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平秋》一蘇

15、破晓重生 栖云倾城（三）

　　夜色如水，静美宛如一方砚石，冰鬼撩起帐子一角，凝望着床上奄奄一息的清微，一时间，心疼之感再次回到自己的左胸。同样如此，自己曾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小少年，死在白瓷碗前，却无法施以援手。冰鬼轻手放下帐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许久，苦药起了作用，清微的呼吸开始匀称起来，温暖的火炉让清微的脸色回缓起来，她隐隐感到了痛感，无力地皱了皱眉，她想起身，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帐外，已接近黎明，太阳只等待破晓的那一刻，清微在漫长的黑暗之中煎熬了许久，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帐帘的掀开，随着温暖的阳光晒在她的脸上。许久不见阳光了，清微的眼微微回避一下，清玄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慌忙跑出大帐，呼喊军医。
　　她总算活下来了，不知道这次，是欠了谁的人情。清玄再次进来的时候，军医早已握住她的手腕，探析脉搏了。
　　“真是奇迹，回长公主，小微公主的烧全都退下了，只消开一些温补回血的药服下，不消几日就能痊愈。”军医扶须而笑，视线定格在药碗之上。“老朽之见，想必小微公主服下了汤药，才挺得过去的吧。”
　　清玄瞥了一眼药碗，药已经干干净净，内心不禁疑惑，昨日，清微根本喝不下一滴药饮，更不用提起身吃药了，定是有人潜进帐中，暗中帮助她，难道会是荆秋。罢了，既然小微活下来了，什么都不重要了。清玄招呼军医前去配药，自己留下来，照顾清微。
　　“王姐，我还活着吗？”清微微弱地张开干裂的唇，悄声问清玄。清玄为清微褪去额上的帕子，端来一杯水，喂她喝下。“傻小微，你当然活着，这次，还是我连累了你。”清玄的颊边淌下一滴泪珠，本想别过脸去，清微抬起手，为她拭去那滴内疚。
　　“王姐，湘灵没了，是吗？”清微绝望地看着帐外隐约可见的阳光，她的心中已经确定了那个事实，只等着清玄给她最后的答复。
　　“不错。”清玄无奈地低下了头。
　　“近些年，不会再打了。”清微苦笑而言，别过脸去，感到说不出的疲劳，却又有解脱的快感，这种感觉只有自己清楚。
　　“也许吧，倘若真是这样，求和之事，就在半月之内。”清玄端起药碗，走出帐外，留下清微一人休息。

