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七夜 伴君如伴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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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般艳丽的头发和瞳孔，美得冰冷而凛冽。
那一瞬间映入眼帘的熟悉而陌生的容貌，反复在脑海中盘旋。太过鲜明耀眼，只是想起便令诺亚陷入错乱而惶恐的情绪。
然而他清醒而残忍的明白，他的母亲已经死了，早在五年前便死在自己手里。即使这个女人与丽贝卡长得再如何相像，她们也是完全不同的人。
那是他的姐姐索拉·索菲利亚，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孩子，被.操控意识而仅存潜意识，亦无法掩饰的宠爱的女儿。
即使被难以控制的情感挤占着脑海，诺亚依旧迅速的意识到危机。
如果让索拉发现他也是Master之一、并告之索菲利亚家，早就想将自己和那个肮脏的秘密一起从世界上抹消掉的人，甚至不用如何干预只需稍加推波助澜，在原本就激烈而危险的圣杯战争里，会让他陷入举步维艰的糟糕状况。
不能让她看见自己。那一刻，诺亚转身逃走了。
如若不是逃避般的逃走，他又该怎样呢？在情感操纵下即刻杀掉她？还是现身面对姐姐，问问她他一直想知道的那些问题，或者说一些重要的话？
所有罪恶感和卑微感交织的痛苦，都无法抵消那一刻威胁到生命和胜利的危机感。那个在复杂而矛盾的情感里、飞快做出毫不相关的理智决定的人，陌生得好像并非自己。
一直以来近乎浑浑噩噩的人生里，从没有过对于生死乃至胜负的鲜明概念，为了达成目标而产生的欲望和执着，就连很可能要再次亲手杀死‘母亲’的恐惧都被压了下去，少年感到惶惑不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变成了这样的人。
他需要有人来肯定以安抚他的犹豫和不安。空明却显然不是这么体贴的人。
“拿已经决定的事来问我的意见，你好大的胆子！少在这儿装可怜，当我是跟你一样的蠢货！”
甩袖挥开他，空明再没看他一眼视线重新落回书上，一副过于理所应当的姿态，仿佛他的不安丝毫没有价值。
她什么都知道。诺亚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没有什么好怕的，亦没有什么再可以失去的。在想要圣杯的那一刻，在令咒出现在自己手背的那一刻，在得知圣杯的存在并开始追逐的那一刻，甚至更早的，在他从家逃离的那一刻，这一切都已经决定好了。
与自己Servant一贯的明确果断比起来，前思后想当真蠢爆了，可他也不想这么蠢的……
独自忍耐了太久的少年，对着面前唯一可信赖的人，像个小孩子一样发泄情绪，哭得悲从中来不可断绝、好不伤心。
看个书也不消停，被他哭得脑仁疼，空明恼火起来，很想甩手走人，抬眼看到他那副实在很堪怜的样子，终究仰靠进沙发，不耐的摁住太阳穴。
“不会用脑子想想，你那个做梦一样的鸡肋能力，为什么总是反复无常？不过确定了目标，都还没学会引导控制自己的欲望，有脸在这里沾沾自喜。”
“才不是沾沾自喜……”
又被无情的狠狠喷了，诺亚哭得更凶，空明扬眉怒道：
“想撒娇可以，我不反感此类邀宠，但你也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别再羞辱我了……”
诺亚一边哭一边瞧她，努力收了声小声啜泣。
见他慢慢收敛，空明立刻起身要走。结果诺亚又哇的一声哭了。空明被他小孩撒泼的举动弄得青筋暴跳，转身把他狠狠踩到地上！
“不准哭！”
好过分！诺亚趴在地上抓住地毯，越发觉得伤心。
“我哭了你才不会不理我……”
罕见的被噎了一下，空明慢腾腾收回脚，用刮目相看的表情重新看向地上的少年，眨了眨眼。
“有那么点无师自通的天赋。”
“什么天赋……”
“让孤想上你的天赋。”
诺亚顿时忘了哭，目瞪口呆的把她望着！什么见鬼的天赋，为什么会想到那种地方去，古人的思路都这么猎奇吗……
