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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夜袭大冈 宁肯自身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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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冈在瓦斯沟后岩顶上,有人户三十余户,三面悬岩,一面雪岭,是自冷竹关入打箭炉的必经之地。昌侧集烈命悍目笼送率兵四千驻守,以木石筑垒,凭依天险地势,清军来攻即投木石,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清军死伤惨重。
“妈的!没想到老子最后不是战死的,而是摔死的!”一个受伤的士兵大声抱怨:“这仗还怎么打!”
“就是!不摔死也被藏蛮子给砸死,娘的!随便扔块石头都能砸到眼睛,那要是只箭,老子已经升了西天了。”一个左眼包着纱布的士兵附和到。
“你还能升天,我看是下地狱吧!”
“你说什么?看我不”
雍七没想到见到的会是这样一副死伤惨重,士气全无的败军之相,难怪工喀夫人会与他一起赶往此处,命长命赶去将消息报给提督唐希顺。
这时,以为身着重甲年级不小的将领,骑着马,按着佩剑,居高临下地说:“来者何人?为何来此?”
雍七眉头一皱,回道:“我是穆坪土司,前来相助将军。”
“哦?”清军将领眼带轻蔑,“土司有多少人马?”
“一千。”雍七不卑不亢地答道,“不过我们康巴个个都是以一敌百勇士。”
只见他抄起马上的大弓,利落地上弦,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箭已到了百步开外,远处白雪覆盖的松树上垂挂的松果立落。
原本情绪低落的清军立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希望荡漾在脸上。
当天夜晚,浓黑的夜色和呼啸的寒风,夹带着小雪,掩盖了悄声行进的脚步以及腾腾的杀气。瓦斯沟冻得坚硬光滑的土石壁垒上,悄然出现了一队矫捷的身影,他们身着轻装,背着铁钉绳索和大大的水袋。
只见他们先轻轻地将大铁钉卡入土石缝中,狠踹几脚固定住后,将缝隙中塞满雪,淋上水,再继续往上重复固定铁钉,然后返回再重复给固定住的大铁钉塞雪淋水,确保在缝隙中冻得稳固。
如此反复,很快就上到垒顶,果然因为白日才打了胜仗,到了晚上,垒上守卫十分松散,悄声迅速地解决掉那两三个守卫后,让清军死伤惨重的瓦斯沟就被轻易地攻占了。
只是,瓦斯沟不过是大冈的门户而已,真正的敌人在大冈,屯精兵四千,神射手不计其数,白日里的战役,清军就败在这天险和其精准的投射上。
雍七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带领各家土司的家兵,以及西康各大寺院募集而来的僧兵迅速地翻过瓦斯沟,悄声潜入了还沉浸在胜利之中的大冈。
刚刚结束了行赏庆典的大冈,只有零星的守卫还清醒着,神射手们都喝得倒地不起,许多毫无防备的士兵在睡梦中就丢了性命,喊杀声响起时,精兵四千已经丢了小半,等剩下大半惊慌失措、毫无章法的士兵回过神来时,又少了小半。天蒙蒙亮时,真正以命相博的时候也来了,双方势钧力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雍七已经不知道砍杀了多少人了,他的四周都是混战的人,自家的人由于来自不同的土司府,并没有统一的服装,只在臂上,头上的绑了白布条,方便辨认,他只知道见了没有白布条的就砍,眼前都是扭曲的人脸,耳中都是痛苦的惨叫,他慈悲的佛祖啊,这难道就是炼狱的模样吗?
清晨的第一束阳光透过夜晚刚降下雪花的乌云,斜斜的入射到满是血污的大冈,厮杀已经进入了尾声,绑着染满鲜血的布条的勇士屹立到了最后。此时,只有山顶的白雪是纯净的白,脚底的大冈已经没有一丝纯净的颜色,雍七不愿再多看一眼,仰起头迎向初生的太阳,缓缓闭上了眼,心底浮现出一张纯净的笑脸。
宁肯自身入地狱,只求她一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