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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碧血花 玄衣少将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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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少将站在亢长的通道入口看向尽头,一只如黑色翅蝶般的巨大水车张着四扇翼,缓慢地转动着,木做的轴心因摩擦而发出低沉的呻吟。
水车一半在水里一半裸露在空气中,每一扇翼上都绑着一个人,换句话说,当其中两个人得以呼吸的时候另外两个则会沉入水中。
人若没有水,三天内必死,这种水车的刑罚不仅可以避免受刑的人不喝水而脱水,更重要是在水里放了药,让人浑身发痒,偏偏手脚都被绑住动弹不得,因此极大多数人都在这刑具上招了,不是为了别的仅仅只是想要手脚自由去搔身体上的痒。
只是……
最后都要把自己的肉都从骨头上搔下来才停手。
这样阴险的药是自己找阮筠玉要的,薛紫洛喜欢研究救治方面的药,而阮筠玉则比较喜欢研究毒物方面。
“禀告将军,犯人刚刚招了,那丝蛊的源头确实是一位蒙面的女子下到他身上,还给了他一些药可以暂时抑制丝蛊在体内繁殖从而尽可能把感染的人数扩大。” 底下的副将马九刚把话给审出来就急忙知会景鄂。
跟在景鄂身边已经三年了,最早是和他在同一处书院里学习,亲如兄弟,后来两人共同习武先后投身于军营,直到一年前景鄂被封为西北大将军,连带着被提拔为副将跟在他身边。
要说这几年景鄂变化如何,马九大概会说,不如从前爱笑,心也越来越狠了。
经历沙场多了,再如何天真的孩子也会化身凶残的秃鹰,把猎物啃食干净。
“嗯。”景鄂若有所思地看着刑架上苦苦哀号的人,那人原本是他的士兵,那日薛紫洛检查完中毒的士兵后,跟他说,按理中丝蛊的人三天内若没有救治之道就会被繁殖过快的蛊虫侵蚀全身死亡,最早感染的三人里面两个都死了,唯独最后一个居然还能熬到她救治,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有一种可能,有人事先给了他可以缓解蛊毒的药。
想到薛紫洛,景鄂眉头一皱。
丝蛊这种闻所未闻的邪恶东西已经如此要人命,却十分害怕薛紫洛的血,据她自己所说,她身上的蛊虫甚至还要比丝蛊厉害上好多倍。
这十来年间的成长想必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痛苦。
“上次吩咐你找到的碧血花找着了没?”
马九摇摇头说:“在下打听过了,这碧血花是江湖门派碧血教的至宝,能治百病驱百毒,一百年才开一朵花,而现在留存于世的据说数量极少。已知两朵下落,一朵在碧血教里供奉着,另外一朵被碧血教主赠送给了药王谷的谷主公孙灵。”
药王谷……
薛紫洛和阮筠玉不就是药王谷的人么?
要是公孙灵手里头有那灵药,按理薛紫洛早该解毒了才是。
原本为了报答薛紫洛救了他手下上千士兵,想要为她寻来灵丹妙药解她一身蛊毒,只是打探出来的消息却让他有些不解。
马九见他眉头深锁,似乎是想到某些很复杂的问题,猜测着景鄂是不是想找来碧血花以备以后行军打仗的时候对付敌军投毒?
不知道何时起,再不是大大方方有话直说而是小心翼翼地去猜测昔日同窗好友的想法,战场无父子,要是自己哪一日叛了他,若能够死得干脆怕已是念了旧情。
尚在两人各自沉思的时候,外头有人来报皇上传召,命西北大将军景鄂速到王宫内觐见。
景鄂回过神来,见来传召的人竟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余公公,回头跟马九说一句“继续查。”就跟着走了。
留下哭笑不得的马九在原地傻傻地看着他背影。
这一句继续查,是叫他继续查丝蛊的问题,还是继续查碧血花的下落?
等到了王宫看见御林军比平时多了一倍,景鄂心里暗暗不妙,难保皇帝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国相府中此时也是鸡飞狗跳中。
秋凌一把捉住老郎中的领口跳着脚大骂对方是个庸医,连人都叫不醒。
一个时辰前正跟薛紫洛打闹玩着正准备出门,不料她就那样一头晕倒在他背上,怎么也叫不醒。
请来了附近最有名的催老郎中来瞧瞧,这一看都过去一个时辰了,胡须花白的老人除了闭着眼捋着胡须咬着头说:“病入膏肓没得救。是命啊,是命啊!”以外,什么办法都没有,气得秋凌就差没一把扔了他出大门。
眼看秋凌要把自己一把老骨头摔坏,催老郎中赶紧把一双黄豆小眼瞪得老大,急急道:“慢着慢着,有救有救。”
秋凌脸上的表情充分表达了内心:你这庸医要是不说点实用的法子出来就去烧了你铺子。
吓得催老郎中扶着胸口定惊,然后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正色道:“有救有救,就是药很难找。”
这催老郎中还真没有姓错,平日都是吹牛皮子过日子,专给达官贵人看病,有多名贵的药用多名贵的药,能续命能解毒什么都一把捉,死马当活马医。
要是医死人了怎么办?
