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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满身风雨从来待 “天气很好 ...

  •   “天气很好,很适合出游,不是么”伸了一个懒腰,忘尘笑得清浅,“若谭前辈好雅兴。”

      从花影里踱步而出,那一袭青衫,逆光而来,一种如水的气质缓缓荡漾在静谧的四周,攫住了忘尘的眼。有一种美丽,无关年龄,只是从周身涌现的淡淡的光华,就能轻易让一个人永生难忘。

      “忘尘姑娘可知,这里是博雅禁地”他淡淡地说,她亦淡淡的听,那看似寻常的谈话下,是波涛汹涌般的动荡。

      “若谭能来,忘尘自是也能来。”微微眯了眯眼,打了一个很不雅的呵欠,忘尘似是一直慵懒的猫,妩媚而无情。

      不再言语,若谭负手而立,望向远处深林层颠,淡淡的失落浮上他的眼脸,那般习惯与隐藏的人,却是将生生的疼痛血淋淋的展现在忘尘面前。

      “你知道么你真的很像她,一样的潋滟秋眸,一样的浅浅笑意,一样的倔强执著,一样的惹人怜爱,有时,面对着你,我竟有一种你是她的错觉。”似是在诉说一段很久远的往事,若谭的话语中略微神伤,略微动容,然退去那些浮华的外表,忘尘感受到了那和她一样的凉薄。

      那份动容,不是因为怜惜,不是因为情动,仅仅是因为——悔恨。

      她不知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落音一战后,被誉为公子无双的若谭一夜白头,而许许多多原本欢喜的事物再不复往昔。

      “若谭口中的女子究竟是何人”好奇的眼光调侃般望向若谭,一丝算计闪过忘尘眸底。

      也许利用若谭,可以轻松摆脱十一,获得自由,那样兵不血刃,比起自己布下的一步步棋,要好上很多。

      “一个故人罢了。”淡淡地瞥过忘尘,若谭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丫头,去找医仙菀晞吧,她能帮助你恢复十年前的记忆。”

      愣在了当下,说不出的酸涩,道不尽的浅优。

      原来,他都知道,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高深,殊不知自己在他面前,只是一个跳梁小丑,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目的,然他甘心做一名看客,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言,就这样生生地看着她在罪恶的深渊里越陷越深。

      若谭,你好狠的心。

      “月瑶,不要太放肆。”倚在窗边,双手抚着一只慵懒的猫儿,十一说的淡漠。

      “月瑶不懂,为何神祭要对忘尘穷追不舍,月瑶以为,忘尘既是守护者,就应该值得神祭倾心相付。”同样是白衣出尘,但相较十一,月瑶少了几分如月清冷,多了几分君子如玉。

      “守护者么。”十一笑得浅淡,“你当真以为她是奥雅的守护者不过是哄骗她罢了,奥雅的守护者,自来只有一人。”

      淡淡一笑,月瑶的眸中是化不开的嘲讽:“如果神祭执意如此认为,月瑶无话可说,就此别过,望神祭三思。”

      目送那抹白色远去,十一豁然放手,手中慵懒的猫儿受了惊,喵呜一声,不满地用毛茸茸的爪子搔了搔头。

      “沐幽,你也觉得我很残忍吧。”

      “沐幽相信,神祭有不得已的苦衷。”身后,紫衣婢女安分的垂头,一任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半边的容颜。

      “你知道么,沐幽。”十一望向窗外,神色淡漠,“如果我的绝情可以换来奥雅的繁荣,如果我的不仁可以换来奥雅的昌盛,纵使背上千古骂名,纵使为万人所不齿,我也甘之如饴。”

      从落音一战开始,从强颜动乱开始,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冷霜说得对,如今,奥雅不过是徒有空架子而已,没有人知,她要用多少的付出,才能支撑其一个国家的兴衰。

      什么都没了,回忆也好,多情也罢,现今尚能支撑她走下去的,只有使命而已。

      就算奥雅要亡,也绝不能毁在自己手中。

      出了城门,再也忍受不住胸中的痛楚,眼前一片混沌袭来,月瑶重重的倒在地上。

      他一直觉得,十一的熏香有些怪异,而今他终于晓得,那里竟被下了剧毒。

      十一……终是忍不住对自己痛下杀手了么。

      很多很多年前,同样是这个女子,笑着抱过他,怜惜的拂去他眼角的泪珠。

      “有姨娘在,没事。”他记得她那样说。

      那时的她,少女无忧,笑靥若花,然当那个男子出现在他面前时,一切都变了。

      他看着十一变的阴晴不定,他看着十一变的喜怒无常,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叫夜赫的男子。

