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晓》九珍

7、第 7 章

　　林璇再来找別晓的时候，再也没有提到帮別晓找工作的事情，她依旧微笑着出现在別晓的生活里，还是那么温柔和体贴。別晓也不再问起。
　　直到有一天苏老爷子忽然要求別晓带上林璇会家里吃个饭。
　　这是林璇第二次到苏家，上一次来是在两年前。
　　恰巧四叔苏明书也在。
　　林璇都不明白苏老爷子的打的是什么主意，两年前第一次到苏家时，苏老爷子并不是很喜欢她，对別晓和她的交往并不是很赞同，因为她大了別晓两岁。两年来，她也不曾在提到她，今天叫她过去吃饭，林璇突然有点不安。
　　饭桌上，大家都不动声色地吃着，倒是苏明娟不断热情地给林璇夹菜，让林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卲原在一边看了看別晓，低头慢慢地扒着碗里的饭，无精打采。
　　只有保姆凤妈在一直在旁边忙着，一顿饭的时间慢慢地就这样过去了。
　　饭后，在大家歇息的间隙，別晓发现林璇不再客厅里，便走了出去找她。
　　林璇正站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里，苏明书正在跟她说着什么，两人靠得很近，林璇低着头不语。
　　別晓本来想走开。苏明娟却看到了，喊了他们一声，眼里的笑意让人捉弄不清。
　　別晓走出来，两人似乎被吓到了，拉开些距离，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林璇神情有些慌张，眼睛有些红红的。
　　“今晚的月亮不圆，看星星倒还是可以的。”別晓似笑非笑，看了看天空，说：“走吧，老爷子在里屋等你。”
　　屋里，苏老爷子正悠闲地拿起烟袋在抽。苏老爷子示意林璇坐到自己的身边。
　　“姑娘，岁数不小了吧，应该找个婆家了，我今天也不拐弯抹角，你还觉得我家別晓适合吗？”苏老爷子一语惊人，在场的人都呆住了，一股冷气从头上吹过。
　　“嗯？”林璇没有回过神来。
　　“我以前是不怎么喜欢你，因为总觉得你跟別晓不合适。但这么长时间了，我可以看出来你们之间的心意，別晓是我最疼的孙子，他的终身大事我不想强迫他。”苏老爷子停了一下，又说，“今天你就表个态，成的话，就选个日子把婚事定下来。”
　　谁也不知道苏老爷子的心事，他如今已经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了的，但他还有一件心事未了，那就是看着苏別晓结婚，只有这样，他也许才能安心地给地下的人一个交代。
　　別晓似乎没有太多的惊喜，而是显得特别的冷静。
　　“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最想看到的就是儿孙过得幸福，你嫁到我们家也算是完成了我的一个心愿。你愿意吗？”
　　林璇的脸是苍白的，但此时有人的脸比她还苍白。就在这一刻，苏明书再也忍不住了，“我不——”
　　“我不同意！”大家纷纷看向声音的源头。
　　“臭丫头，这里那里轮得到你说话的份儿？”苏明娟赶紧把卲原拉下来。
　　卲原这才感到自己的突兀，但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我就是觉得不好，别蓝表哥都还没结婚，按照家里的规矩，应该是先长后幼。”
　　“哈，你是那根神经搭错了，亏你还记得家里的规矩。”苏明娟一听规矩，一股怒火燃起，一时忘记周围的一切，气势汹汹地骂了起来，“你每天玩外跑，想要气死我，这就是守规矩了，你还没告诉我，昨天晚上又疯到那里去了——”
　　卲原也毫不掩饰地当初和苏明娟开骂起来。
　　苏老爷子的也脸变了颜色，气得胡子微微发抖，用烟袋使劲地敲着桌子，大声骂道：“胡闹！胡闹！”
　　两人这才罢休。
　　“哼。”卲原“嚯”的一声站起来，走了出去
　　苏老爷子缓了口气，陪笑道：“见笑了，别管他们，我们言归正传，说说你的意见吧。”
　　“我——”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白色的身影闪了进来。
　　“哇，你们都在呀。”雪儿望着屋子里的人。她住在苏家的这些日子都是很早就出去，晚上很晚才回来，饭也是在外面吃。她像一个小精灵一样穿梭在这座小镇，早上踩着石板路上山看日出，看着船夫撑着杆从石桥里穿过，晚上在河边看星星，这里的风光深深地吸引了她，小镇的阳光总是把她雪白的皮肤晒得红红的。
　　“雪儿——”林璇疯了似的飞过去，抓住雪儿的双臂喊道，“你怎么在这里？”
　　“小姨妈？”雪儿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璇。
　　“是的，我是你的小姨妈。”林璇的眼眶红红的，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照片，里面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长得很像现在的雪儿。
　　“真的是小姨妈。”雪儿激动得一把抱住了林璇，林璇也紧紧地抱住她，久久不能松手。
　　“这么多年不见，你都长成大人的模样了。”
　　原来雪儿是林璇的姐姐的女儿。
　　你怎么不来找我？林璇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而后又想起雪儿和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自己又搬到别的地方去了，自然找不到她，又问，你怎么回国了，怎么到来这里来了。
　　雪儿慢慢地向她解释了她丢了手机以及住在苏家的经过。
　　林璇和雪儿不知聊了多久，夜已经很深了。
　　林璇十分感动地向苏老爷子道谢收留雪儿的事，并提出了明天要来接走雪儿。
　　但是雪儿却拒绝了，她说她喜欢这里，希望这段时间能继续住在这里。苏老爷子当然乐意，相处了这么段时间，要雪儿走他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林璇面露难色，沉思了一会儿，沉重地看了雪儿一眼，暂时勉强答应了。
　　“我送你回去吧。”別晓从角落里站起来说，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林璇轻轻地说。

　　那个雪儿是谁？林璇的姐姐的女儿，也就是她的女儿，苏明书跌坐在椅子里。

　　“谢谢你照顾了雪儿。”林璇最先打破沉默。
　　走下出粗车，两人一前一后地慢慢地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姐姐是不是已经——”別晓没有说下去。
　　林璇的身子一抖，“雪儿告诉你的。”
　　“也不算是，我从她的话里猜的。”
　　“她是我姐唯一留在这世上的了，我绝不能让她在受到什么伤害。”
　　“你姐——”
　　“好了，你别问了，知道了也没好处。”林璇打住他的话，“就送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好。”
　　別晓刚转身要走，林璇忽然说道，“今天对不起了。”
　　“没事。”別晓知道她指的是那件事，挥了挥手，走了。
　　林璇看着他的背影，一颗眼泪轻轻掉了下来。
　　其实，我是不想伤害你的。

　　別晓走在灯光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无悲无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