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谋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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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里外，钱家大院。
如娘子登上墙头的时候，她做梦都没想到会遇到他。
一个熟悉的影子，白衣决决，飒然而立，温柔无比地喊着她的名字：“如如，好久不见。”
当即，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司马无双，怎么会是你？”
这是她和司马无双相隔五年后的重遇，而他们之间唯一有料可查的一次过往，是在五年前，如娘子救下司马无双的时刻。
当时，她是初出茅庐的小贼，不过十八岁，为了偷一套白玉脂的首饰，潜入了一商家大户。
没料到，这是一座死府。
院子里遍地尸体，而在尸体中间站着的就是司马无双。
他浑身冒血，歪歪扭扭地朝如娘子走了过来，轰然倒在了她怀里。
如娘子救了他，她是盗贼，但她的心是暖的。
昏迷多日，醒来后的司马无双只说过一句话：“我是司马无双，我是个杀手。”
如娘子啼笑皆非，也只回了一句：“我是如娘子，我是个盗贼。”
约莫养了十天，等到司马无双可以下床的时候，他问如娘子：“你不怕我？”
如娘子奇道：“为什么要怕你？”
司马无双笑道：“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你要什么？”
如娘子头也不抬：“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成为天下最好的贼。”
这个回答，把司马无双气的半死。
这个回答，也不过是如娘子一句玩笑，她想：不过是顺手救了他，有什么好报答不报答的。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如娘子瞠目结舌。
司马无双在她面前使起了十八种武器，每日一种，花样不同，从凌乱犀利的青峰剑到迅猛逼人的双节棍，他的姿势，速度，架势，让如娘子大开眼界。
每日结束，司马无双都会对如娘子说同样的话：“选一样武器，我会让你成为天下最好的贼。”
最后，如娘子受不了了，指着雪白妖娆的神龙鞭，说道：“我就选它。”
司马无双仰天大笑，惬意无限：“好，从今天开始，我教你神龙鞭。”
一年零一个月，短暂的光阴，却是少女年华最刻骨铭心的岁月。
司马无双是一个严格的师傅，严厉督促，不苟言笑。他又是一个细心的杀手，每日照顾如娘子的起居，他吹的一首好萧，日日吹曲给如娘子听。
日久生情，如娘子的心不再平静，每一日对上司马无双的时候，心脏都似要跳出来，甜蜜地折磨着她。
终于到了学成神龙鞭的那一天，如娘子对着司马无双，含情脉脉，一个少女的心事跃然而出。
她觉得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只是没有说出来。
但司马无双看出来了，他沉默的看了如娘子半天，一言不发。
那天过后，司马无双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留下一条神龙鞭，一张字条。
司马无双留言道：“救命之恩已报，保重。”
从此，如娘子的心里多了一道伤，舔着伤口，她学会了一件事：遗忘。
五年一晃而过，时间是一剂良药，治愈了如娘子的心。
再次相逢，她对他，只是冷漠。
最先撕开这层冷漠的是司马无双，他摇摇头，轻描淡写只说着一句话：“如如，你还是来晚了！”
如娘子心下泠然，马上意识到什么，不顾司马无双的阻拦，翻身越下了墙头，然后她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这是钱太公的紫藤苑，粗枝蔓延的紫藤架下，吊着一个缩的干巴巴的老头，深深爆出的眼珠子胀大的和铜铃一样，黑紫的两瓣嘴唇揉成了一处，轻飘飘的身体迎风展望。
杭州城的人都知道，钱老太爷的独门大院，种着一排紫藤。自古意味着贵气，预示祥瑞的紫藤树，只栽种在钱老太爷的院子。
但她万万没想到，如此高洁的紫藤枝，居然吊死了钱太公！
仿佛是头皮被人重重的拍了一记，闷到心里，堵住了气息的通道。如娘子望上墙头，月下的男子被定格在墙头，烫的服帖的衣角出泛起了一股流动的银色，炫目的光辉从他身上反射而来，微微忧郁的眸地，四射出一种让人安定的光彩。他似乎知道一切，早来了一步。
而这一步，打乱了如娘子的全盘计划。
她舌头翻滚，磕着牙齿，磨的响响的：“告诉我，是谁做的。”
司马无双，颔首微笑，神色一凛：“如如，告诉你，又怎么样，如今你已经拿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话完，司马无双一个跃起，在空中翻出几个漂亮的大弯，没入了夜色中。
如娘子怔住，再听远处一片吵杂声，巡夜的钱家护院，已经听到了声响，正快速赶来。
“司马无双！”
她狠狠的咬住下嘴唇，遥望他离去的眼眸，燃气了滔天怒火。但是眼下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事不宜迟，如娘子重新看过钱太公的身体，从头上拔下发簪，对准尸体某个地方精准的一刺…
后一分钟，丫头们打开了紫藤院的大门，只看到墙头一个女子身影飘然而过，来不及张口，就被吊死的太公吓坏了。众人七手八脚放下了尸体，瑟瑟发抖。今夜的月光娘子羞涩的藏着半个脑袋躲在乌云里，唯一露出的一点光恰好照着院子里高大的紫藤，照在那个死去多时，留着一撮小辫的太公头顶上，反射过来的光，将地上的树影拖长，也拖着这个干瘪驼背的人影，在他身上涂上了一道又一道的光色。