      昏昏沉沉的睡意袭来,也罢,也罢,什么都不去想,一死终了,再无痛楚。

      一如春梦,了无痕。

      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到他的身上,濡湿了发丝,润湿了衣袖,洗净了尘埃。

      执着雨伞,女子静静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皱了皱眉,正欲转身离去,却意外地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噬魂,无解之毒。

      眸色一亮,女子心中暗喜,噬魂,倒是一个不错的挑战。

      伸出玉手,那腕间的玉镯,明晃晃的刻着四个大字——医仙菀晞。

      “你当真要恢复记忆”翻着医书,菀晞望向风尘疲惫的忘尘。

      “是。”忘尘说得坚定,不容动摇。

      “我很忙。”菀晞斜睨了忘尘一眼,“最近有一个中了噬魂的病人,需要我……”

      “我不管那人是谁。”打断了菀晞的话,忘尘忽而恶狠狠的开口,“你若不先助我恢复记忆,我就出去败坏你的名声。”

      菀晞笑的一脸兴起,那张小脸上满满的不是恐惧,而是期盼:“本姑娘的日子正好无聊,有些风闻风语的也不错。”

      瞥见忘尘目光不善,菀晞收敛了玩世不恭,一丝凝重的神色须臾闪过:“也好,只是施针过程风险极大,需要你……”

      望见月已西斜,忘尘面色不善:“只需施针就好,无需考虑后果。”

      暗暗叹了一口气,菀晞取过锦盒,微微颔首:“姑娘,开始吧。”

      疼痛,还是疼痛。

      似是生生撕裂般的痛楚缠绕在脑际,咬着牙,忘尘的脸上已是汗水涟涟。

      依稀间她听见一个柔软的女声在她耳畔响起。

      “莫离莫弃……生死相随……”

      莫离莫弃,生死相随……

      那般的熟悉,那般的不舍,似是只要想起这八个字,就会换来亘古的伤痛。

      明明很久远,明明很陌生,可仿佛清晰如昨日,似是很多年前曾有一个人习惯了对她说如此的话,习惯到彻骨难忘。

      穿透记忆的薄纱,她看见了那个一脸笑意的女子。

      “莫离,这是你的妹妹,她叫相随。”

      莫离莫弃,生死相随。

      一梦千年,知是无痕。
      她看着两个女孩跌跌撞撞的长大,那种熟悉,越发深切。

      谁是莫离,谁又是相随,为何总是有百般的不舍,使她不忍去回忆起这段不堪的往事。

      她看着那个温婉的女子倒在了落音的战场上,她看着那两个女孩子哭喊着到战场上去寻找娘亲,她看着硝烟弥漫多少生灵涂炭。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那是回忆,很多年前的回忆,不堪回首,却又被自己生生记起。

      战火之中,两个女孩紧紧相依,忘了哭,忘了闹。

      至少还有彼此,地老天荒。

      她看着那袭白衣翩翩出现在战场上,笑着对她们伸出手:“我可以带走你们其中的一个。”

      她看着莫离将妹妹送到来人的怀中,面上无惧,眼中无泪。

      那个白衣男子淡淡一笑,接过年幼的相随:“浮生不过一梦,梦醒皆是恍然,便叫她梦璃吧。”

      灵玉岛,阴阳门,誓守玉,终不悔。

      不悔……

      谁说过不离不弃,谁说过生死相随,最终还停留在这个世间孤苦徘徊的,不是相随,而是梦璃。

      因为莫离,早已忘记了前尘旧事。

      最终她想起了事情的结局,那个小小的莫离,被流矢击中,醒来后忘记前尘,正如她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幕,女童费力的爬上高台,拽住白衣女子的衣袖,脆生生的喊“白衣姐姐”。

