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本纪》花间一壶酒

4、四 欲往从之 道阻且长（上） 风云际会，

　　就在耿昭依在树上回忆感慨的时候，金紫微在自己的郡王府迎来了一道密旨。送走传旨的太监后，她捏着那张黄色的薄绢，冷笑了一声。

　　耿昭看到龙门山脚下丐帮为此次盛会搭建的草棚，加快脚步赶过去。几个丐帮子弟见了，忙道：‘二爷回来了，帮主和二小姐等着呢。’
　　说着，将他引到树林后面一个旧祠堂前。这是个荒废已久的祠堂，丐帮半年前发现，觉得地方不错，就用来做帮中在本地聚会的场所了。
　　见他进来，一个大江帮的青衣小鬟奉上茶来，洪赵两人问：‘夜里忙活的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耿昭愤愤然道：‘别提了。’将自己在南安王府的经历复述了一番，然后道：‘真真翻脸比翻书都快，我怎么得罪她来？开始还好好的和我说话呢？难为她长的和阿姣那么象，可没有阿姣半点儿好脾气！对了，还将自己家搞得跟迷宫一样，存心折腾人嘛！’
　　赵鸾姣含笑道：‘耿哥哥别生气了。有你那么找人的吗？’
　　洪莲花却抚弄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看了看左右。几个端茶递水的丐帮弟子一见，都退了下去，赵鸾姣见状也让自己身边的人退下。
　　洪莲花低声道：‘看来我的怀疑有几分道理。我疑心金紫微是魔门现任阿修罗。’
　　此言一出，余下两人齐齐看着他，一时都不敢相信。
　　洪莲花接着说：‘五十年前，天下初定，魔门失利，和江湖当时十大门派缔约，只要十大门派尚存，魔门不入中原。如今当时十大门派有的式微，有的被朝廷灭门，已经不再是十大门派了。而魔门在西南休整，据说大有复兴之式。近两年来，我们丐帮发觉魔门开始渗入中原。当时前帮主尚在，曾领着愚兄亲自秘密追踪。但魔门此次派出来的人都极为狡猾，而且没有直接和武林有任何联系。我们没有证据，又不好直接和他们为难，只有现放着。前帮主故去，愚兄继续明察暗访，发觉魔门此次更多象是暗中保护重要人物。你们想想，有什么重要人物值得他们冒那么大的风险？而我们有确切的消息说魔门现任阿修罗出身西南王族。’
　　‘啊！’耿昭和赵鸾姣同时叫了起来。西南王族，现在中原的，只有东梁女国的抚仙公主，赦封的南安郡王。‘金紫微？’两个人面面相觑。
　　洪莲花接着道：‘她两年前进京，而魔门也是近两年才慢慢渗入。她进京路上遇到天竺摩耶杀手，一击铢杀四人。在南阳我曾诱她出手，但她没有上钩。这样身手的女子不多。而且，她和魔门阿修罗一样，精于奇门六甲，五行八卦。这世上，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吧？’
　　他接着问耿昭：‘你夜探王府，金紫微虽然没有出手，但是她手下两个小丫环都能打得你手忙脚乱，她的武功如何，可想而知。’
　　‘喂，我可没有被小丫环打得手忙脚乱，你少瞎说！何况，好男不和女斗嘛。’
　　‘不过，我们只能怀疑。没有任何证据说明金紫微就是魔门的阿修罗。即使是，她此次到中原，更多的象是奉王命而来，不是来武林寻仇。’赵鸾姣沉吟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太紧张，小心提防就是了。’
　　‘所以，我昨天见那两个小丫头出门，就放张请柬在她们身上，骗那丫头出来，灌醉了她，至少保证明天魔门不会来捣乱！’洪莲花嘻嘻笑道。
　　‘啊！我还和她说明天要她来呢！你既然知道，为什么我去之前不告诉我？洪莲花，你没按好心！’耿昭怪叫起来。
　　赵鸾姣笑着推了推他，道：‘你不去王府，我们怎么确定她精通齐门六甲？又怎么推断出安南郡王可能是魔门阿修罗呢？好了，耿哥哥，你倒是大功一件呢。’
　　耿昭见赵鸾姣俏语娇笑，一时不由得痴了。红了脸，讷讷道：‘这。。。’
　　洪莲花见两人形状，转眸一笑，径自出了祠堂。
　　前面几个丐帮弟子和大江帮弟子正在忙碌，见到他行礼道：‘帮主，南阳谢家来了三少爷和五少爷，前站刚接了进去。’
　　洪莲花笑道：‘兄弟辛苦。去后面请耿昭和阿姣过来，进门的时候动静大点儿。’
　　‘啊！。。。哈哈！’众人一愣，随即捧腹大笑。笑声未落，耿赵二人已经连袂而出。
　　正在说笑间，又有几家武林人士到贺，众弟子接了去。
　　随后，一个持事的大弟子跑来，道谢家两兄弟到了。只见两个少年，一个白衣，一个淡红衣裳，两人身后站着四个家丁打扮的汉子抬着礼品担子。
　　洪莲花一见，笑道：‘大谢小谢，你们兄弟才一年没见，又长的齐整了些！阿姣你们见过的，这个是我二弟，耿昭。’
　　赵鸾姣也道：‘两位谢公子，里面请！’
　　耿昭却第一次见两人，不由得一怔：世上怎有这样美貌男子？所谓潘安宋玉也不过如此罢了！
　　谢家三少爷已经躬身行礼：‘小弟谢之炜，这是舍弟谢之樱，见过耿兄和赵帮主。’白衣翩翩，真个如莲花出世。谢之樱也随着自己兄长一起行礼。

