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旧事 夫人，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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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旧事
流苏见众人无不面露纳罕之色，接着婉婉道来：“早年时夫人嫁入步府，老夫人曾经准备过几样别致嫁妆，现今大多还在夫人东苑房内。撇去几样旧物不说，单说一幅画。这画是夫人母亲刘老夫人昔日闺阁之物，来历也不甚清楚。只是这画上人物，一个是秀美绝伦的妙龄女子，一个是白发青衣的英俊书生，皆画的栩栩如生，再连那面部表情、衣衫裙裾，无不细致入微。老夫人将这画卷送与夫人，夫人也是爱不释手，隔段时日总要拿出来欣赏把玩。”
莲果听到这，更是稀奇，忙问道：“那画上男子倒像是许老爷梦中的仙人……这画卷在娘房内？为何不见娘拿出来？我也是从未瞧过。”
流苏道：“姑娘莫急，听我慢慢讲来。夫人出阁后，便将这陪嫁过来的画卷挂在东苑上房里的，以前我倒也见过。可有一日，府上来了一个老者，只说是老夫人外域故友，要见我家夫人一面，叙叨一番，下人禀了便将他请了进来。我在一旁侍奉，见他虽是满面胡茬、旧衣蔽体，说话间却也像是个知书识礼的。”
“他与夫人叙了一番昔日老夫人在外域的旧事，便打量起北房里陈设来，屋里诸般华贵之物，他却单单对那墙上的画卷起了兴趣，定要细赏。夫人便着我取了那画卷与他，他一面细看，一面摩挲，竟说这画卷是他故友旧物，又指了画卷落款处章印给夫人看，你们猜那落款处印的是甚？正是‘青湖福临’四字！”
“不过，奇的也不在这，‘青湖福临’四字夫人昔时也注意过，只是并未多想。那老者观摩画卷许久，对夫人道：‘这故人旧物，算来遗落世间已整整百年。今日既得一见，便要替他收了回去。尘事变幻，甚是有趣，这画卷一世波折，几经易手，最后竟是回归了故地。’夫人当然不解，问他此番说辞从何而来，那老者又道：‘一切从此地开始，又在此地结束，也是天缘巧合。这作画者乃我故友。你只需知他是上界神人，当年他携夫人一齐回升天界，还有心愿未了，便掷了这画卷入世，随这画卷遁入尘世的还有他的一元灵窍。那灵窍幻化成人，在红尘之中托生数次，浮沉百载。今日画卷回收之时，也是灵窍返还本身之际。夫人，一切都是天数，莫要强求。福临福止，恰如潮来潮去。你能与他有几番机缘，已是难得，难得。’那老者说罢便携了那画卷径直去了，夫人派人去追，哪里还有人影。”
流苏说到此处，双眼一垂，似是极为难过，半响才道：“三姑娘，这便是你日后未曾见过那画卷之因。”
莲果一时听得痴了，船上众人也尽是满腹惊叹，却又疑窦丛生。只听李越承问道：“不知那老者口中的‘回归故地’是什么含义，莫不是指这画卷从青湖而来，又从福临湖而去？这么说，这‘青湖’同‘福临湖’，果真是一处?还有那‘灵窍’一说，稀奇古怪的紧。”
流苏半响无言，面上现出悲哀之色，又道：“说这故事有个‘奇尾’也仅是之于这故事的，于人而言，不过是一桩不幸事。夫人与我后来曾查阅过关于福临湖的资料，也读了那‘青湖’奇闻，便猜测，奇闻里那白发青衣的男子，便是后来老者口中的上界神人，奇闻中他的形象，也正合了画卷中那位书生。而那‘灵窍’幻化的人形，说是要了却心愿，最早，恐怕便是那许家老爷的孙子了。只是未料百年之后，夫人嫁入步府，步府便坐落在昔日青湖之畔；而这神秘画卷又是夫人嫁妆之一；再说那‘一元灵窍’几经托生，待得那日返回上界本身之后，步府里，便发生了件怪事……”
莲果脑中轰然一鸣，脱口道：“那‘灵窍’的最后一次托生，难道是化作了莲年哥哥？而灵窍离身，年哥哥便……”莲果对自己兄长步莲年离奇早逝早有耳闻，心下电光火石之间，竟生出此念。
流苏说到此处，勾起了早年的伤心事，眼圈一红，低低回道：“画卷被那老者携去，仅隔几日，大少爷出门游玩回来，便一病不起了。大少爷出事之后，我与夫人才想起那日际遇……其实画卷之事，我也禀明了老夫人、老爷知道。可画卷被携去是眼见之实，灵窍离身之说却是如何为证？终究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猜测而已，说来有谁真的相信？流苏只知夫人念及少爷，每每自责，我也只能用这猜测来安慰夫人，也宽宽老夫人、老爷的心罢了。”