而这种蜿蜒着的透亮无比的光，此刻在众人眼里如同千百条毒蛇爬虫，爬在每个人心头上，啃的心惊胆战。
急急赶来的钱家三爷，钱得望，呆了半天，终于哭出了声。他生来黑土一般结实厚重的脸色，像被削开皮的苹果，和着一脸的麻子，像是打翻了酱料，七晕八素，轮流上了脸，一会青，一会绿，一会又是变紫，他始终垂脑袋，无法面对父亲的尸体。
他苦苦思索一个问题：活的好好的父亲，怎么会去上吊。
转眼，他想起了如娘子的传闻和某人的密报，顿时，这种苦恼伴随着丧父的哀伤又变成了一股愤恨，他来回踱着步子，咬牙切齿，血气上涌，额头青筋暴出。
钱得望喊来管家，贴着耳根秘密叮嘱了几句，然后几乎是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咆哮着：“来人，给我去找仵作，去找大夫，喊上所有人，从今天起，哪怕是把杭州城翻过来，我都要找到如娘子！”
于是，几乎是所有衙役，一夜之间倾巢出动。
事情的恶劣发展，严重影响了如娘子本来设计的一切。
回到听轩阁的她，第一件事，就是当着高林的面撕碎了一张通缉令。
她笑的阴冷，点起右手食指，染的极好的朱砂红的指甲，被保养的玲珑剔透，只听的兹啦一声，牛皮纸无力的变成两半，各自被如娘子握住，她双手一捏，往前抛出去的时候，吹吹气，便随风碎成了渣，仿佛一场瑞雪，柔柔的，落地消融。
高林不知所以，只在一边不敢说话，待到如娘子平静，他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如娘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被人算计了！”如娘子恨恨的说：“算计我们的人，是一个杀手。”
高林大惊道：“杀手？”
“对” 如娘子强自淡定,回答道：“是司马无双，江湖第一的杀手，他来到杭州了！”
高林差点摔倒。司马无双，这趟买卖，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司马无双？
如娘子苦笑：“我不知道。”
高林慨叹，等了半年，竟是她的一句不知道。
江湖人都知道，如娘子曾经躲在江南半年之久。
明里说是暂时归隐。
暗里则是为了今天的谋划。
为了杭州钱家太公的心头肉，如娘子苦苦熬了6个月，笼络了杭州的龙头地蛇，摸清了底盘，大闹听轩阁，为的就是满城风雨，逼出太公的藏宝处。
这个所谓的藏宝，如娘子对高林说的是小金库。但实际上，她要的是钱太公的相思夜明珠。
如娘子的亲娘来自京城，打小就告诉她，家里头的一颗夜明珠不幸落到了贼人的手里，有生之年，穷尽其力，也得追回来。
如娘子记得，娘说的这是祖宗的宝贝，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半年前，机缘巧合，她意外得知这个贼人就在杭州，而那时关于钱太公家有金库的消息，已经沸沸扬扬。
只是，谁都不知道，这个金库究竟在哪里，如娘子几次去过钱府，观察了多日，也是无果。
钱太公，除了日常的听曲和散步，每天最爱的事情，就是半夜搂着新讨的九姨娘，活色生香。
所以，人家说，老来宝，老来宝，放到钱太公身上一点不假，越老干劲越足。
末了。如娘子想了一招“引蛇出洞”，在听轩阁演了一出戏。
她要引的就是钱太公这条大蛇。
可惜，一个司马无双，毁了一切。
高林看出她的烦恼，试着开解她：“如娘子，办法总是有的。”
如娘子冷笑：“对，办法是有的，只是现在整个杭州城怕都鸡犬不宁了，估计明天一早，钱太公死讯一出，我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不过，”如娘子话锋一转，摸了摸头上的发簪，面容舒展开来：“在我成为某些人的箭靶之前，我要搞清楚一件事。”
如娘子拔下头上的发簪，松开了辫子，任由乌黑的发丝垂至腰间，高林不明就里，刚要接着问，只见如娘子熟练的拆开簪子，露出柄口，一抽，竟然是一根三寸的细口银针。
高林急了：“如娘子，现在可不是冲动的时候。”
如娘子莞尔一笑：“老板放心，我不是要去拼命，我是要你帮我一起看看钱老太爷。”
高林更急：“如娘子，现在钱府肯定全是差役在巡守。”
“谁说要回钱府了？”
“那是…..”
如娘子把银针放在手心，递到了高林的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银针的针脚处，一片泛青。
高林恍然大悟。
“娘子的意思是，中毒？”
“我不能肯定。”
如娘子摆弄针脚，仔细查验，又说道：“针脚没有泛黑，，说明此毒不是马上要命的，我看过他的尸体，插针的位置是肝脏，排出的血渍泛青，说明太公的身体早有问题了。”
“那是….”高林想问，是又觉得无话可问。
“我们的背后有人，他们在暗处。”
“娘子的意思是？
如娘子眼睛一动不动，盯在高林脸上，迟迟不说话。
久久，她吐出一口气：“我要去找一个人。”
“谁？”
“司马无双！”
高林怔住，如娘子凑近他的耳根又叮嘱了一番，他的脸色更是大变，不可置信的望着如娘子：“这番话，可有真凭实据？”
“是非黑白，总有真相大白的时候，老板，你保重了！”
茫茫夜色，如娘子如猫一般，跳入了黑暗，再不见踪迹，只留下高林一个人，呆呆地留在原地，看着窗外，失魂落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谋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