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恸宸》摩小挲

3、第二章 不

　　不知咋的，清晨又犯贪睡的毛病了（从小便这样，父亲说是我得罪了睡神），新日虽不如正午时强烈但刺得我眼睛发疼，便只好面对着墙壁。紫湮连连叫了五遍都无法让我睁开惺忪的睡眼欣赏美好的晨曦。
　　隐约听见花盆底撞击地砖的声音，定是晴儿小鬼来了。
　　她“嘘”了下，我不管她，睡觉一切安好，“屋里怎会多了只不怕太阳照屁股的小懒猪。”
　　我经不住激将，便可爱地回话：“姐姐惯会取笑我这只可怜的小猪猪。”
　　“就你会说自己是小猪。”我朝她嘟了下小嘴，就洗漱去了。在院子的小井边我看到了梓瑜，“梓瑜，吃过早点了？”她没有回话，笑着看我，只是这笑和昨天不同多了些阴险之貌许是和我一眼没睡好不在状态，便回房用早点。
　　刚进门就闻到我素日最爱的栗子糕以及燕窝牛乳羹的气味，垂涎三尺。晴儿见我来了马上叫小缮为我盛好，果然有我爱吃的。“小主们慢用。奴婢先告退了。”
　　“莹儿你看你，见到好吃的脸都红了。”她放慢语气，“脸···都···红了。”
　　“姐姐怎么了？”
　　她从梳妆台拿来铜镜，“你自己看看。”铜镜中，我的脸的确比平日里红了许多，摸上去火火的，粗糙得像是长痘发炎了一般，“刚才没梳洗反而还瞧不出，现在却实打实的清楚，为了不影响选秀，小缮，紫湮！”
　　“小主有何吩咐？”
　　“你们俩快去太医院请太医来，莹儿出事了。”
　　很快，一个看上去老成的太医提着药箱来了，躬身打个小千，“两位小主吉祥！”
　　“太医，快来看看尹小主。”紫湮说。太医细细地看着我的脸，为我号号脉，眉宇间透出一丝摸不透紧张，“小主你是否用过白曼陀罗花粉？哦，白曼陀罗乃毒花之一，又叫闹羊花，主要种植于印度，暹罗，我国滇贵一带亦有种植，有平喘祛风之效，其花粉···含毒。”
　　我纳闷地瞅瞅晴儿，“我连白曼陀罗花都没见过，何时用过它的花粉？”
　　“白曼陀罗花粉？”晴儿琢磨着，“紫湮，拿你家小主那盒‘芦荟玉露膏’来。”“你怀疑梓瑜？昨日不是验过了吗？”
　　“太医，瞧这里面可否有白曼陀罗花粉？”
　　太医凑上去仔细闻了闻“芦荟玉露膏”，回道：“小主，这盒面霜面霜中的确掺有白曼陀罗花粉，但香味被芦荟香覆去，不知用料之人用了何等手法将花粉毒性大大减小，只损人肌肤不伤人健康。”
　　“那为何用银器无法验出此毒？”
　　“此乃花粉所致，普通验法是验不出的。”顿时，我觉得自己身处地狱，周围弥漫着令人恶心的瘴气。深宫中人虽然脸上流露出对你的好意，对你的关怀，背地里却不知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这时的我多么怀念宫外的生活，想着和玩伴在溪里捉螃蟹，在田里捉泥鳅，放纸鸢，泪水哗的流了下来。
　　太医临走前叮嘱我切莫伤心，配合着药治疗，只是选秀怕要耽搁了。在晴儿的陪同下，我来到叶赫那拉·梓瑜的住处，她仿佛知道了一般守在房里等我们。见我们进来便开门见山：“姐姐知道了，可可怜了你这张白脸，妹妹先向你赔不是。”
　　“为什么？”我扶住晴儿，用力将那盒害人的东西甩过去，怕太用力自己倒下让她见了笑话。她瞪着我，冷冷地说：“因为,我的利益，”她这个样子像极了只想着勾心斗角的深宫怨妇，“姐姐还不明白少一个竞争对手自己就多了一份希望么？只可惜那东西我这只有一盒了，碰上谁谁倒霉。”
　　“那姐妹情分算什么？”晴儿跑过去抓住她的衣袖。梓瑜不屑地挣开，狰狞地盯着我们，“一天而已，何来情分？”是呀！一天而已，何来情分？一切都是我的错，把本不将我们当姐妹看的陌生人想成姐妹，都是我自己招来的，真是活该！