众人沉默半晌，均沉浸在这奇异巧合却又曲折离奇的故事中不能自拔，兀自回味。莲果低头想了会，只道：“如何没人相信，我便信了。年哥哥是凡人也好，灵窍化身也罢，都还是我哥哥。再说这茫茫尘世，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管他天道人道，既来之，则安之！”
一旁李相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对流苏道：“姐姐，今日我们能听这番曲折‘故事’。便要多谢你了。”流苏知他所指，也收了悲色，依次看过众人，淡淡道：“奇闻异事一件罢了，少爷、姑娘们忘了倒好。只是这故事中的人事讲究‘缘分’二字，今日同船共游，我且说，你们且听，不也正是‘缘分’。好了，说这一阵，船也到菊芳堂了，少爷姑娘们下了船去老夫人处吧。”
菊芳堂是步府里秋日赏菊的一处高台，高台下又专门搭了延伸入水的木梯供府内船只登岸。众人登上菊芳堂，又经过十二道长廊一路曲折，便往北苑老夫人处走去。随行的簪儿、小喜见几个少爷、姑娘脸上均添了几分凝重，心下虽然纳罕，却也不便多问。
众人进了北苑上房，出来几个专门的婆子丫鬟替他们掸了身上的灰，整理了仪容，又端上洗手器皿，忙了好一会才退下去。北苑上房里老夫人端坐主位，见着府里几个花一样的姑娘，并李府的两个模样端正、举止潇洒的少爷，心里不由得一阵欢喜，面色又红润了几分，忙叫了身边丫鬟紫淑去房内取了几串上好的玛瑙珠子，一一赏了李相白、莲若等人，又道：“我这才几日没见着你们了，瞧瞧这相白、越承两人是又长高了？你们呀，不要多据那些礼数。步、李两家昔年祖上的交情，难能可贵，你们小一辈的人也是知道的。两家又不隔太远，多来走动走动，看看我这个老婆子，是再欢喜不过了。”
李相白起身行了礼，应道：“是。老太太高兴，我和承弟得空了便来府上看望，就放心罢。”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又对胡氏称赞了李相白兄弟一番。
正说着，大夫人李氏想起一事，便道：“太太，我倒差点忘了件紧要事。前日里我去宫里看望棋妃娘娘，她便要我带了果儿去见她。果儿长这么大，还是三岁时去过宫里一遭，娘娘对她很是喜欢。眼见着这么几年过去了，一是果儿年纪太小，皇宫到底比不得府上，进去怕失了礼数，二是一直没这个机缘。未曾想前日里娘娘去给太妃娘娘请安时，顺道提了一提，太妃念她身子不适，这么多年又没个子嗣，竟准了让果儿进宫陪她些时日。我想着，这机会甚是难得，若是太太也准了，我便打点打点，送了果儿进宫去住段时间。”
上座里老夫人听闻，沉吟了半响，叹道：“你姐姐贵为棋妃娘娘，却也是莲果的亲姨娘。说起来皇宫里锦衣玉食、富贵荣华的，可一旦进了宫，想要叙叙这家常人伦却是比登天还难了。难得老太妃体恤她，我如何不准。君臣之道，便是棋妃娘娘要我这老婆子进宫去住些时日，我也是非去不可的。只是......果儿还这么小，你做娘的要尽心教导，宫里规矩都是错不得的。既要去，少不得多准备几日，也别让人轻看了我们家。”
李氏忙答道：“太太就放心罢，我会陪果儿一齐进宫，安顿好了再回来的。一应该教的、该学的、该带去的我都会布置妥当。”
胡氏在一旁听了，也向老夫人道：“太太尽可放心。白儿、承儿平日里都在宫里同几个皇子一齐念书的，果儿去了宫里，他们两个做兄长的定然会照应她。宫里还有几位郡主同果儿年纪差不多，待她们见了面，想是能玩到一处去的。”
莲果早忘了三岁时进宫的所见所闻，对这位宫里的亲姨娘也模糊了映像，但一听能进宫玩耍，一时也充满了新鲜之感，凑到李氏跟前撒娇道：“娘，既说要去，那便早早动身吧。那宫里好吃的、好玩的比家里，可是多多了？”在座几位长者听莲果一言，都是一阵好气又好笑，忙拉了她过去细细叮嘱一番。一旁李越承想着莲果进宫便能同她每日里相处一回，心下也是一喜。
此日后，莲果每日便在府里一位从宫中退下来的老嬷嬷身边学习着皇宫内院各种礼仪宫规。大到面对天子之仪，小到吃饭、走路、喝水姿态，均是经历了一番从内到外的彻底改造。莲果在步府里任性随意惯了，这回束手束脚、磕磕绊绊地受了老嬷嬷几日折磨，也毛焦火辣地发过几顿脾气。每每闹到李氏那里去，李氏便拿皇宫里莲果闻所未闻的好东西诱惑于她，却也起了作用。十几日过去，莲果学会了轻敛裙裾、笑不露齿、细嚼慢咽、端坐正行......身上总算多出几丝名门闺阁的淑女气质。
这日正是八月初一，天高云淡，黄道吉日。宫里早派了两顶轿辇候于步府门下，看上去拥红叠翠，倒也有一番别样的华贵气派。入了吉时，宫里两个太监扶了李氏、莲果上轿，一行十几人便在沿街百姓热热闹闹的观望中往皇宫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