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以死之名（终）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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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锦落城一片繁华的景象，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叫卖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茶楼的一个僻静角落，一名少女独自一人在饮茶。一袭白衣清新脱尘，只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弥漫着终年不散的雾气。少女正是云若惜。
云若惜当初接到的任务是决不能让左黯活着离开锦落城，也即是说，关键的原因应该就在锦落城。锦落最近有大批未知的力量涌入，不露声色的渗透到各个地方。云若惜耳听八方，自然嗅到了其中不安分的味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些力量中有隶属左黯的部分。其他的全都不得而知。
左黯到底是何身份？这是一直困扰云若惜的问题。她并不担心他的安全，那些暗部力量的实力她是亲身体验过的。有勇有谋，高手众多，而且纪律严明，有国家军队所不能比拟的灵活。若不是左黯突然醒来，只怕自己早已断送了性命。左黯身怀绝技，又坐拥如此可怕的力量，那天下怕是垂手可得的。他是皇城中的人也不一定，虽然他一直痞痞的。但是连冷漠如冰的云若惜都可以可爱如斯，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喂，这位姑娘，我可以坐在这里吧？”一个声音对着云若惜询问道。正想得脑筋打结的云若惜抬头一看，却见左黯抱着口袋立在面前。一人一猫，眼睛亮得惊人。
“你……”
“哟，口袋，这不是熟人吗？好久不见啊。”左黯的口气当真可以气死人。
“左黯……”
“哼！你个忘恩负义薄情寡义没有担当没有责任心的臭丫头，居然把我和口袋抛弃了！你让我们孤儿寡父的过得好凄惨啊，我每天要一把屎一把尿的照顾口袋，人都整整瘦了一圈了。”左黯摆出眼泪鼻涕齐下的姿态开始控诉云若惜的种种恶行。
云若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口袋哪需要这样照顾啊？左黯，你就是个笨蛋嘛。”明亮姣好的笑容让太阳都为之失色。
“云若惜，长得丑我也就不说你了，偏你还生的这样笨。夸张，懂么？我用的是夸张的手法。”左黯把小胖猫往云若惜怀里一丢，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道：“没办法了，除了我这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心地善良的翩翩美少年和你这只比你还笨还懒还能吃的猫以外，你找不到别的人收留你了。口袋，是吧？”
口袋仿佛听懂了左黯的话，极为赞同的点了点头。左黯瘦了一圈，小胖猫倒是越发的胖了。
云若惜净白的脸上晕染出一片娇艳的红，嗔道：“臭左黯，就你还翩翩美少年？口袋都比你帅呢。”
“啧啧啧，一点歉意都没有，还敢反驳我的话？你完蛋了云若惜，我要狠狠的罚你。罚你这辈子就当我的黄脸婆，每天伺候口袋我们爷儿俩！”左黯仍是在说笑的样子，透彻的眸子却映出坚定。
云若惜下意识的敛起从心底澎湃而出的喜悦和绝望，只手中茶杯抖出的一小片水映出她的慌乱。许他一生是她此生最想要做的事，只是，她能够么？“左黯，我是邪夜的杀手。难道你以为一个杀手可能会有感情？”
左黯伸出手，将云若惜拥入怀中，喃喃道：“我喜欢你，云若惜。下半辈子，我要和你一起过。”
“左黯，你都没有听我在说的吗？”云若惜不禁有些汗颜，如果是和左黯比无赖，天下能赢的人大概确是少之又少的罢。“我是暗夜的鬼墓，不过是一个杀人机器。我……”
“停！你，和你祖上往上三代的那些破事，我都知道。没有感情？没有感情你会和我在这里唧唧歪歪？不要逃避主要问题，我问的是，你愿不愿和我一起？对我来说，没有什么能不能，只有你愿不愿。”
左黯这个家伙，和命运也要耍耍赖么？我突然很想相信你说的。没有什么能不能，只有我愿不愿。“我愿意。”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我能握到的也仅仅只是眼前的这一刻，那么，就和你好好珍惜这一刻便好。
左黯收紧手臂，就好像抱着的是他的整个世界。“本来就该如此的事，不知道你磨蹭个什么劲儿。”
“诶，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的啊？”