　　我没有让紫湮告诉姑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只用绣有芍药的面纱遮住脸，呆呆地看着树荫下的光斑，心算是冷透了。下午内务府总管太监来报，太后凤体康健明日便可选秀。我这鬼样子恐惊了圣驾，被众姐妹见了定会闹出什么笑话。落选已经成了定数，这点倒挺符合我的本意。想着想着，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可是尹小主？”我奇怪地看了他一下，太监打扮，声音也那么娘气，肯定是哪宫的小太监。“是。”我淡淡的说。
　　“奴才小李子奉常嫔娘娘之命接小主去钟粹宫。”
　　“常嫔娘娘？姐姐？”我忽然感到纳闷，“姐姐找我有什么事？”
　　他低着头，说：“小主去了就知道了。”我也便随他去。
　　宫里虽不及外边大，但奢靡无比。沿途经过皇上和皇后成亲的坤宁宫，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子坐在轿辇上，后面跟了一大堆宫女太监举着仪仗。难道她是个小主？不可能吧，小主就那么有气势？小李子蹭了蹭我的肩，“皇后娘娘万安。”
　　我瞅了她一眼，福下身子“皇后娘娘万安。”
　　皇后用帕子拭拭脸颊，“起来吧。”我们缓缓地直了身子，“这是谁呀，眼生得很？你们要去哪？”
　　“回主子的话，这是常嫔娘娘的妹妹，待选的秀女，奴才奉常嫔娘娘的旨意带她去钟粹宫。”
　　皇后念叨着：“常嫔。”
　　“皇后娘娘，奴才先告退。”我福下身子。她道：“去吧！”
　　距皇后好长一段距离才松了一口气，便再也不敢好奇了低着头穿梭在长廊之中。时不时有几个宫女太监向我行礼，我只装没看见径直走过。走了很久终于到了姐姐的钟粹宫，听小李子道，姐姐身在嫔位，为钟粹宫之主位，偏殿住了石贵人，溪常在以及宸答应。
　　刚进钟粹宫就听见有宫女进去报“娘娘，二小姐到了。”我跟着几个宫人畏畏缩缩地进入主殿，只见姐姐穿着一件绯色的旗装梳着宫里常见的二把头坐在靠椅上闭目养神，旁边坐着一个高而强壮的男子同样也在闭目养神，应该是两年不见的哥哥。我福下身子，“妹子参见常嫔娘娘，哥哥。”
　　他俩睁开朦胧的眼睛，“妹妹来了。”哥哥见我忙把我拉到他身边，“两年不见，妹妹长这么高了。”
　　“哥哥见笑了，额娘说我变肥了不少。”我掐住他的脸。“哥哥前年回宫后宋家小姐来过府中，他对你的意思你该明白的。”
　　哥哥叹息“我俩道不同，你还是那么爱玩别人脸。”他仿若看出了什么，“妹妹的脸？”
　　“哦，不知用了什么过敏了。”我打量姐姐，她清瘦了不少，“姐姐过的可好？”
　　她屏住气：“还不都是这样过。妹子，到姐姐这来。”我走过去，“妹子的脸叫太医看过了吗？”
　　“嗯，太医说怕要误了明日的选秀。”她听了不以为然，“不打紧，妹妹天生丽质，就算这样也定能冠压群芳。”
　　在姐姐的邀请下留在钟粹宫用晚膳，就算晚膳有我爱吃的咸水鸭我依旧愁着脸。姐姐教导了我好一会儿，说我明天一定不能这样，不管是想家还是怎么；今后有幸和皇上，太后以及各宫妃嫔用膳更加要小心，免得被抓住把柄。宫灯初上，便在哥哥的陪同下回到了乾西四所。临走前，姐姐给了我一件丁香旗装和一个玉手镯，托嘱我明日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暮色已四合，哥哥和小时候一样握着我的手，只不过我倍感尴尬。紫湮见我回来了，急急忙忙地走过来，“小姐，你去哪了？晴小主叫我不要离开，她找了你很久。”
　　我躺在床上，慢慢吞吞地说：“姐姐叫我去了钟粹宫。”
　　“吓死奴婢了，奴婢生怕姑姑回来会检查。现在您回来了，奴婢先去告诉晴小主稍后就备水让小主洗澡然后再吃药。”
　　我无力地说：“你越发像额娘，姐姐了，话多。”无人回话，原来人早就出去了，这个丫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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