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将倾》梅尚程荀

43、十八回 你说我驳

　　十八回你说我驳
　　礼王世铎匆匆跑进奕譞的书房。醇亲王一抱拳，“礼亲王”。世铎一眼看到桌案上的大字，“七哥，你在练字呢。我看看”。礼王世铎看着大字，念起来，“财也大，产也大，后来子孙祸也大，若问此理是若何，子孙钱多胆也大，天样大事都不怕，不丧身家不肯罢; 财也小，产也小，后来子孙祸也小，若问此理是若何，子孙钱少胆也小，些微产业知自保，俭使俭用也过了。呃，好，说得好呀”。
　　奕譞微微一笑，“礼亲王，你跑得满头大汗，有什么事吗？”。礼王世铎摸一把额头的汗，“嗨，七哥，还真有个事儿。你看看”，世铎拿出刚写的那份书信，递给奕譞。奕譞打开一看，“哦，这不是你的字迹吗？”。世铎说道：“可不是嘛，这是孙毓汶口述，我给他写的”。奕譞忍不住笑了，“你还给他代笔啊？”。世铎一笑，“我没他那个花花肠子，但写两个还累不着，哈哈”。
　　奕譞笑着摇摇头。他看了一遍孙毓汶的书信，拿起笔来，铺开纸张，刷刷点点写了一封回信。礼王世铎过来给吹吹，好让字迹快点干。奕譞将书信交给礼王世铎，“有劳你再带回去吧”。礼王世铎把信往袖子里一放，抱拳告辞。奕譞拉住他，“诶，别急着走啊。我有好茶叶，吃一杯再走不迟”。礼王世铎撇嘴，“好茶我是真想吃一杯。现在可不是时候，太后还等着呢，七哥，改日啊，改日，我登门讨茶吃”。说完礼王世铎告辞离去。这位首辅军机确有自知之明，甘愿做个跑腿问路的。
　　世铎回到军机处。大家打开奕譞的信一看，果然驳得不错。信的大意是说自从两宫太后及文宗皇帝从热河回銮。两宫太后垂帘听政，国事艰难。恭亲王加入军机，协助太后和皇帝办理军国大事，当时满朝文武对此举都表示理解。而现在的情形与当时相比，困难有增无减，奈何恭亲王身体力不能支，又兼犯有重大过失，退出军机。太后和皇帝希望醇亲王出来理事，满朝文武就该体谅太后和皇帝此举用意，顺说醇亲王接受重托，出来办理军国大事。若有人在此事上提出非议，就是不忠不孝。况且上谕已经讲明，此事毋庸再议。希望各位朝臣以国家大事为重，不要因小失大。
　　盛昱和熙俊、赵尔巽等人看到折子，只得摇摇头，知道多说无益。可是仍然有人不买账，继续向太后递折子。此人正是张佩纶。他在奏折里提到恭亲王别的差事尚可开缺，唯有总理各国事务大臣的差事不能开缺。恭王在这个位子上干了很久，十分有经验，和外国人打交道的事情非恭王莫属。既然这个职务不能开缺，那恭王就必须主持军机处。
　　慈禧太后看罢，笑了，和李莲英说道：“瞧瞧，连英，张佩纶都说了，和外国人打交道的事情非恭王莫属。那恭王要是有个闪失，岂不是大清国都要跟着完蛋了”。
　　李莲英忙着回道：“太后，这张佩纶也太危言耸听了。越是这样，越得趁着恭王爷有精神头的时候，带带旁人，让旁的人也学会了，他不也省事嘛”。慈禧太后点头，“我这次就让奕劻去主持各国事务衙门。我看奕劻也是不错的。连英你说呢？”。
　　李莲英陪着笑，“太后老佛爷，奴才哪儿懂这些呀。奴才就知道太后老佛爷疼大公主，疼四格格”。慈禧太后说道：“我疼不疼四格格跟奕劻做不做总理各国事务大臣没有关系，你别瞎扯”。“是，是”，李莲英边说着，边打自己的嘴巴，“奴才瞎说，奴才瞎说”。慈禧太后让他住手，“没事儿别老掌嘴。当心你的肉皮儿都皱了”。李莲英笑着。慈禧太后说道：“说起四格格，我到想他了。将来我把她也接到宫里来，女孩子们经常在我身边，我看着她们也高兴。她们呢，也都喜欢我这个老太婆”。李莲英赶忙搭腔，“太后，您是老佛爷，普天之下，有谁不愿意多沾沾您的福气。就连奴才都跟着沾光。奴才回趟家，甭提家里人有多高兴，也指望着我能带回点老佛爷的喜气”。