左黯摸摸鼻子，笑得一脸无辜，“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叫他们去查啦。知道你的身份么，应该是遇到那个假的陆齐铭之前。哎哟，那些家伙实在是很闲啊，不找点事给他们做都不行。” 左黯有这样的暗部力量当然不会浪费，老早便把云若惜的底儿调查得一清二楚，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那么早你就知道了？防备心也忒强了罢。那你还和我一起？”云若惜窘的不行，人家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底细了，还不动声色的看她一个人在那儿演戏看得那么欢腾，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了？可是——“啊，那你还让你手下伤我伤的那么严重？！”
“说起那件事啊，你还好意思问？是谁趁我不注意就给我下了药，嗯？要不是我反应过来吸得量少了些，你觉得你还会有命？啧啧，倒害我还小小的心疼了一下。”左黯漫不经心的说，全然忘了那夜抱着别人疯了似的狂奔的是谁。至于胆敢让他心疼的人么——某个跟随左黯多年多次因重创来袭的敌人而得到褒奖却于某次被莫名其妙打发去打扫一个月马厩的暗卫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云若惜略有些痛心疾首，搞半天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啊，忙心虚的转移话题，“啊哈哈，那什么，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呢。不准又说是秘密！”
“我？额，他们都管我叫小王爷。”左黯正是当今靖康王爷的儿子，其生身母亲即是先皇亲封的靖康王妃，只是不知何因，在他尚且年幼之时便香消玉殒了，随即其父也选择了遁入空门。年少的左黯失去庇佑，为了能活下去不得已装傻充愣，而在暗中大力培植自己的力量。他看过的夜有多黑，也只他一人晓得。“可是，我喜欢听你怒气冲冲的叫我左黯。哈哈，像是被炸开了毛的猫。”
口袋在云若惜怀里挪一个舒服的位置安安稳稳的躺下。有娘的孩子就是好，再不用被某些没有爱心的人士揉来揉去，上顿还没消化下顿就送来了，还不得不充当热心听众倾听某人的担心和抱怨。太不把猫当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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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落城剑拔弩张的不同寻常让众人都捏着一把汗，不敢轻举妄动。左黯却是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整日里带着云若惜和口袋在城里四处转悠。
云若惜却憋不住气了：“左黯，这锦落城也就这么大点儿，你天天这么转还不嫌烦么？”
左黯但笑不语，顺着口袋光滑油亮的毛摸个不停。一副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相引得路过的姑娘大婶们垂涎不已。随性走进一家茶楼，左黯点了一壶上好的茶一堆好吃的点心开始热火朝天的晌午时间。
“你要真是为了引什么人出来，这戏也太假了。哪个白痴会信啊？”云若惜暗自猜测，左黯这么明目张胆是想引诱什么人出动。可是，这么明显的意有所图鱼儿还会上钩吗？
“哈哈，人一懒果然就会变笨啊。”左黯鄙视的目光撇向身旁大脑再次打结的某人，意味深长道，“他不是不知道这是计。而是，他明知是计也只能铤而走险往里钻。”
“他是谁？”
“他们称他——皇上。”早该想到，他既是小王爷，卷入的也当是皇室之争。
“为什么？当今皇上虽说有些贪好财色，却也将偌大个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并不是什么无能昏君。”有画面飞快闪过云若惜的脑海，带着积年的灰尘，看不清楚。
“我母妃的死，他脱不了干系。”左黯漆黑的眸子里升腾出一股雾气，云若惜看得真切，那雾气，叫做恨。
“如此，我会竭尽所能来帮你。”
左黯收起之前的心绪，笑道：“你？帮我多吃多睡点还可以，其它的，啧啧，我哪放心啊？”纤长的手指托住额头，头疼得很的样子，顺手抓一块点心往口袋嘴边送去。
“朕终是小看了你。”一个平淡如水的声音突然打断进来。
云若惜抬头去看，只见来人已过而立之年，眉宇之间隐隐透着霸气，有一道刀疤从左眼划过，眼睛却依旧漆黑如墨，折射出的冷芒教人在八月间也觉得浑身发冷。身上的贵气倾洒而出，无形之间逼得人不能靠近。此人，便是当今皇上了罢。
左黯并不惊奇，重又倒了杯茶放于他的对面。“你来了，坐吧。这家茶楼虽说是貌不惊人，茶却是极好的。”
来人静静踱到桌子对面坐下，抬起茶杯深深地嗅了嗅，道：“清香四溢，果真是好茶啊。”
“我以为，你还可以再坚持几日，却是我高估你了。”
“六弟从来不看重所谓的名利，没想到却有你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儿子。说说看，你想要什么？皇位，天下，还是别的？”皇上斜睨了左黯一眼，漆黑如夜的眼睛看不出一丝情绪。
