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疑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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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江边刮来了一股飓风，分卷落叶，大朵的黑云盘旋在杭州城上空，彻底挡住了整个月亮，很快，沉寂于灰暗夜色中的杭州城，被一场从天而降的大雨浇醒了。
而随着这场暴雨一并而至的是死亡的讯息。
先是破晓时分，路人在后街小巷发现了“撞墙醉死”的崔公公，惹来一片扼腕。
再是晌午时分，钱家大院发出讣告，钱老太爷“突发噩耗”，满城的衙役奔走于各大巷口铺子，严密监视所有外来人员。
起初只是窃贼，现在发展为死亡，西子湖畔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高林在听轩阁等了三天，如娘子音讯全无。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西子湖畔苏堤和白堤的衙役突然都撤了。大雨滂沱的两堤长道，来了几个陌生人。
待走的近了，从听轩阁窗口望去，高林看得真切，前后一共四个人，站在第一个的是丁大书。
“丁大书！”
高林咬牙切齿，他想起了四天前如娘子对他的嘱咐：这里可能有了内鬼，千万当心身边人。可是他并没有听进去，也没有按照如娘子的嘱咐，找地方躲起来。
而现在，丁大书的出现，让高林醒悟到，一切已经迟了！
他反复想着一个事情：无论如何，哪怕豁出性命，都要保住如娘子！
可如娘子，你究竟在哪里？
一连三天的大雨，杭州城潮水急涨，远一点的钱塘江边也是一浪甚比一浪高。白浪翻滚，连着雨天的惊雷，把昔日如画一般迷人的西子湖搅得翻天覆地，白透透的水花子一个劲的捣鼓，在昏黑凄迷的雨色中显得狰狞可怖，仿佛一个洪水猛兽，张牙舞爪，定要冲破牢笼，而偌大的城中长街，就是它的牢狱。
按理，这样的天气，没有人会去江边，更没有人会去钱塘潮凶猛的闻家堰。即使是警察巡查，胆子再大，也不会冒险。
恶劣的天气，危险的钱塘江，成为躲藏的最佳时机。
凭着这种天时地利和对司马无双的了解，如娘子在闻家堰找到了他。
司马无双蹲在江边，撑着一顶油纸伞，正聚精会神，凝望江中赤条条的滔天巨浪，任有溅起的水花，激得衣角一扬一荡，湿透了半身衣袍，也全然不顾。
他太过关注，甚至都没发觉身后站的一个黑影，盯了很长时间，直到某样细软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腰，越黏越紧，勒到了骨头，痛了他一下。
他的眉毛微蹙，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失望的基调。
但是他没有回头，只是叹道：“如如，你打断了我的兴致，好生生的一幅山水图，你真是不会挑时候。”
“那你之前，还不是一样破坏了我的好事！”
“难道你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大雨天来陪我看风景的吗”
司马无双，握起双拳，内力上涌，一个“金刚喷火”，强大的气息震的腰间的缠绕物松开，后面的人还没做好准备应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如娘子回过神，摸着胸口，有点急促，再看司马无双，一脸怪异的表情。
司马无双回头了，看着她的眼角泛出精光一片，他惊道：“如如，你这打扮，真比女儿装要好看。
如娘子为了方便行事，躲开衙役的防守，特地束住了头发，改头换面，偷了一套小号的黑衫，绑上白色系带，从一个可人的姑娘，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粉面的小伙计。
“司马无双，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我吗？”
司马无双笑了出来，雨水滑过他的脸面，露出了一丝骄狂。
他打量如娘子一番，淡淡说道：“如如来找我，不知道是很危险的事情吗？”
如娘子到底认识了司马无双几年，她知道他的兴趣古怪，最爱狂风暴雨欣赏风景，但他从不说虚言和假话，但凡说出的话，和要发生的事情总是不谋而合。因此从他嘴巴里说出危险，那就必定是很棘手的情况。只是，她还不知道这种危险到底针对的是哪方面。
她沉吟片刻，言道：“再大的危险，你也欠我一个解释。”
“解释吗？”
他看了如娘子一眼，眼角处还是青涩未褪，和他五年前第一次见她是一样的，他的心头被莫名的惆怅抽了一下，走近了她，把伞往她头上挪了一下。
司马无双这个小动作，无声的打在了如娘子的心房，只觉得心中一酸，又夹带着一丝甜蜜。
她诚恳地望着他，语气软了很多：“告诉我，为什么来杭州城，钱家太公怎么会暴毙？”
司马无双直了直腰板，脸上刚浮出的暖意随着这句话散去了，旋即恢复了常态，回答道：“如如，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只能告诉你，我来杭州城，是为了一桩差事。”