      原来,忘尘不是忘尘,而是莫离。

      脑中依是那一声轻轻的呼唤,莫离莫弃,生死相随……

      睁眼,天明。

      还是寻常,可忘尘知道,有一些东西早已物是人非。

      她回头看了一眼累极而眠的菀晞,眸色闪动,一时无言。

      不知是怎样浑浑噩噩的回到博雅,忘尘只觉得满身的冷,从身……到心。

      她看见那跳动着的烛光,明明暗暗,暧昧地投下一片光晕,她凑过去,烛光映亮了她那张苍白的脸,她忽然发现,蜡烛的火焰,好暖。

      凑过去,再凑过去,可是不够,那样微小的暖意,于她几乎无益。

      她眨眨眼,想要再靠近蜡烛,却不经意间打翻了烛台,火焰恣肆的舞动着,如炙,如幻。

      先是小床,继而是纱幔,最终整个房子,都被熊熊的烈火所包围。

      好暖,忘尘惬意的笑,顾盼生姿。

      掐指一算,若谭暗道不好,飞身前往,最终他只看见烈火中那抹妖娆的身影——红衣艳艳,笑靥如花。

      琴声瑟瑟,流水潺潺,青衣一人,古琴独伴,何似人间。

      幽幽转醒,忘尘眼前便看到了如此画面。

      记忆恍若停留在漫天的大火中,那如荼的烈焰,凄凄然晃花了她的眼。

      人间九天忘尘不知,前路无从,不知所归,以致她无心许多,只道逃避。

      逃避了,就不必承担肩上的重任,逃避了,就不必面对未知的前程,如果在这个不知其源的地方可以平安到老,她甘愿放下所有的征尘疲惫。

      明知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还是含笑暗嗔自己的多情,如果当真如此容易便可以解脱,那么许多年来的挣扎便不过成了可笑的戏码。

      终究,还是不能。

      她听见琴声缓缓停下,她看见青衣那人缓缓回首,于是,她轻轻浅笑。

      “若谭前辈……”这一声轻语,竟连她自己也不知究竟包含了多少。

      放下古琴,若谭回眸看她,神色如常:“你打算下一步做些什么”

      “不知。”她敛眸,笑得楚楚。

      前路莫测,着实不知。

      “忘尘丫头。”若谭浅叹,“如果一死便可以超脱,那么这世上也便不会有人苟且的活着了。”一如他。

      忘尘不语,拨弄着清水涟涟,看静水在她手下一圈圈荡漾开去,随即又在静悄中归于无痕,她忽然开口:“其实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对不对你口中那个让你怜惜的女子,其实就是我的娘亲——惜月。”

      若潭静静的看着忘尘,悲天悯人——忘尘在他眼中看到了这四个字。

      “你想听听那些前尘旧事么”

      他缓缓的诉说,言辞平静,面无波澜。

      很老套的一个故事,彼时若谭少年意气,欲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五人,他偏爱聪慧的艾米,助她登上女神之位,一味的偏爱使她忽略了对四徒的关注,最终雪嫣为情所困,误入魔道,即为雪巫王,囚于博雅,而其余三徒,十一当为乱世枭雄,惜月死于落音之战,唯一的男徒绿色,因与魔族女子相恋,产下妖子名殇,被处以极刑,尸骨无寻。

      有人说,那是一个没有英雄的年代,刀光剑影中满含的却是恩怨缠绵。

      有人说,那是一个竖子成名的年代,一统的宏图随着英雄的老去而飘零殆尽。

      然弃了浮华,抛了假面,终究那些过客也曾有血有肉的活在过这个世界上,也曾悲喜,也曾欢颜,只是历史的长风湮灭了太多如烟往事,最终尚还残余在人世的,不过是史书上极淡的一笔。

      忘尘不知那些久远的过往,然她亦是淡淡的听,恍若听到了那一日女子的浅浅笑语——莫离莫弃,生死相随。

      因为生死不离,所以可以弃下二女亲赴战场,因为碧落相随,所以可以罔顾韶华女子红妆。

      她曾经不知,惜月为何……要为一个艾米抛下许多。

      然这一刻她终是懂了,因为有一种情谊,超乎友情,可以让两个人彼此相依,永不言弃。

      艾米和惜月,是可以将生死留给彼此的人,正如……莫离和相随。
      辞别了若谭,站在陌上阡头的小路上,忘尘回眸再望,她看见那抹青色融入夜的余晖中,在淡月的映衬下分外萧索。

      终此一生,这是忘尘最后一次看见若谭,她永远不会知道,逆天救人的代价——是除去此生道行。

      而她亦永远不会知晓,这一别,此生不见。

      她不再是漫无目的前行,她再次有了自己的方向,若谭告诉了她所有的真相,她知道了强颜的野心,知道了强颜是绿色的独子殇,也知道了强颜其实是……女郎。

      而她所要做的,就是助帝兰登上会长之位。

      她不是圣人,她所做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若谭说,只有成为奥雅的守护者,才有可能见相随一面。

      相随……她的相随……

      所以,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不会放弃,哪怕去赴那黄泉碧落,她也要笑着饮下鸩毒饮酒。