“我要的不多，只是你的项上人头。我母妃的性命，你要血债血偿。”左黯面无表情，他不再是那个忍辱负重艰难偷生的孩子，现在已经是他的时代。“而皇位么，顺便拿来坐坐也不错。”
那男子淡漠的面具终于有了裂痕，喜悦悲伤仇恨心痛，错综复杂的表情在那裂痕上一一闪过。从前的是与非，爱与恨，情与仇，在终于得知真相以后土崩瓦解。他曾以为是她负了他，直到一切已经来不及的时候才晓得她为了他背负了些什么。“原来是为了无忧……”
“陆锦安，你害死我母妃，又逼得我父王遁入空门。我父王是大度，还多次嘱咐我不许恨你。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也不认为有必要咽下。”左黯字字铿锵的声讨显然没能将面前的男子从记忆中拉出来。陆锦安仍然用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哀悼他的记忆，祭奠他的曾经。
许久，左黯几乎失去了全部耐心的时候，对面那个失了魂魄的男子终于开口。“这大概就是命吧。死在你的手里，也算对无忧的一个交代。”他闭了眼睛，划过左眼的伤疤是所有悲伤的源头，此刻也带着放下一切的释然。
“看来，你自己也认为你该死了。很好，今天就用你的命来祭奠我母妃。”左黯说着，抽出了身侧侍卫的剑。剑尖舞出漂亮的花，刺向陆锦安。
而此前一直安静的云若惜，终于捉住了滑溜得像泥鳅的记忆。却出人意料的飞身挡下了那一剑，雪白的衣衫上迅速开出朵朵妖艳的花。左黯伸手搂住她，那用尽了全力的一剑也生生在他心窝上刺了一个大窟窿，又怒又痛教他几乎失去理智。“云若惜！你到底在干什么？！来人，快去叫大夫！快！”
云若惜的脸上带着澄澈的笑，“左黯，你看，到底还是我帮了你。”
“云若惜，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左黯手足无措，想要狠狠揉碎面前这个还带着笑意的家伙，看看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会每一次都在他又怒又痛的时候还笑得出来？
“你不能杀他，他是你母妃爱的人呐。我爹爹叫云清泊，我满门被灭之时爹爹只来得及交给我一封血书。等到……等到我会认字，我才懂得那上面写了什么。一切不过是先帝部署好的，他们只能那么走。我爹冒死把这些记下来，想要报三皇子当年救命之恩，却是……”云若惜强撑着想要说清楚一切，却不由觉得渐渐失去了气力，软软伏在左黯身上。“我见不到皇上，又不知道该相信谁，迟迟不能将那封血书交出去。现在信在鬼刹的手里，他在夕城……”
细软如呢喃的话语却是教左黯越发愤怒。“就算如此，云若惜，谁允许你用自己的身体去挡的？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可以用？”
“左黯……我不要你后悔。没有今天这一剑，我也会死在蛊毒发作之下。没有蛊毒发作，邪夜众人的追杀……我也逃不了。答应你的下半辈子，我做不到了，对不起呢。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口袋……”
“云若惜，你就是个骗子！不是都还记得下半生要给我么？为什么又不信守诺言？难道非要我时时把你栓在裤腰带上么？”左黯透着浓浓寂寥的声音惊飞了屋檐上的鸟儿，“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可以护你周全呢？”
“我……很想相信你，可是——总是会有可是……”云若惜的呼吸越趋微弱，连声音都细微到听不见。
“云若惜，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你知道我姓陆，却不知道我就是你的陆齐铭。本来想要等到你嫁给我的时候再告诉你的，可是……”左黯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掉落下来，滴入云若惜的眼里，灼灼生辉。“你和小时候长得那么像，所以我才会立刻派人去查你的来历。当你居然用我们的故事来骗我，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我其实猜到你会用迷药，还是赌气吸了一点，结果却是让我自己心痛。我承认我当时那么说，是为了让你愧疚……云若惜，你看，我对你隐瞒了这么多，难怪你不愿意相信我……以后我再也不瞒你了，可不可以再相信我一次？”
云若惜已经灰蒙一片的眸子重新绽出点点星光，原来，他就是陆齐铭。记忆中的影子终于和眼前的少年合而为一，一直飘忽不定的心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归属的方向。“陆齐铭……左黯……以死之名……我……爱你……”
陆齐铭，左黯，以死之名，我爱你。
“云若惜，既然你也爱我，那么哪怕是以死之名，你这一辈子也休想摆脱掉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以死之名（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