如娘子哑然，她猜到过，一个行走江湖的杀手，接单杀人，天经地义。
她以为司马无双接单谋杀的对象是钱太公，但那天钱太公身上并没有任何开口的伤痕，这对于一向用惯刀剑的司马无双，十分不符，再加上她的银针测出了毒素，更显得事情扑朔迷离，她追着司马无双，不过是要解开心头的疑惑，确认这个事情。
但是，后面司马无双说出来的话，让如娘子大吃一惊，没来由的恐惧，更让她花容失色。
因为司马无双说：“我接单的目标是你，付钱让我杀人的对象是你，地府鬼手---如娘子！”
司马无双要杀的人是如娘子！
他要杀我，这个念头飞快略过心头，如娘子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司马无双看着无助的如娘子，不由仰天，伞顶上不见一丝光，只有无边的狂虐的大雨，霸道的压倒一切的气息，让整个人类都显得如此渺小，除了屈服，还能有什么？
强者的时代，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他们这些没有感情的杀手按照规矩办事，除了拿钱，还能有什么？
可是对着如娘子，他毕竟教过她功夫，而她也毕竟救过他，他想起来那段为她吹箫的时光，她聆听他的一切，她曾经那般的青春，欢快的和枝头唱歌的燕子一般，两人相处时留给他的欢声笑语，是他墨色沉沉的人生里，一道亮丽的色彩，时间过得越久，这种眼色反倒越来越夺目，亮丽的如同除夕放响的烟花，偶尔念起，便在心头绽出百种绚烂，照的心头亮似白昼。
所以，司马无双在心里给如娘子留了一个台阶，他可以放过她三次。
接单的期限是十日，只要她肯乖乖离开杭州城，不再找他，只要她肯放手盯着的买卖，远离这个是非地，只要她愿意，总之，司马无双会给如娘子活下去的路。
钱家紫藤苑，司马无双第一次放过了如娘子。
现在，则是第二次了，她应该要明白了。
司马无双目光紧锁，凄然道：“如如，放手吧，这桩买卖，牵扯的太多，不是你能应付过来的。”
如娘子心里难过，司马无双曾是她心里最柔软的一幕记忆，承载了她的相思和断肠。五年了，她以为可以忘却的一切，重回面前，而等到的事实是：他要她的命！
如娘子面色静静地，水一般的沉谧，但眼里已经蓄起了泪珠，她忍住，回道：“如果差事很难，你会放手吗？”
“我应该…”司马无双看了看如娘子，咬着牙：“我不会的。我是个杀手。”
“那就是了，我也不会放手的，我是个贼，我要做全天下最好的贼！”
随后，如娘子俯下身体，朝着司马无双深深一拜。
风中传来如娘子的低语，轻微传进司马无双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落在他心头，又灼烧了一排痕迹。
“司马无双，你当年教过我功夫，算我半个师傅，这一拜，拜的是师徒的情分，拜的是往昔一切，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你手下，只求你带回我的骨灰，撒在我的家乡。”
风雨飘摇的钱塘江边，两人被这漫天风雨包围着，各自迷乱了神色，看不清一切。
终于，如娘子迈动了步子，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别了，司马无双！
风大，雨大，耳畔似传来司马无双最后的声音“如如，钱家请了一个十分厉害的角色，你要当心啊…”
噼啪，一道惊雷击过头顶，完全盖住了司马无双的声音，遗留在耳边，只有撕扯的干涩之音。
许久，她听到的只有三个字：沈之雪。
望向远处，如娘子已然下定决心，脚步加快，奔向了西湖长堤……
此时的听轩阁门口--------
四个人里面，丁大书最先停在门口，擦掉脸上的雨水，对着后面的人使眼色：“诺，公子，就是这里了。”
“嗯，有劳了！”
点头的是站在后面的一个高个子带着长帽的青年，帽檐压的很低，雨很大，边上两个人为他遮风挡雨，把他的容貌压住了，他的打扮十分贵气，穿着一身十分华丽的紫带蟒袍。颈口是一个狭而偏长的翻领，双层纽扣绾紧的袖口，露出一点白色里衬。衣服前排扣子有点松垮，左右的明袋里各塞了一条手帕。
他掏出一条帕子遮住了半张脸，凑到了门口，偷偷瞄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好像没在啊！”
另外两人会意，赶快上去拍门。
砰砰，一击一击的敲打非常有规律。一声声扣在大门上，惹得栖息在大门外檐上头的鸟群，飞快离去。
如此十下过后，这扇门纹丝不动。
丁大书有点不耐烦了，嘟囔着嘴巴：“公子，不如踢开门。”
公子抛过来一个不快的眼神，慢理条斯地说：“不着急，老板家是做生意的，总得有开门的时候，不开门的生意人，是打算要砸掉自己的如意招牌吗？”
他抿起的嘴巴略略摆上一个上升的弧角，抬起了手指头，对着“听轩阁”金字招牌指了指。
三个人愣了一下，丁大书最先明白过来，立马去捡了一块砖头，朝着“听轩阁”三个字就要砸过去。
抬手的刹那，乓的一声，窗格子里飞出一个茶杯，不高不低，砸到了丁大书的手腕，他无端吃了一记，痛的连连退后。
大门缓缓而开，一袭黑色马褂窄袖的高林，一脸淡然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疑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