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师》温清君

19、第十九章 如是白昼2

　　第二天的时候，我还是没跟他一起上学，只是放学的时候我看见他被人堵在路边被人揍。边揍边说什么“精神病”“白痴”之类的话。我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个人入学第二天就跟人发生这么多的矛盾。

　　“你在发什么呆啊？”旁边的同学催促这我。

　　“没事。”

　　我回过头，当做没看见他，但是在我转头的那一刻，我看见了他黑亮发光的眸子，像是一颗久远的星辰一样亮亮的看着我。

　　我回家的很久，发现他过后一直都没回家。妈妈问我看到他没，我说没有，放学后就再也没见过他。我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

　　潜意识可能是希望他离开自己的生活。我跟妈妈说我会去找他，然后出了家门。

　　“你这个白痴，你以为你是谁啊。你那个白痴哥哥也是一样，整天以为自己是个骄傲的孔雀，看到你们的那种病态的脸我就很是不爽！”我在转角的时候听到叫骂声。我知道是谁，我知道是谁在承受着那些痛苦。

　　“我的确是精神病，但是他不是，你不能这么说他。”病态的声音闯进耳朵，是我可怜的弟弟。

　　“我不能？哼！？”我听到了一声闷哼声，他又被打了。

　　“我不能说他吗？你这个垃圾，连你哥哥都觉得你恶心吧，你这个臭虫。”那人耻笑着他。　　我听到了他的笑声。肆意妄为的笑声，像个精神病一样的笑声。这笑声令我安心又恐惧着。我闯出去的时候看到的只有躺在地上的他。

　　我走上前扶他起来，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死了。我让他趴在我的肩膀上，很费力的背起他，脚步摇摇晃晃的往家走。

　　肩膀上的他突然笑起来，而且声音越笑越大，越来越尖。我能感到他因为笑声而令胸腔扩张的感觉。他的笑声让我很难受，不光是身体上的，似乎直接刺穿了我的灵魂，我不由得流下泪来。

　　“不关你的事。”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不笑了，他正经而有些气喘的跟我解释着，不管我是不是真的在意。

　　我没有回答他。

　　“真的跟你没关系，他们大概是认为我是神经病吧。”

　　他说道。

　　“难道你不是吗？”

　　我气哼哼的。

　　“我是。”

　　他把头垂到我的肩膀上，似乎是睡着了。

　　他的学业很是有问题，所以一周后的每天晚上我都帮他补习。他问我：“如果我考进前十能不能给我个愿望呢。”

　　我推了推眼镜，

　　“你是否考进前十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倘若我告诉你我的名字呢？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吗？”

　　我瞪了他一眼：“你的名字我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我总有什么东西你没有的而又想要的吧。”

　　他笑了。

　　“那个盒子。”我低下头，不自觉的向回忆靠近，“连我都忘记了，你怎么会知道在哪。”

　　“不一定啊。说不定我真的知道在哪呢。”

　　他趴在桌子上，脸枕着书本，合上了眼睛。只是第二天他并没有跟我去找不知道藏在哪了的盒子。这天的他突然发了疯的往外跑，我不知道他在追逐什么，或者是逃避什么。我紧跟他的后面，生怕他走到远的我没法跟到的地方。

　　我们跑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跑一辈子。他跑环外旁边的田地里，忽然消失无踪。

　　我很怕，很怕他不见，突然间，我觉得我似乎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讨厌他。

　　“你想起我的名字了吗？”

　　有声音顺着风传到我耳边。

　　我没有回答，只是茫然的四处找他。

　　“你其实很想我吧。”

　　声音笑笑的。

　　“臭小子，你快出来！”

　　我恨声说道，我找不到他，哪里都没有他，我真的很焦急，我的内心好像被人挖走一块，疼的我心急火燎的。

　　“等你想起来了，我就回到你身边。”

　　他的声音渐渐地飘远。

　　我很沮丧的回家，我跟妈妈说我跟丢了他。

　　“你跟丢了谁？”

　　妈妈奇怪的问。

　　“弟弟啊。”

　　我沮丧的回答。

　　“谁的？你的？你没有弟弟。”

　　妈妈说道。

　　我闻言惊异的转过头，却发现自己眼前却的是小时候的场景。

　　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走到我的眼前轻声跟我说着什么，可是我费尽力气都没听到任何的声音。他在我眼前摇了摇他的手，抓着同样小小的我的手，拉着我，向着阁楼走去。景色熟悉的融进了血液。

　　他伸出手，从角落里搬出了一个大纸盒，推到我的眼前。他冲着我笑，我到底笑了没有呢？我只是往盒子里望去，黑漆漆的一片，我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到的却是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四岁的小男孩躺在血泊里的场景。到处是警车，到处是光亮，到处是人的嘈杂的声音。小男孩从男子的怀里爬出来，冲着我忽然间笑了，眼睛边流着眼泪。男孩回过头，看着我，伸出手指着躺着的男子在跟我说着什么。他笑着笑着就有眼泪从我眼里流出融化了整个记忆。

