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ong Dusk》岁不景

2、PART 2 0102

　　0102
　　程子萧大汗淋漓地抱练习册归来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扭过头去对后面的人说：“请我吃饭！”
　　这是程子萧第一次正面对上安迪的脸，其实安迪真是个帅哥。当他说完这句话时，瞬间就后悔了。程子萧后悔的时候脑子里就一团乱麻，他一面想起小学老师教导“不要拿别人的缺陷牵涉话题”，一面又觉得刚才他应该叫做“鬼火一闪”或者“脑子里放了个响屁”什么的而不是“灵光一闪”。就在他后悔又尴尬地盯着安迪的时候，安迪很大方地笑了，痛快地答道：“没问题。”

　　开学的第一天，作为高一1班的2号程子萧，他一共跑了6次腿，这6次跑腿都是为了代替那可怜的1号，也为了填补每个老师潜意识里的传统关怀。
　　程子萧其实是1班第一个到学校的，那时候才6点半，天才蒙蒙亮。他在校门口的小摊上吃早餐，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瘸子，穿着他们高中的校服走进了校门，礼仪服穿在那个瘸子身上完全没有“笔挺”的概念。
　　直到他磨磨蹭蹭吃完了早餐来到教室，他才在他的后排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那个瘸子竟然坐在他的后面。他琢磨着，报道那天并没看见这个跛脚的男生，估计是家长代替过来了。反正那天来了不少给子女殷勤跑腿的家长。
　　程子萧听到老师点到1号，自己就自觉地站了起来。有一两个人被逗笑了，一笑又觉得不妥于是马上板脸，程子萧觉得有点郁闷，但他始终没好意思回头看一眼那个跛脚的1号。这是人性的伪善之处，也是人性的优点，在潜意识想为弱势群体分担一种压力，想要平等对待弱者，又怕不小心触碰了人家的伤口。

　　所以当程子萧大大咧咧地吼出那句“请我吃饭”之后，他又开始提心吊胆起来。好在安迪有绅士风度，中午的时候竟然真的主动拍了他的肩膀，不过他说的是：“我的饭卡你拿去刷咯，不过只充了30。”
　　程子萧愣了一下，当即反应过来，那种负罪感让他十分挫败。他扯了扯嘴角，道：“我开玩笑呢，咱们一起去食堂吧。”
　　食堂里水泄不通，就像领取免费救济粮似的。程子萧和安迪排在一个女生后面，那个女生回头扫了一眼，随即发觉了安迪的不对劲。程子萧看得出，那女生一直在踌躇要不要给安迪“让位”。看来那种违心的社会责任感和善意又在她身上发作了。

　　面对安迪的时候，手足无措的反而是他。程子萧甚至能想象，安迪日后一定会有很多朋友，一定会很受大家欢迎。他对那些人呲之以鼻，就好像他自己不知其中一员似的。
　　他揣摩着，这就是人性。他们也许并不能够意识到自己是否发自内心地亲近安迪，总之那些该死的关怀概念会让安迪的地位依然微妙。谁能说这是一种残疾人的幸运呢？

　　1227
　　是否有人告诉过你，当你进入一所重点高中却分在垫底班的心情？
　　谭婷深刻体会了这样的心情。12班的真面目没有人不清楚，当大家都站在操场上进行升旗仪式的时候，每个年级的12班都是一个所有人心底里看不起的班级。从来没有人说过12班的玄机，但是人们都心照不宣。
　　12班的每一个成员，都是非录取分数线上生。自费也好，特长生也罢，总之不会又谁有一个光彩的分数。谭婷坐在12班的教室里，心里依然不是滋味。247，这是她的中考分数。而这所学校的录取分数线则是542分。她不是自费生，不是扩招生，也没有艺术特长。她唯一拥有的就是一个做校董的老爸。

　　所以在那节选修课上，她毫不犹豫地将综合性学习课题的搭档选为了坐在教室角落里的谢雪莲。
　　不出所料，还没有人选择谢雪莲做搭档。
　　谭婷大大方方地坐在谢雪莲的身边，热情地问她：“你有没有组啊？”
　　“没有。”谢雪莲很恬静的笑了——尽管她的形象跟“恬静”难以沾边儿，但谢雪莲的笑容无疑让她看上去都有些美丽了。
　　“那你跟我搭档好不好？”谭婷说，又补充道，“我已经找了辅导老师，你放心！”
　　“行啊……”一瞬间，谢雪莲的笑容掺杂了些许疑惑。
　　“那你喜欢什么课题？我们现在拟定一个吧。”
　　“……你随便吧，我什么都能做。”
　　“别这样嘛！”谭婷娇嗔道，“我们要积极讨论一下。”
　　“我觉得……要不要问问辅导老师？”
　　谭婷专注地点点头，说：“我找的是我们的政治老师，所以我们可以选择人文社会这一方面的。你有什么方向？”
　　谢雪莲也认真起来了，谭婷对自己小小地敬佩了一番。谢雪莲思量了片刻，说道：“我们可不可以研究一下南北方的饮食差异给南北方人健康状况带来的影响？”
　　吃货。谭婷心里想。果然什么都离不开吃，难怪满脑子脂肪。
　　她却笑了：“行，我觉得这个课题我挺感兴趣的！还能采访一下饭店什么的，我这就去问问老师。”
　　“好，”谢雪莲有点受宠若惊地点点头，“谢谢。”
　　听到那句“谢谢”，谭婷一瞬间对那胖子产生了一种类似同情乞丐一样的怜悯。她的笑脸仿佛一朵朝露洗涤的娇嫩的花朵，拍拍谢雪莲的肩膀，她凑近了她，特意用一种庄重又秘密的口气说：“那我们以后就是很好的朋友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