　　南阳谢家素来以诗书传家，文武兼修，另擅机关阵法。兼着对门下弟子晚辈约束甚严，收弟子是也是宁缺勿滥。是以虽然子侄弟子不多，门庭不广，但名声甚佳，深得人心。目前族长是谢默玄，擅风雷刀法，精于归元阵，只是自从独子死后，自觉年高，已经不过问江湖中事，而着重培养自己的几个孙辈。谢之炜其实是他胞弟的遗腹子所出，谢之樱倒是他的亲孙子。谢默玄伤心胞弟早亡，对自己这个侄子比对自己的独子还要疼上几分。对谢之炜，早当成自己的亲孙子一样看待。谢之炜悟性极好，目前在武功阵法上的造诣已经远远超过自己的同辈，深得谢默玄器重；而谢之樱聪明伶俐，嘴又甜，极喜欢摆弄机关消息，深得他欢心。谢默玄嘴上不说，但实际上宝贝这两人跟他的眼珠子似的。
　　洪耿赵三人均对此心知肚明，知道谢默玄肯让这兄弟俩人前来，已经说明了他实际上对丐帮大江结盟鼎力支持。所以，见到他们，都是一喜。

　　金紫微坐在自己的书房，一手托腮，另一手无意识得握着毛笔乱画。那道秘旨又浮现她脑海中。
　　不去？自己韬光养晦为的什么？现在基本上政局大向已定，该下筹码了，机不可失。而太后手中精于吏治的文臣不少，谙习兵法的武将不多，自己的筹码现在是个够分量的，错过这个机会，只怕筹码要变成祸害了。
　　去？她看看自己的双手，十指纤长优美，粉红的指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这样一双手又要沾满血腥了。而自己，百年之后，只怕难免落得一身骂名。
　　她猛地站起来，掷笔于地：算了，死都死了，被别人骂几句算什么？何况，只要我得势，哪个不怕死得敢当面说我是非？只要我能得到天朝的支持和信任，吐蕃和六昭安南等小国，如果想仗势欺我，只怕要三思而行。
　　金紫微定了定神，走到自己书房一侧，净手焚香，对着一个檀香木雕的小坛子，默默祷告：‘师父，您要弟子指天为誓，不得擅杀大唐子民。弟子受大唐天后之命，掌军平乱，难免有大开杀戒之处。非弟子有违师命，实不得已而为之，万望海涵。’
　　金紫微默默站了一会儿，猛一转身，打开书房门，道：‘不三，不四，过来伺候笔墨！另外，叫管家的葛他来！’