　　转头再见时，只剩下一副眼镜。

　　“所以从现在起你的名字叫做祁子宣。”他说道。

　　“没有我喊暂停，你不准结束游戏知道吗？”

　　“现在你是我的哥哥了，哥哥，不要忘了我的名字，那也是你以前的名字，知道吗？”

　　“我做的孽，现在让我赎给你吧。”

　　我浑浑噩噩很不清楚，直到我踏上阁楼，翻出记忆里的盒子，才恍然一下子便看透了过去。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就好像是一场梦魇一样，那时的我低着头翻着哥哥给的礼物，很开心。因为那天是我们俩同时出生的日子。我的父亲有点反常，他坐在沙发上不住的抽搐，不住的打自己的头。我很奇怪，但是我没有上前。哥哥跟妈妈都出去拿定好的生日蛋糕去了，走之前他们说很快就会回来的，可是为什么过了这么就还是没回来呢？我翻出哥哥给的小刀，小而精致。之前我问他要了很久他都不同意给我，可是这次他决定把它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

　　家里来了一伙人，穿的很奇怪，他们想要抬着父亲走，而他好像着了魔一样疯狂的挣扎着，一边挣扎一边流着眼泪定定的看着我，冲着我在讲什么，我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只能上前去扯那些人的衣服，

　　我听到自己说，

　　“把爸爸放下来！把爸爸还回来！”

　　那伙人中的一个扯着我的衣领，把我丢到一边，我的头撞到了沙发，昏昏沉沉的。

　　我不知道自己昏沉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从昏沉中醒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脖子很是疼痛。

　　我想说话，但是脖子间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好像要阻断我的呼吸一样。

　　我从裤兜里拿出哥哥给我的小刀，朝着自己的脖子刺去，想缓解一下胸口憋闷的感觉。

　　后来的事情，我只记得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很开心的在刺一样东西。

　　而且越刺越高兴，越来越开心。

　　一直开心到我看到哥哥回来的身影了，小小的，仿佛能承担天地一样的身躯。

　　我停下手，跑上前去想摸摸他。

　　没等僵硬了的哥哥反应过来要避开我，我就已经发觉了自己满手的血。

　　我的手上沾的是什么东西？我不解。

　　哥哥把眼镜递给我，然后把我的衣服脱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

　　干什么？我更加疑惑了。

　　哥哥冲着我笑了笑，温柔的样子。其实很难想象一个小孩子会有如此温柔的笑容。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哥哥把我拉到卫生间给我洗着手。

　　“好。”我最喜欢跟哥哥玩游戏了，我最喜欢哥哥了。

　　“我们来玩交换身份游戏。”哥哥给我洗手跟洗脸，抬起自己手腕看了看时间。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祁子宣。没有我喊停，游戏不准停知道吗？不然我就把要送给你的礼物都藏起来让你永远都找不到。”

　　哥哥把眼镜戴在我脸上。

　　“好。”我拍着手。我最喜欢哥哥了，也最喜欢哥哥说的要送给我的那么多的东西。哥哥说，他给我准备了一箱子的好东西呢。

　　我听到妈妈的惊叫声，接着屋内屋外都传出很大声的人群的嘈杂声。

　　哥哥下楼的时候冲着我笑了一下，然后跑到缩在一旁的爸爸那里，蹲下不知道干了什么。

　　一群白衣服他们把哥哥给带走了，哥哥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头冲着我笑了一下。妈妈一直木然的看着事情发生，挂着眼泪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都被汗水湿透。

　　我伸出双手，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手心的纹路。

　　一只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小刀，刀刃轻轻的触到左手掌心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有一丝恍惚，我用左手死命的紧握住刀刃，新鲜的疼痛跟血液流出时的温热从掌心传来。

　　“你不是祁子宣，你不是祁子宣！你才是那个杀死自己父亲的畜生，你才是那个让自己亲爱的哥哥给自己背黑锅的畜生！！”

　　忽然有一双手覆在我的手上。

　　我知道是你回来了，你回到我的身边了。我颤抖的松开手，扔掉手中带血的小刀。

　　“哥哥，我不想玩那个游戏了，你喊停好不好？”我鼻子发酸，哑着声音小声的问道，其实我更想说的是，你回来好不好？

　　“你不喜欢当祁子宣了吗。”你说，你手指划着我的没受伤的手的手心，轻轻的有些发痒，“不对，你只是想让我回来。”

　　“我宁愿化我一身鲜血，换你一生好运长安，子宣，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原谅你自己，弟弟。你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事情发生总有他的因由。”

　　“等你强大了，我就会回来。”

　　“如果我没回来……你就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