      她失去了很多,如今她尚还在乎的,只有相随。

      她最后一次回首,看着远去的桃源绿水,落英缤纷中,她淡淡的笑,恍若看到了所在的那端,一脸欢颜的相随。

      莫离莫弃,生死相随。

      奥雅历786年,强颜并布灵城秘密袭击职业联盟,落雨之战全面爆发。

      奥雅历786年末,听雪阁残月、梦雪加入落雨之战,成为强颜左右臂膀,至此,联盟情况危急。

      奥雅历787年,十一联合巧灵族冷玉、冷霜进行反击,奥雅内战全面爆发。

      同为奥雅历787年,守护者雅晶现临奥雅,民心所向,强颜退军不发。

      同为奥雅历787年,冷玉为掩护大军,率三千精兵于小路遇袭,身死沧州,时年二十五岁。

      同为奥雅历787年,忘尘率轻灵两万精兵,夜袭敌营,烧毁粮草,强颜兵败。

      奥雅历787年末,听雪阁残月、梦雪临时倒戈,强颜于乱军中被生擒,至此,落雨之战结束。

      时奥雅历788年,帝兰即位一年,忘尘揭晓强颜女子身份,并公布强颜身世,十一念及旧情,特命强颜和亲幻影,终生不得返还帝都。

      同日,铃兰离去,不知所踪。

      奥雅789年,雅晶公布天下,忘尘为继任守护者,同年,忘尘出访灵玉岛,数月后归,竟是无言。外有传闻,幻影现身灵玉岛,玄璟身亡,梦璃堕崖。

      好冷,纵使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可还是沁骨的冰寒。铃兰浅浅的笑,在夜风中无助的瑟缩,恍若一朵莲花,不胜凉风般娇羞。

      恍惚间回到了初见,漫天花海,落英缤纷,“他”抱着她在平野上飞旋,笑意浓浓。

      她记得彼时那人说——吾名……强颜。

      她站在当初初见时的所在,看见一条溪流横亘在她的面前,那般深深不可逾越,一如他们。

      她曾问过强颜,为何他们之间不能相爱。

      那时“他”说,不是不爱,是不能爱。

      她读不懂“他”眼中的凄楚,直到那一刻兵临城下,直到那一刻生死未知,强颜散了三千秀发,望向她的眼中无波无澜,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强颜竟是女郎。

      不是不爱,是不能爱……

      她笑,笑出了泪花,真心相付,一诺轻许,换来的竟是满满的伤害,到底,还是她太天真,天真到错把女子认成男,更可笑竟还固执地为她犯下许多错事。

      她对她是那样的好,好到她忘了分辨,好到她想要白头到老。

      果真,很讽刺呢。

      一如那飞蛾,想要扑及烈焰的温暖,却在烈火的灼烧之中灰飞烟灭。

      玉足踏入水中,在如水的月色下泛着凄清的美意,一只,另一只,踏着软泥上的清荇,映着明月如钩,她抬首,笑得凄楚。

      缓缓走向河的中央,河水漫上了她的膝盖,继而是如玉的脖颈,最终只余下青丝散乱的飘零在河面之上。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新月娟娟,碧水暖暖,清波漾漾,此心……无欢。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如果一死便可以解脱,那么……铃兰绝不苟活。

      这个世间,她真的倦了,如果再无他温暖的怀抱。

      那么,便一死断了所有的痴缠吧,从此,世间再无铃兰。

      脑中一遍一遍的回放着往昔的种种,他拥她入怀,他吻她发际,他许她今生,他纵她欢颜,他说过梧桐相待老,他说过鸳鸯会双死,他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说过此心昭昭如明月。

      原来,都是假的,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她手中的兵权而已。

      强颜,铃兰只爱你这一世,来生,铃兰不想……再遇见你。

      终于,沉寂。

      竹林隐隐,笛声悠悠。

      门前一人,轻倚门扉,白衣入画,风姿如玉。

      玉白的手摩挲着指间玉笛,淡淡的笑飞扬在苍白的面容之上。

      那日被菀晞救起,历时三年,这三年的时光,他终日缠绵于病榻,似是与外界生生隔开一般,这三年里,他想过探寻忘尘的行踪,想过捐躯赴国难,然残朽的身躯却将这些念想一一打破。

      他念着忘尘,三年如一日,日日如今朝。

      他不知外界的种种,亦不知忘尘的点滴,就连他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支撑自己艰难的活下去。

      他第一次遇见忘尘,那个有着甜甜的笑容的女孩,仰起脸对他巧笑嫣然。

      他最后一次遇见忘尘,那个眸间有几分淡漠的女子,侧过脸对他冷冷一瞥。

      他不知究竟是谁错,亦或是彼此都无错,他只知那个叫忘尘的女子,可以与他携手地老天荒。

      天很晚了,他起身,想要入屋,然在他回眸的当下,那一袭红衣,不期然晃花了他的眼。

      她不说话,他亦不言语,就这样望着彼此,无休无止。

      一如初见。

      微风撩起了他的发丝,掩住了他唇边泛起的笑意,微微抬手,抚过忘尘凌乱的发丝,几分宠溺,几分惊喜。

      “忘儿,我们……回家。”

      远离所有的倾轧,忘记所有的不堪,从此,比肩天下,看那雨打芭蕉半抹斜阳。

      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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