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天下付一笑》留音

45、第 45 章

　　九曲十八寨，是势力穿透季，凤，云三州的一大组织。它位于宴水沿岸，占据了主要河道的十五个交通口。宴水又称九曲天河，从古风原一路奔流入海，河道一共经过九曲大变。九曲十八寨分为东九寨和西九寨，东九寨行为作风势利好财，势力遍布凤州大小港口，可以说是日进斗金，商事要多于匪事。主事者多智善谋，讲商业规矩。而西九寨位于宴水上游，主事者向来是一派绿林作风，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杀人如麻，一言不合则拍案而起，但也极讲江湖义气。
　　而不管东九寨还是西九寨，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上司。
　　——铁血书生邙九天。
　　邙九天现今年龄大概四十多。二十多年前，他不过是江南某败落士族的一名贫寒学子，因有名师教导，以弱冠之龄名列大晗科举头榜，可以说是真正的“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可惜当时朝堂混乱，陷入夺嫡之争长达十余年，到后来太子死，慕王死，璋王死......势力互相倾扎，其中因此丢失身家性命者，不计其数。邙九天当年年少得志，性子骄狂，因文宛变法卷入夺嫡之争，成为权利倾扎之下的牺牲品。
　　他被一贬再贬，最后入凤州以东的荒州当了个九品主簿。荒州离京城路途遥远，真正是天高皇帝远。又因物资缺乏，民族杂居，民风剽悍，真正是贫寒艰苦，民不聊生之地。
　　然而越是这种地方，为官者越是贪。沿海出的玳瑁，珍珠，珊瑚，只要出了荒州就是十几几十倍的价钱。渔民们为了捞几颗品质好的玳瑁，要潜入十几丈以下的海里，性命就像流沙一样不值钱。而这珍贵的贡品，其中至少有一半都是被当地的官宦给贪下来的。
　　邙九天在荒州当了一年的主簿，不知道吃了百姓多少血汗，穿着的绫罗绸缎都是从贫民身上剥下的人皮。
　　雄心壮志，兼济天下之心仿佛已经不知道哪里去，早已消失不见。
　　次年秋天，座师亡故的消息传来。那一夜，他脱了官袍，拿了锈枪一把，杀尽了官府上下五十七人，包括县太爷年不满九岁，天真骄纵的小女儿，然后召集了一群贫民，取尽府中财富，沿着外海顺水而上，抵达宴水后，一路向西。
　　越云州，凤州，季州，一路聚集贫民流寇，杀富户，贪官无数，收编了当时位于宴水两岸的十余股盗匪势力，最后于凤州与季州交界，建青龙城，称国中国。
　　数年后，官兵于宴水江畔剿灭叛党大军，但是余孽却一部分龟缩入宴水两岸深山老林，一部分分散到季，凤，云三州山野，最后形成今日的九曲十八寨。
　　这是一伙朝廷恨不得除之后快的绿林势力，但因为各种原因，官府始终没能把这已经隐入民间的势力给拔除干净。
　　秋雁卿说道：“私语楼做得天下人的生意，却不是天下人都做得私语楼的生意。”
　　那大汉问道：“私语楼秋雁卿！？”
　　秋雁卿摇了摇折扇，倨傲答道：“正是本座。”
　　大汉怒道：“秋三楼主的意思，是我九曲十八寨的人做不得你私语楼的生意喽。”
　　“我私语楼虽然不愿店大欺客，但却也容不得恶客仗势欺人！”秋雁卿折扇一收，猛然抬高声音道：“做生意本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想做便做，我愿接便接，我纵然不接，你耐得我何！？”
　　大汉方要发怒，却听旁边一个中年人走上前来说道：“少爷今日好大的脾气。不知道大小姐知不知道，少爷是这样做生意的？”
　　秋雁卿手上的扇子倏然横飞出去，堪堪从中年人脸侧滑过，然后撞在他身后木门上，留下几处深深浅浅的坑洼。
　　他冷然道：“大总管，本座说话，哪有你插口的余地！？”
　　我瞬间明白了。他不想出来和突然转变主意出来的原因大概都在这个新来的大总管身上。看来这个被新调配来的大总管短短几天已经和秋雁卿结下了不少梁子。
　　秋雁卿显然就等着他说话，以借此来发作他。外人面前，如果他敢直接和秋雁卿对峙，估计就算是秋砚冰也容不得他。所以他只有忍了，说道：“属下有罪。”
　　秋雁卿冷哼道：“别忘了，私语楼现在，还是我秋家的私语楼。大楼主现今，也还是我的姐姐。”
　　“属下绝无此意。”
　　秋雁卿还待不依不饶，却被我拍了一下肩。我低声附耳说道：“别本末倒置。你想要九曲十八寨看他的笑话，人家还看了你的笑话呢。”
　　这孩子从小就拎不清重点。
　　秋雁卿瞪了大总管一眼，发现他还一动不动半跪在那里，多少出了一口气。他转过身说道：“私语楼现今正在整顿，一个月之内不打算接任何生意。不过，如果你出得起价钱，倒是可以多少破个例。”
　　大汉道：“哦？什么价钱？”
　　“看你要做的什么生意。”
　　对方拍了拍身后的棺材，说道：“我要你看一看这具棺材里的人，然后说出他死于哪门哪派，那一种招式！”
　　秋雁卿怔了一下，才皱眉怒道：“我私语楼不是衙门，验尸这种事，你应该去找仵作！！”
　　“验尸！？不，我想知道的是杀人者用的武功招式。这一点，天下间除了秋雁卿秋三楼主，恐怕没有任何人能看得出来。”
　　秋雁卿被称为当代江湖第一练武奇才，就在于他博览群书，知道天底下大部分不是秘传的武功，而且只看一遍，就能举一反三。即使没看过秘籍，外功招式一类，如果有人在他面前用过一部分，他就能依此反推其它招式，即使不中，但与原招契合度也会让用招者叹为观止。
　　天下武学，他脑子里起码囊盖了十之七八，虽然没几样能用出来，却可以凭着脑中模拟，就能助人制胜。
　　这种天赋，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简直是轻而易举，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可惜这家伙，缺少的却是最本质的东西——成为高手的野心和毅力。他很满足于当目前这个半吊子的私语楼三楼主。
　　棺盖被打开，露出里面的尸体。秋雁卿掩着鼻子，围观了一会儿，然后让人触摸伤口，回答了一些问题，才开口说道：
　　“三百两黄金。”
　　真是狮子大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