑越想越心惊，用手去触额头，一大滴冷汗。
　　“哈哈哈！”箫慕眼看着严亦靑从坐下以后就皱着眉头，脸色一会青一会白，最后终于在他摸冷汗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严亦靑狠狠瞪了身边的人一眼。不可否认地，箫慕有一副是个女人都会喜欢的好皮囊，一双眼睛好像永远都带着笑，再加上他温和儒雅的气质，见过他的女人没有不栽的，但稍微熟一点的就会发现那一切都是假象。
　　眼看着箫慕越笑越欠扁，严亦青觉得自己的拳头很痒很痒，但碍于俩人身手上的差距，他只能默默在心里哀嚎，天知道他是真得打算亲自去迎接贵客啊，只是在半道上被某无良友人劫来了这。
　　箫慕心情颇好地倒了杯酒递给严亦靑，再次遭到一个白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喝酒。”
　　箫慕耸肩，将酒杯放在严亦靑面前，拿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酒杯刚放下，身旁的女人便殷勤地靠了过来为他斟酒。
　　“谢谢。”箫慕侧头，给了她一个和煦的微笑。
　　女人微愣，“不…不用。”
　　严亦靑将一切看在眼里，无奈摇头。醉仙楼的头牌，久经风月的怜蕊竟然为了一个微笑而脸红，箫慕果然有风流天下的本事。
　　“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别再想那什么贵客了。”箫慕轻笑道，“新鲜出炉的花魁，我可是很期待呢！”说着笑看旁边的怜蕊，“不过我看她们都没怜蕊漂亮。”
　　怜蕊温顺地低头，脸上的红晕有蔓延的趋势。
　　“对了。”严亦靑问道，“为何怜蕊姑娘没在画舫之上接受评选，而是和我们一起在此观看呢？”
　　怜蕊羞涩道，“怜蕊已是去年的花魁，今年的机会应该让给其他人了。”说完，偷偷看了箫慕一眼，却发现他早已把目光投向河面，不禁有些失落。
　　严亦靑心中了悟，什么花魁啊第一美女啊都是虚名，能得到箫慕的青昧才是实际，与其在画舫上傻傻地等着被发现，还不如陪在一旁，起码能混个眼熟。
　　世人皆传箫慕风流，在花丛流连却片叶不沾其身，但仍有无数女人前仆后继地自投罗网。严亦靑轻叹一声，继续喝自己的茶。嗯？怎么味道有点怪？
　　旁边箫慕轻咳一声，专注地看河面。再旁边怜蕊用帕子遮住脸，也专注看河面。
　　严亦靑狐疑地看看旁边的人，又看看自己的茶杯，来回看了好几遍，总觉得不对劲，刚想问一句，却见身旁的人缓缓站起了身，脸上竟没了一贯的笑意。
　　河岸边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严亦靑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就见对面远远驶来一艘画舫，画舫之上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身白底青衫，仿佛随时会隐没在天色之中，然而他的容貌却实在让人难以忽视。箫慕和他是两种不一样的俊，箫慕可以说是帅气，是女人们都会喜欢，而那人却是男女皆宜的绝美，现在一袭男装自是一派潇洒脱俗，若是穿女装也绝对是美艳倾城。
　　所有人都默契地放轻了呼吸，生怕响声一大那人就会消失，因为那副画面实在是太梦幻，太不真实，太让人难以相信。
　　随着画舫慢慢靠近，那人始终微低着头，负手而立，幽幽地望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突然他抬头了，那是一双让日月失色的眼眸，却淡漠地不带任何情绪。那人扫视一周，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觉呼吸一滞，然而他们还没感慨完，眼前人影一闪，那人便消失了。
　　众人眼睛眨啊眨，却再也找不到那人的身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严亦靑也眨啊眨努力了几番，无果，只得失落地收回目光，回头却发现，箫慕不见了？！

　　严亦靑原地转了两圈，觉得有点头晕，扶额坐下，忽觉耳边两道劲风，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瞬间觉得头更晕了，随即一阵天旋地转，再回神时就见阿四那张万分熟悉的笑脸，于是头更加更加晕了。

　　“啪”严亦靑缓过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掌拍在阿四的脸上，“你笑得那么贱干什么？”
　　阿四揉着自己的脸，不满道，“你就神气吧，等会有你哭的！”
　　“啪”又一掌，“让你没大没小。”
　　“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好好招待客人吗？”严亦靑甩着自己的手问道，这小子头怎么这么硬啊！
　　“嘿嘿！”阿四笑得得意，连痛都忘了，“客人我不是好好招待着吗？”
　　“什么意思？”严亦靑疑惑道。
　　阿四幸灾乐祸道，“你仔细瞧瞧自己在哪？”
　　严亦靑环视一周，发现自己正在画舫之上，而且还是自己很熟的画舫，不仅是因为这是刚才自己盯着看了很久的那艘，更是因为这是他家里那艘？！
　　不好的预感噌噌噌往上冒，严亦靑面无表情地转身，“阿四，客人叫什么？”

　　箫慕看着眼前与自己对视的人，再一次在心里感慨，真美，近看更美！原本他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河面上乱瞄，然后突然看见了他，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看着他慢慢靠近，箫慕清楚地感觉到心头猛地一跳，感觉还不赖。于是在他闪身进画舫的时候，他毫不迟疑地追来了，事实证明他没做错。
　　眼前的人仍是一脸漠然，只是眸光流转，里头闪现着无数情绪，箫慕不懂那是什么，却深深为之吸引。
　　不由自主地，箫慕伸手去触那人的脸颊，那人没有躲，只是更加深邃地回望他。
　　箫慕只觉手下触感十分熟悉，让他忍不住拿出最温柔的表情，“我们见过吗？”
　　那人一怔，迅速后退一步，也带走了箫慕手下的温热，莫名地有些失落。
　　箫慕收手，才发现门口还站着两个姑娘，两人一模一样的长相和装扮，一左一右站着就像照镜子似的。这两人的表情倒是不难理解，都是满脸惊讶，只是左边那个程度低一点，右边那个夸张一点，抖着手指着自己，“你……”
　　箫慕很感兴趣地等着她的话，却见那人已恢复刚才淡漠的模样，他挥手打断那声惊呼，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等等。”箫慕叫道。
　　那人停步却没有回头。
　　箫慕上前一步，含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望着水面像是在沉思，半响，略带冷清的声音响起，“篱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