　　慈禧太后听了哈哈大笑，然后收住笑容，“不过张佩纶所说的也不是全没有道理。奕劻再能干，毕竟是新手，没有经验，应该给他排个助手。我看就让阎敬铭和许庚身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吧。连英，咱们上朝去，把这个事儿趁早定下来”。
　　慈禧太后驾转养心殿东暖阁。军机大臣觐见。慈禧太后开门见山，就说起张佩纶的奏折。每一道奏折都睡先到军机处的。军机大臣们自然之道这个折子的原委。孙毓汶本以为慈禧太后会生气，但恰恰相反，慈禧太后不但没恼，还迁就了张佩纶的意思，往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加派了大臣。也算是给足了张佩纶面子。
　　孙毓汶启奏，“启禀太后，上谕已经说过此事毋庸再议，张佩纶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此事，莫非有什么异心？”。
　　慈禧太后心情很好，耐心给孙毓汶解释，“张佩纶能有什么异心，不过是为国家考虑，纵然严词有些个过了，也要体谅他的心情”。
　　孙毓汶大为吃惊。退出东暖阁后，孙毓汶向旁人打探慈禧太后为何不怪张佩纶。张之万说道：“老弟，这你可就外道了。太后老佛爷最喜欢什么，你不知道吗？”。
　　孙毓汶想了想，“最喜欢什么？太后喜欢的东西多了。要说最嘛，听戏可算得”。张之万笑道：“听戏可算，但还有一样”。“哦？”，孙毓汶很感兴趣，“大人赐教”。张之万说道：“太后老佛爷最爱才，最爱满腹经纶之人”。
　　孙毓汶不解其意，“大人，要说满腹经纶，这么多的文武大臣，个个能文善武，没有白给的吧”。张之万一笑，拍了拍孙毓汶，“莱山，我知道你也是一肚子锦绣文章。可要是跟张佩纶比起来，恐怕还差着一截子”。
　　“哦？”，孙毓汶不以为然。张之万接着说道：“至少太后认为张佩纶的学问在你我之上。我可听说每逢张佩纶上奏折，太后都是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呀”。孙毓汶这次听明白了，“哦，大人是说太后爱惜张佩纶的才华，所以对他多为迁就”。张之万点头，“正是”。孙毓汶谢过张之万。二人辞别。
　　孙毓汶的心里犯起嘀咕。张佩纶如此得太后的赏识，若他与自己意见相左，老佛爷怕是要偏心呀。若他抓住机会，参上自己一本，只怕一参就灵。想到此，孙毓汶托人往长春宫送信，晚上要见李莲英。
　　当日李莲英伺候慈禧太后用过晚膳，散好步。天擦黑了，慈禧太后让李莲英去歇着吧。李莲英告假回家。他受孙毓汶之邀，去孙的宅子吃酒。
　　孙毓汶把李莲英当成自己的贵人，殷勤百倍，亲自给李莲英斟酒布菜。李莲英虽然明知孙毓汶和自己亲热的用意，却十分受用，也被孙毓汶对自己家人的关心感动，早把他当成了好兄弟。寒暄吃喝了一阵，李莲英问道：“莱山兄，你找我来不光是吃点喝点吧”。
　　孙毓汶一笑，“当然不是。凌杰兄，您每日吃得都是太后赏下来的，哪能瞧得上我的这点东西？”。李莲英一笑，“哈哈，我整天吃得都是剩菜剩饭呀”。孙毓汶也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