事实上，说他有‘天赋’只是含嘲带讽的玩笑，若放在空明的时代，这点粗糙的小把戏简直贻笑大方。诺亚当然不知道这其中有着多么博大精深的学问，甚至发展成了名为宫斗的艺术形式。
慢悠悠坐回沙发，空明好笑的低笑了会儿，忽然停下，眸光低低的逡巡了一刻，抬起眼帘扫过诺亚的身体。
“过来。”
诺亚被那抹深幽幽的眼神看得一整个毛骨悚然！
看着他下意识后退的动作，自觉命令被违抗的空明，暴戾的一扬眉，没等开口诺亚就耸了，硬着头皮慢腾腾用膝盖向她蹭了过去。
对他的耸逼样甚是满意，空明放柔了目光，抚上少年颤巍巍的脸，前所未有的体贴的用指尖擦掉他的眼泪。
“卖力哭了那么久，如果还不满足你，就该怨我冷落你了。”
——陛下！快停下奇怪的神逻辑！
诺亚觉得自己此时很像块砧板上的肉，在异样的抚摸之下浑身哆嗦起来，磕磕巴巴道：“没，绝对没有……我很满足，超满足的……”
空明一脸‘我懂我都懂我已经看透你了’的表情，笑而不语。
诺亚眼前一阵阵发黑，眼看她手指下滑捏住了自己的下巴，忽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Lancer的敏感点到底是什么……”
——骑士大人我对不起你！诺亚对自己感到十分的痛心疾首起来，他怎么能这么卑鄙无耻。
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阅人无数的陛下，空明笑出了声，突然伸手把他拉向自己。
跪太久浑身都是木的，被大力从地上扯起来，眼看就要跌了，诺亚赶紧伸手，撑住她身后的沙发靠背，变成了俯在她身上的姿势。
空明捏住他的下颌，“这表情倒是赏心悦目，”顺手捏了捏他的腰，“可惜太嫩了。”
诺亚脸惊得几乎是立刻整个人弹开来，膝盖一软重新跪回地上，脸刷的红透了。空明手肘支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看他，勾起嘴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下了评语：
“要侍寝你不够格，没两下就玩坏了，再长几年像个男人一点还差不多。”
“……不要拿这种事嘲笑别人啊……”
空明好笑的挑了挑眉，“迫不及待了？”
“……”
“努力取悦我吧，不是没可能，虽然调.教起来太也费事。”
诺亚咬住嘴唇不再言语，决定保持沉默比较明智。
空明向前倾探上身，凑近跪在脚边脸红得热气腾腾的少年，黑色长发仿佛微凉的流沙丝丝滑落在他膝头，偏头斜睨他的脸。
“有没有偷偷想过，如果召唤来的是个好相处的Servant会轻松一些——”
近在咫尺的面孔美得华贵而惊心动魄，四目交接时令人有种窒息感。诺亚屏住呼吸仰头望着她，局促不安的紧张起来，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空明缓缓垂下眼睫，拉过他的手，不经意的继续道：
“——比如Saber。”
“没有的事！”
“喜欢骑士的话也很容易……”没理会少年急切的辩驳，空明意味深长的拖长了音调，拉起他的手贴在唇边，抬眼笑看他，“公主殿下。”
“……你不要这样！”
空明哈哈大笑，“那是不可能的，蠢货。”
按住被折腾得砰砰乱跳的小心脏，诺亚跪在地上默默垂泪。
“你不喜欢Saber吗？她真的很强啊，如果不是Lancer先奇袭伤了她，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的感觉……”
空明果断回道：“我讨厌她，也没兴趣。”顿了顿，扫了眼面前少年，“给她找点事干，别让她再跟Lancer对上，被卫宫切嗣偷了空子你那姐姐会死得很难看。”
诺亚心里一沉，默默记下。随即他迅速意识到女王现在（因为折腾他而）心情大好，似乎是个好机会，小心翼翼的捡着对手里比较无害的类型，开口问道：
“那Berserker呢？”
空明瞬间明白了诺亚的意图，好笑的瞥了眼惴惴不安的少年，没有戳穿他。手里捏着书缓缓眯起眼睛，仿佛在努力回忆脑海里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家伙，最终可有可无的说道：
“说不定意外有野趣……Master是？”
