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颜》一城婉嫣丶

5、第五章 何为人间情

　　“姐姐，姐姐……”那个叫许晨的小男孩，摇着雪颜的手臂轻声唤她。
　　雪颜回过神来。“小晨，你的家在哪？”
　　按照小晨说的地址，雪颜站在这一座豪华的府邸门前，气派的红漆金底大门已经失色了，像是很久没有人修缮过了，这样的府邸也没有家丁守门，破旧的匾额上印着‘许府’两个大字。
　　雪颜走上前正欲叩门，而跟随雪颜上来的许晨，直接把门推开了。门吱吱呀呀的打开，里面一片破败的景象，枯枝败叶落满庭院，雕花的玉栏石阶上满是灰尘，偌大的宅院空旷而荒凉，显然已经没有了往日辉煌的痕迹。
　　小晨拉着雪颜下了石阶，来到左边的一个偏殿里，屋子不大，但是还算干净，应该是常有人打扫，小晨熟练的拿来蜡烛点燃，插到烛台上，坐到雪颜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雪颜试探着问：“小晨，你的家人呢？”看着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独居这么大的一个宅院，不禁心生恻隐，生怕这个幸福的问题，会触碎了这颗脆弱孤单的心。
　　“死了。”简单的两个字，听不出有失去家人的痛苦。
　　“只有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雪颜有些怜惜。
　　“我还有个哥哥，但是……”孩子抬起头，面向雪颜。脸上尽是委屈和痛苦，轻轻的问：“姐姐，你能陪陪我吗？”话语里充满了无助。
　　孩子又低下了头，声音渐弱。“我一个人很害怕……”雪颜把小男孩抱在怀里轻拍他的背，却不知道怎么安抚他寂寞的心。这种被孤独啃噬的感觉她再懂不过了，但是她现在是妖，怎么能去照顾一个人类的孩子。
　　天已经暗了下来，雪颜看着许晨熟睡的小脸，摇了摇头暗自叹息，轻轻的为他盖好被子。从腰间结下随身的香囊放在他枕边，轻轻的开门，走了出去。
　　街道上人已经少了，都是些收摊晚归的人，雪颜不敢耽误片刻，疾步向碧华山走去。
　　雪颜刚踏出许宅大门还没走多远。一个布衣道人，手里拿着拂尘，站在街道的中间挡住了雪颜回去的路。
　　道人的眼睛直盯着雪颜，雪颜看出了大事不妙，埋头疾步向前走。
　　“妖孽！”随着这一声喝，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街上的人把目光都聚集到雪颜的身上，有恐慌，有好奇，有愤怒。“不在山林里好好修炼，跑到镇上为非作歹，看我不灭了你！”说着那道人向雪颜走了几步。
　　街上的其他人都丢下手上的东西，惊慌失措的四处躲藏，道人扬起手上的拂尘便向雪颜甩了过来，雪颜连退了几步，站定，拔剑。
　　“铮！”的一声，金石之音。三尺青峰苍然出鞘，银白色的锋芒倾泻而下，在这黑夜里格外耀眼。右肩传来一阵剧痛，雪颜咬着嘴唇，微微点步，迎了上去，这道人的仙法好厉害，雪颜只有招架之力，无法还击。
　　见道人占了上风，人们纷纷站了出来，人群中传来了几声叫好，眼看雪颜已经徘徊在生死边缘，突然一个女子的声音大喊：“住手！”
　　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街道上又热闹起来，大家都议论纷纷。
　　那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长发高高盘起，紫色的罗裙，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手里提着剑。
　　指着雪颜大声道：“我看见是她把孩子救回来的。”
　　人群中有人附和道：“是啊，我也看见她救了孩子，这么美丽的女子怎么会是妖怪呢！”
　　一时间众说纷纭，那道人审视着雪颜，眼中有些疑惑。
　　一个妇人从人群中挤身出来“道长，道长，这个姑娘是好人啊！。”妇人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家小虎就是这位姑娘救回来的。”雪颜认得这正是白天遇到的那个妇人。
　　那道人听罢，收起拂尘，朗声说道：“广积善缘，才是成仙之道！”。说完扬长而去。
　　那妇人向雪颜点了点头，也转身走了，人们各自散去。
　　雪颜收起剑，宛然一笑。“刚才谢谢你。”
　　这紫衣女子凑近雪颜低声说道：“其实我知道你是妖。”
　　雪颜一惊，低头不语。
　　女子忙拉起雪颜的手。“师妹，是我啊！”
　　“师姐？”雪颜抬起头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惊讶的叫了一声，心中满是喜悦，这也许就是久处异地遇故人的感觉。
　　“小时候大家都不懂事，你不会介意吧？”花若夕问道。
　　雪颜摇了摇头，浅笑。“当然了，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师妹，你离开天界有三千年了，现在可好？”女子笑着问道。此女子正是花若夕。
　　雪颜点了点头，轻声问：“师父都还好吗？”
　　“嗯，都很好。”花若夕回答。
　　雪颜舒了口气，花若夕凑近雪颜，笑着问道：“你就不问问叶枫师兄？”
　　雪颜有些尴尬，低声问：“叶枫师兄，他还好吗？”
　　“自从你走后，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冰雪峰上吹笛子。前不久至善之灵的灵体离开了天界，他怕你有危险，请师父允他下界找你。”花若夕说道。
　　“他也到人间了？”雪颜急问，转而又囔囔的自我安慰。“不会的，他知道无旨是不能私自下界的。”虽是这么说，心里却慌乱起来。
　　“师父说无旨下界，只有一个办法。”花若夕淡淡的说道。
　　雪颜定睛的看着她，心揪成了一团。
　　“那就是放弃数千年的修为，下界做人。”
　　雪颜心一惊，急急的问。“他没有来，对不对？”