　　南阳谢家素来擅长阵法，又祖传《谢公兵法》，据说出自谢安。而丐帮弟子众多但不是个个都武功高强，碰到强敌虽然人人奋勇争先，不过不少时候毫无章法，反而适得其反。
　　这次见得谢家兄弟，洪莲花心想：谢默玄是个老顽固，套不出什么，这两个小家伙，年轻心热，难得单独出来，待我好好和他们说说，保不定能知道如何结阵如何布局的法子。
　　想到这里，待众人落座寒暄已毕，洪莲花和谢家兄弟说到：‘我们叫花子，没什么能耐，就是会玩玩蛇，耍耍杂耍。反正今天下午没事儿，两位有没有兴趣到时候瞧瞧？’
　　谢之樱不过刚刚十六岁，玩心极重，当下大喜，一跃而起，扒手笑道：‘好呀好呀！哥哥，我们还没有看过别人耍蛇呢？’
　　谢之炜有些哭笑不得，摇摇头，道：‘你就不能安生点儿说活？’转头对洪莲花欠身道：‘如此就有劳洪帮主了。’
　　赵鸾姣心中有些发憷，微微蹙了蹙眉：她怕蛇。
　　耿昭一斜眼瞧见，就对洪莲花和谢家兄弟道：‘兄弟要买些珠宝，答应了一个朋友让他跑门路用的。阿姣在这上眼力好，是个行家，下午帮我去西市挑挑吧。’
　　谢之樱听了，转向赵鸾姣，笑的妩媚灿烂，道：‘美人儿好姐姐，我也一起去吧！’
　　谢之炜道：‘樱弟，你到底要看什么？赵帮主，舍弟无理请多包涵！让洪帮主和耿兄见笑了。’
　　洪莲花眼珠一转，有了主意：‘既然如此，干脆小谢就和二弟阿姣一起去吧。’他对耿昭对自己挤眉弄眼置之不理，接着说：‘我这里照应着，大谢先歇歇，等你们回来有时间一起看就是了。’
　　闻言大家点头，耿昭有些嘀嘀咕咕，但还是兴高采烈地和赵谢两人一起奔洛阳西市而去。

　　金紫微默默地随着两个大太监来到大明宫前。两人站定，对她躬身行礼道：‘请！’里面早有宫娥打开帘子，氤氲的香气随即缠绕过来。
　　金紫微顺着柔软的地毯向前走去，至御榻前跪倒：‘臣金紫微请天后陛下万福金安！’
　　武则天看了她一会儿，转了转手中的茶杯，道：‘平身，赐座！’
　　‘谢陛下！’
　　年过五旬的武则天天生丽质，加上保养得当，俨然一个中年美妇。她依旧精力充沛，头脑清明。她知道面前这个女子有领兵的能力，也够聪明，她也同样知道对方在待价而沽。现在，是谈判的时候了。
　　‘金紫微，朕得扬州刺史报，有人谎称是废太子贤，密谋作乱。其人有名剑曰‘催金’，你听说过罢。’
　　‘听说过。这把剑如今已经不在江南了。西南有大光明教，教主与臣善，前月曾对臣提到购得此剑。’
　　‘哦。‘武则天没料到她会如此坦白，不由得添了几分兴致。’他有名剑可诱惑江湖人士效力，怎么卖掉了？‘
　　‘臣知道那教主花百万钱才买的。陛下既然说其人图谋不轨，百万钱也可以买得千人铠甲呢。‘
　　‘砰‘地一声，武则天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了埃几，’你说什么？‘她随即想到本月有御史上表，说近期朝中不少大臣大量买进珠宝，都是自江南来的。江南又有强卖田产，导致原佃农流离失所的。那么，这些线索和在一起，是不是意味着可能有人在秘密筹款，图谋不轨？
　　‘请陛下恕罪！’金紫微知道自己已经打动了天后，跪下行礼。
　　‘起来吧。朕封你为左卫将军，却始终不曾明白分兵给你。并非朕小气，只是一则你初来乍到，分了给你也怕别人阳奉阴违，倒显得朕算计你似的；二则，原来的老将们也没大错，平白的让新人接了去，他们也不服气。如今你来两年了，门道也熟了，前些日子神策军统领致仕，朕准了。朕打算让你暂时掌管神策军，你意下如何？’
　　这下轮到金紫微大吃一惊了。神策军乃是皇家卫队，其首领素来由皇帝的心腹担任，怎么让自己这个外人来？自己原想大约会被派到骊山或是洛阳的本地守军，再不然到兵部挂个名，没想到这么差事。
　　‘神策军统领地位重要，陛下三思！’
　　‘怎么，你自认对朕不够忠心？’
　　‘臣不敢！’
　　‘朕不是说说就让你去了的。说个眼前的，现在西市欺行霸市很多，和朝中一些官员勾结，搅得庶民百姓不得安生，坏我大唐名声。偏偏动一个，拉扯出一群来。朕派了多少人去，一个个都没用。你孤身在此，素来不喜拉帮结派，就给朕刹刹他们的威风，朕不信治不住他们。你如果没个神策军统领的头衔，镇不住。官大一级压死人，朕心里明白着呢。’
　　金紫微听了，默然片刻，道：‘臣奉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