“御三家的间桐雁夜，长期脱离家族的次子。”
空明挑眉，“哦？”
诺亚摇了摇头，“跟我不一样的。”
那是一个放弃魔道的逃兵。
诺亚不清楚间桐雁夜既然决定做个普通人，为什么突然回到家族并参加圣杯战争，又是如何在短时间内达到主动召唤的最低标准，但他知道，间桐家近来的状况比索菲利亚家糟糕多了。
他自己就曾被家族改造过身体，再联想母亲的案例，偏执的魔术师们为了拯救家族和血脉，不论做出什么都不稀奇。越是走向山穷水尽的家族手段便越激烈，要实现间桐雁夜的魔术急进，不难想象利用了某种自损的方式，效果不言而喻。
Servant大幅使用宝具，对普通魔术师而言尚且不算轻松，诺亚清楚感受过那种剧烈的魔术循环活性化，间桐雁夜能撑到什么程度呢？
“我觉得……有机会可以试试跟Berserker打消耗战，如果没机会也不用特意管他。”
消耗就足以致命，少年做了相当残忍的决定。
诺亚对间桐雁夜的定位始终是一个逃兵，他也许是最可以理解这个男人选择的人，但不代表要有好感。相反，他觉得他应该承担代价，正如他自己。
空明扫他一眼，垂下眼帘不置可否的轻笑，“随你。”
虽然知道仅仅出于懒得理会，但近乎纵容的态度还是让诺亚觉得很开心。如果空明有所相反的决断他没自信左右她的想法，用令咒强制约束英灵，诺亚想也没想过。
少年当然想不到，给予适当范畴内的自由发挥不过是种御人之术，毕竟没有哪个上位者是凡事亲力亲为的。现下的诺亚，只是单纯为可以更多按照自己的步调和方式进行而感到高兴，于他而言这显然是件好事。
“……Rider？”
“那家伙啊，如果不是身为英灵……”留了后半句没说，空明兴味十足的用指尖抚着嘴唇，沉吟半晌扬起嘴角，放下手的同时干脆回道：“太麻烦，留给那个人对付。”
跃跃欲试想要破坏什么的表情，怎么看都毫无说服力，诺亚有点无力的看了眼沙发上随意翻书的女王。
剩下的Servant里，Lancer已不必说，至今未见的Caster略过不谈，作为善于情报收集和暗杀者的Assassin，本身没有太多探讨价值，还是要从Master入手。那么，便只剩下……
“Archer？我觉得好像比较特别……”
之前一直都表现得随和大度的空明，听到这句揣测，倏的抬眼，视线直射过来！
那简直是一个饱含杀意的眼神！审视般缓慢的在身上游移，如同尖刀剜肉，诺亚像是被泼了桶透凉的冰水，从头冷到脚底，莫名有种下一秒被拖出去砍了的错觉。
他用力咬了咬舌尖，尽量语调平稳的说道：
“我乱猜的，不想说就算了……”
找补显然无济于事，空明盯了他半晌才收回视线，慢慢翻了页手上的书。
“已经达成共识，我跟他不会交手。”
直到视线从身上移开，诺亚才觉得重新活过来，出了一身冷汗。这下算是彻底明白，空明讨厌被人窥视意图和想法，不是一般的讨厌。
不过……她什么与Archer达成共识的？他错过了什么？
头次交锋就那么短短几分钟、寥寥几句话，针锋相对气氛火爆，没有任何可称为共识的迹象，王的思维深度和速率，他一个普通小民追赶得好上火，好悲伤……
然而空明唯一公开表现出针对性的Servant恰恰是Archer，一个她认为不会交手的人。而对于大感兴趣的Rider却明确说出“你不会想与我交手”的话，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在当时的确成功挡回了Rider的宣战。
如此的表里不一，难不成是外交行为？莫名有种政治周旋的错觉……再加一个Saber，排斥感鲜明得想看不出都难，难说不是因为在意。除此之外，空明对其它Servant皆为视而不见的态度，就算是相对有兴趣的Lancer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执着。
只是少年不免心里在Archer的名字上重重打上红叉。既然空明都那样说了就再不主动考虑，就算在路上遇见Archer也只当做没看到。
诺亚没想到的是，仅仅几个小时后，他就真的在路上遇见了Archer。
作者有话说第15章 第七夜 伴君如伴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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