　　“他来了。”花若夕回答。“他是先我而来的，按天界与人间的时辰来算，他下界也有两年了。”
　　雪颜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何苦……”
　　雪颜还记得临行前的那个晚上，叶枫安静的坐在她身边，幽幽的念道：“流水不解意，花落自多情。星云常相伴，皎月映湖中。人生如果没有那么多错过该多好呢。”
　　“世间的情，谁又说的清呢。”花若夕轻叹，像是在安慰雪颜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沉吟了半晌，雪颜轻声问：“师姐，又为何来人间呢？”
　　“你被贬到人间后，我就成了至善之灵的候选，但是至善之灵的灵体没有选择我，而是下界寻找最善良之人，天界有旨叫我来寻找那个至善之人。”
　　“找到了吗？”
　　花若夕摇了摇头。“至善之灵的灵体是不受时空限制的，它应该是两天前才到人间的。”
　　“师姐，你看起来气色不好，是不是有伤在身？”雪颜关切的问。
　　“你的医术果然是最好的，我刚到泉城，就被魔界的人打伤了，他们想逼我说出谁是至善之灵。”花若夕回答。“其实我也不打算回天界了。”
　　“为什么？”雪颜惊问。
　　“天界已经不需要我了，而我也想尝尝这世间，教人生死相许的爱情。”花若夕幽幽的说。
　　雪颜正要说什么，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小丫头，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小姐，小姐，老爷有事找你，要你早些回纪州去。”
　　花若夕点了点头，转向雪颜道别。“我到人间后，做了巫国师的义女，这样可以帮我尽快找到至善之灵，也可以助我和我心爱的人在一起。”
　　“有心爱之人，师姐真是幸福。”雪颜羡慕道，心里想到了叶枫，都是修炼之人，怎么会有情爱。
　　花若夕浅笑，没有回答。
　　“那师姐，你要保重啊。”雪颜有些恋恋不舍，那么久才重逢，又要分开了。
　　“嗯，你也是。”花若夕低低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雪颜看着她越走越远，消失在夜色深处，自己转身向碧华山而去。
　　山中的晚风徐徐吹来，浓密的枝叶被吹的张牙舞爪，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像是被这挥舞的魔爪撕成了碎片，斑斑驳驳的照在地面上，昏暗的光线把林子里的树木映衬的像是一个个狰狞的鬼怪。雪颜握着剑在林中穿行，远远的看见杨柳坐在凉亭里，小月在一旁戏弄着空中飞舞的萤火虫。
　　“柳姐姐，小月。”雪颜走过去打招呼。
　　“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吗？”杨柳见雪颜有些憔悴，担心的问。
　　“没事，姐姐怎么出来了，不在屋里好好休息。”
　　“呆在屋子里也无聊，我出来透透气。”杨柳回答。“我看你是累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再来取药。”
　　“好。”雪颜点点头。
　　杨柳来到栩坤崖后面，在深谷旁的突起的崖壁前站定，那片崖壁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连一根杂草都不生长，杨柳四下看了看，只有风吹树摇，虫鸣蛙唱的声音。
　　“爷爷，你找我？”杨柳对着崖壁问道。
　　“嗯，我今天在镇上见过她了，我很满意。”一个嘶哑而苍老的声音，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四下依旧空旷，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杨柳的脸色瞬间变白了，低声问：“爷爷没把她怎么样吧？”
　　“当然，我可是要活的。”苍老的的声音缓慢而低沉，语气却不平和。你已经得到她的信任了，尽快把她骗过来。“
　　”我……我不想……“杨柳却生生的回答。
　　”住口！“那声音怒吼，像是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了杨柳的话，杨柳的身体微微一颤，那个声音依旧愤怒的质问。”你不想？你不想，我怎么出去！“
　　”我……“杨柳有些委屈，柔弱的样子，被逼的楚楚可怜。”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我教你去得到她的信任，可没教你和她做朋友。“那个声音冷笑了一声，微微有些缓和。”好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杨柳咬了咬嘴唇，神色无奈，那声音再没有说话，像是已经离开了。
　　”是。“杨柳极不情愿的应了一声，逃似的离开了。
　　雪颜回到了飞雪阁，把药包放在桌子上，拿出怀中的玉佩，轻轻抚摸着。叶枫是她在天界唯一的牵挂，他从没对雪颜说过什么承诺，却总是默默的让雪颜感受着温暖，以师兄的身份照顾着她，这是爱吗？雪颜不知道。
　　”叶枫，你在哪？“雪颜看着玉佩囔囔道。
　　她还记得在冰雪峰上的时候，只要她一抚琴，就会有笛声从远处传来，雪颜在冰雪峰的日子，陪伴她的只有一把剑，一架琴，和叶枫温暖的微笑。
　　雪颜起身坐到窗下，窗外月光柔和，夜色温婉静谧，雪颜轻拨琴弦，她知道不可能会有笛声来应她的曲子，却依旧认真的弹奏着，心里出现了叶枫吹笛子的样子，三千年过去了，他不再是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年模样，应该已经长成优秀的男子了。
　　杨柳坐在栩坤崖的石桌旁，仰头望月，听着远远传来的琴声囔囔。”雪颜，你说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