　　“国主，小臣有本启奏。”大殿之上，林奕严已经不是仰人鼻息的吏部侍郎了，他是桐辰国主眼前的红人，新任吏部尚书，富贵，只在一朝一夕之间。
　　“准奏。”燕宇荣的眼中说不出的复杂，他有些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此次攻城的失败。
　　“小臣认为，此次征战，所耗甚多，我方两员大将相继殉国，不如求和，待兵强马壮之时，再次攻城。”林奕严语出惊人，只是朝中之人在几日前就领教过他的直言了。
　　燕宇荣深叹一口气，良久，他睁开眼，就像接受了现实的残忍，果断决绝地挤出两个字：“准奏。”
　　他不得不选择这个方法，现在的对手还有清微、周昶、季维明，而桐辰的大将事实上只剩下荆秋、皇甫仲亭。只有清越变成孤家寡人之时，他就可以出兵了，忍住不甘，吞下暂时的屈辱，到时候给予清越的是致命的一击。
　　“荆将军作使节是再好不过了，下令善金司，即刻赶工，以千两黄金配以红珊瑚，制作金莲一尊，赠与栖云国主，求和使团上元节抵至未京。”话毕，燕宇荣修书一封，加盖玺印，丢给司书，加急送往栖云。
　　未京，曾经自己的家也在未京，只因为宣帝，家破人亡，曾经丢掉的，我要加倍的要回来，清家要为独断专行付出惨烈的代价。
　　独自走着，遣开侍卫内侍，燕宇荣漫无目的地走在华而不实的宫内，雕梁画栋他无心赏看。
　　“你骗我。”不知不觉，燕宇荣已经走至御花园，眼前，独自一人的是素羽。
　　“不错，湘灵现在是桐辰的。”燕宇荣冷冷地看着眼前深爱的女人，嘴角满意地上扬，伸手之间，想抓住素羽的肩，素羽向后退开，蹙眉看着眼前的枕边人。
　　“你干脆下道诏书，废了我，或是干脆点，杀了我。”素羽的眼泪不争气的留下来，他欺骗了自己，栖云也曾是他的家，他可以如此残冷决绝。
　　燕宇荣的双手凝滞在半空，颤颤地替素羽抹去眼泪，素羽用手格挡，谁料用力过猛，手擦过燕宇荣的冠服，白皙的手背流下一丝暗红。
　　“太医！”燕宇荣心疼无比，抱起素羽跑向太医院。小的不能再小的伤口，他如此的紧张，素羽的心无比复杂，爱恨交织，直到看着满头大汗的燕宇荣冲进太医院，引起众人的惊慌。
　　“院正何在？快给国后把脉！”燕宇荣的突然造访，吓坏了抄方的太医，众人俯身贴地。院正急忙起身，顾不得礼数，直接为素羽把脉。
　　院正本以为素羽患上了急症，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可此刻探脉毫无异样脉象平稳，顿时松了口气。突然，院正脸色一惊，面露笑意，不急不慢回禀燕宇荣，道：“贵妃娘娘无大碍，见手背有擦伤，只消擦些药霜即可，只是。。。。”
　　燕宇荣听见“只是”，焦急万分，慌忙追问：“什么？快说。”
　　“娘娘身怀有孕一月有余，不可用重味香料。”院正的话就像是一剂良药，燕宇荣的所有烦恼瞬间忘怀，素羽早就呆住，欣喜之情不知如何表达。
　　“素羽，我们有孩子了，我终于可以让你名正言顺地做我的国后了！”燕宇荣抱起同样喜悦的素羽，众人伏地道喜，院正见多识广，见燕宇荣无暇顾及他人，对众人使了个眼色，一干人等即刻退出房间，独留下素羽和燕宇荣。
　　燕宇荣紧紧抱住素羽，四目相望，满眼尽是喜悦，燕宇荣热烈地吻着爱妻，此刻，他不再是国主，只是一家富贵人家的公子，深情拥吻着喜添麟儿的爱妻。
　　“荣哥哥，不要打下去了，好吗？”素羽的头伏在燕宇荣的胸前，感受着激动的心跳声。“已经不打了，我家素羽是国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燕宇荣吻了一下素羽的前额，二人更加幸福的相拥。
　　“素羽，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国后，唯一的国后，一辈子的妻子。”
　　但愿一切就这样，没有战争，没有千秋雪，小微她们相安无事。素羽的幸福洋溢在脸颊，嫁夫如此，夫复何求，不求雕梁画栋，黄金碧玉盘，只求家和美满，相夫教子，白首共济。
　　燕宇荣抚摸着她的发梢，素羽贪婪地希望，时光停留在这一刻。“离上元节还有三月，你好生养着，那时胎气也稳了，你也回未京看看家人吧，告诉他们，你是桐辰国后，我燕宇荣的妻子。”燕宇荣的一番话让素羽无比吃惊，却欣喜不已，疑惑却又激动地望着眼前极度憎恶过去的丈夫。
　　“小微她们肯定想你了，还有她们的小外甥呢。”燕宇荣温柔的笑，素羽把它当做一缕阳光，可是，久居深宫的素羽，怎么会知道诡诈的一国之君的想法呢。
　　清越，清微不会一直辅佐你，利器皆应为我燕宇荣所用，你不配坐拥江山。

作者有话说

　　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