哎呀,这催老郎中就大叹一声,天命难为啊,菩萨要收了他去陪伴,是造化啊!
但是床上的女子病症他看不出来,把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附近,但是看脸色又不像有心疾,分明还是红润有加的,但是就是捏人中捏手掌都叫不醒。
幸好他年轻的时候还是听说过这时间上有着一种能医百病的灵丹妙药,眼见这下小命不保,只好按着以往的套路说:“姑娘的病痛不是一时半时,而是多年积累而成,要活,难啊。”
秋凌可没有什么好耐心,听他半天还没重点,觉得要不要揍几拳会比较有效。
在秋凌的拳头碰到自己的脸前,催老郎中扯着嗓子喊:“碧血花,只有碧血花能救她!”
这时候,床上的薛紫洛忍不住“噗!”地笑了。
原本晕厥估计是最近没有好好休息,所以眼前一黑没站稳,但是后来看到秋凌面色大变于是就一直闭着眼,逗着他来玩。
然后催老郎中来了,听着他扯老半天,总算被他盲人摸象摸出个彩头来。
可怜秋凌被耍得最惨,此前只知道薛紫洛一身毒还有可怕的蛊虫在体内,方才见她一直醒不过来以为再也见不到她再睁开眼睛。
此刻听到她笑,虽然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放下来了,但是刚从紫转白的脸,马上又转青。
居然敢装死来骗他!
床上的薛紫洛可不同于秋凌还有点功夫,而且平日小打小闹也没见过他真生气了,只见他神情完全不同于往日,只好装咳几声,然后弱弱地看向他,“给我水……昨天忘记服药所以晕过去了。”
看到她脸色难受,当即气头也消下去,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问:“下次别拿种事开玩笑,要是那天来真的,延误救治你师兄非杀了我不可。”
薛紫洛合着水服了药,看见还站在一旁的催老郎中,看着秋凌说:“你还不是一般的笨,要是连我都医治不了的病,这世上除了我师兄和师傅以外,找谁来都不顶用。”
眯了眯眼瞧得催老郎中浑身打颤,又说:“不过刚才还真给他撞对了,要是有碧血花也许还真能解我身上的蛊毒,可惜太难了,因为必需在一个月内连服两朵才能完全解毒。能够拿到一朵已经算是天大的幸运了,要是能够拿到两朵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催老郎中被她说的一会儿脸青一会儿脸白,敢情这个口气如此大的小姑娘莫不是从那药王谷出来的人。
好不容易打发了所有人出去只留下杏花,吩咐下人给自己备些热水要洗澡休息。
褪去一身衣裳,探了探水温才进了木桶。
用手轻轻抚摸后背,从指端的触感感觉到背后隐隐有什么快要破涌而出。
不用透过铜镜看她也知道在自己背后有些什么,那是一朵蓝得发紫的花整整覆盖了整个背部,五个花瓣的末端都有一个一个小凸点隐隐作动。
杏花在一旁惊讶得说不出话,只瞪着眼看。
是的,那就是蛊虫,不过却是碧血花所致的。
碧血花不是一般长于泥土的植物,而是长在人体上的花,身体需要保持不腐烂一百年直到长在上头那多诡异的花绽放,而且还因为花期极短,要在开花后半个时辰内就把花采下来用千年寒冰制成的盒子保存。
因为培育的方法艰难又太长,所以数量才那般少,因此越发的珍贵。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以讹传讹,说碧血花能解百毒能医百病,反正薛紫洛只知道这碧血花不仅没有治好自己小时候中的蛊毒,反而又多中一种,每个月都要靠药物压抑着霸道的碧血蛊,每年还要进行一次痛不欲生的例诊。
不过这些年,药物已经快压制不住了,要是再找不出法子解开它或者再找到一朵碧血花,就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死。
更何况两种蛊毒长期在体内,把她五脏六腑都伤了,纵然公孙灵一直尽心尽力调养着自己的身体,还是无保于是。
两年前得知自己自己活不过二十岁以后,就独自下山。
横竖一死,要死得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