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宫**少

16、落花疑似故人归

　　月华山庄内，满庭的花香。

　　清逸站在荷花池边，满池的清泉映出他一身白衣，明媚如天上月，昆仑雪，白的不染一丝纤尘，在他身后，绾绾站了很久，却是不发一语的看着。

　　良久，清逸转过身来，看着站在他身后的小妖。

　　绾绾看着转过身来的清逸，忽而的绽开了笑颜。

　　那一抹浅笑，就仿若是清澈的水中悄然绽放的水墨莲花，有着最为清雅纯净的一抹颜色。

　　这一抹笑，刺痛了清逸的双眼。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这般纯净明媚的笑容了？

　　似乎自从小棠在他的面前灰飞烟灭的那一日起，便再也没有过。

　　“你为什么总也不说话？”绾绾望着一身白衣的清逸，忽然开口淡淡的问，语气里满是不解的疑惑。

　　清逸微微的怔了一下，低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小妖，身形单薄，还不满两百岁。

　　一身粉白色的云裳，长发垂肩的模样分外惹人怜，细细嗅来空气中竟有淡淡的桃花香气幽幽弥漫。

　　是桃花妖。

　　看身形应该刚修成人形不久，这月华山庄当真是灵气逼人之地，若非如此也修不成如此灵气逼人的花妖来。

　　“哦，莫非你是哑的？”

　　没有等到清逸的回答，绾绾睁着澄澈的双眼无知而天真的笑问，似是不忍，一张脸上满是错愕的神色。

　　清逸定定的愣了半晌。

　　哑巴？

　　也是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开口说话了，也难过会被看成是哑巴。

　　绾绾的眼里却有了氤氲的水汽，看着清漪，心道，真是可惜呢，绾绾满眼的怜惜和心疼，若是不能开口说话，该会失去多少快乐啊。

　　清逸摇摇头，有些好笑的看着面前的小小桃花妖，眼睛里闪过一抹微微的异样，这个花妖，的确与众不同呢。

　　“你叫什么名字？”俯下身去轻轻抚摸他的头，清逸开口淡淡的问道，这也是这么久以来，除却对长空之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绾绾却是惊愕的长大了嘴巴，“你，……大哥哥你原来会说话的啊？”

　　“我好像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哑的。”清逸低声的说着，声音低沉好听，眉目婉转如画。

　　绾绾眼睛里蓦地升起一抹光亮，然后持续的放大，直直的落进清逸眼里，“我叫绾绾，是长空哥哥给我取的名字呢！”

　　声音清脆，悦耳好听。

　　清逸微微垂下了眼眸，狭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排斑驳的暗影，庭外，是满园的繁花，香气馥郁，太过妖娆，眼前的绾绾天真无邪，乖巧灵动，这一切，太过旖旎，也太过美好，他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在小棠离开整整两百年后，这月华山庄竟会有如此的灵气逼人的桃花妖凭空而出，他们，竟如此相像。

　　绾绾。绾却一世情愿，绾起伊人青丝。多好的名字。

　　“大哥哥，你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呢？”

　　绾绾睁着澄澈的眼睛满是好奇的看着神色淡然的清逸。

　　“为什么？”清逸呐然，是啊，为什么呢？时间已经过去了两百年，漫长的，孤寂的两百年里他也曾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可往往是，连他自己也给不出答案。

　　为什么。如此简单，却又是如此的煎熬。

　　“大哥哥你是在等人吗？”

　　清亮的嗓音宛若出谷黄莺，绾绾轻扯清逸的衣角，眼睛里满是希翼的光。

　　清逸心下苦涩的笑，神色微微黯然，等人，他也想，只是，他等的那个，可能永远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大哥哥你为什么总也不回答我呢？”

　　绾绾松开了揪着清逸衣角的手，澄澈的眼睛里已经是一片氤氲的雾气。

　　那一抹雾气，令清逸瞬间想起了昆仑山巅之上，那终年不化的积雪和清寒的雾气，恍惚间竟似隔世。

　　“绾绾，你今年有多少岁了呢？”清逸低下头，笑意盈然的看着面前有着澄澈的一双眼，和小棠至为相似的绾绾。

　　“我今年已经一百八十岁了。”绾绾说着，开心的笑了，一张脸上都是粉白的桃花色，“再有二十年，我就可以幻化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了。”

　　清逸的眼底蓦地有一丝恍惚，一百八十岁啊，当年在昆仑山下遇见小棠时，也是和绾绾差不多的年纪，一样的清澈纯净，难道说花妖都是这般的容易让人心软的么？为何他一看到绾绾，心里就觉得一阵微微的疼，再也无法遏制？

　　良久，清逸蓦地抬起头来，眼前是月华山庄里肆意翻飞的粉白桃花瓣，清甜的香气萦绕，瞬间馥郁。

　　绾绾蹲在地上，仰着小脸看着面前若有所思的清逸，一双眼睛里满是不解，开口问道：“大哥哥，你是在等人吗？为何那人一直都不来？”

　　清逸低下头，唇角有微微笑意，极浅极淡，“她会来的。”

　　“可是你已经等了这么久。”绾绾说着，低垂了头，眼中拂过哀伤的神色，“从绾绾还是这山庄里的一朵桃花的时候，就见你日日站在荷花池边上，一站就是一整天，总是不说话，很孤寂很冷清的样子，大哥哥，你要等的人她真的会来吗？”

　　“会的。”清逸闭了眼。

　　“那她若是一直一直都不来，大哥哥还会等下去吗？”

　　“当然会。”清逸睁开眼，伸手摸了摸绾绾额上的桃花印，“你还小，等你长了大，遇到一个人，你就会知道，等一个人的时候，等的久了，反倒是说不出话来的。”

　　“哦。”绾绾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道：“可是，大哥哥，你为什么不笑呢？绾绾喜欢笑，因为小亦说，笑起来的绾绾最好看，所以绾绾觉得人人都应该喜欢笑，笑起来最美，可是大哥哥你虽然在笑，也并不是不美，可笑容里却总也看不出欢喜来。”

　　“是吗？”

　　清逸的眼神微微一愣，转头看着绾绾，少年的脸上带着令人忧心的神色，清逸不禁皱眉，这样愁眉苦脸的绾绾的确不如笑起来的时候好看。

　　绾绾抬眼看着清逸，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忽的莞尔一笑，清逸不禁微愣，桃花妖都是这般妖娆的么，浅浅一笑，便是令满池的水色天光都失了颜色。

　　“大哥哥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绾绾说着，伸出手去，在他的手心里，躺着一朵半开的桃花，粉白微红的颜色，清逸顺了眼看过去，但见那朵桃花在绾绾的掌心里微微的动了一下，竟是一点一点的绽开了，粉白的花瓣，簇拥着微白的桃花蕊，清甜的香气便一丝一丝的散了出来。

　　清逸蓦地笑了，笑容映在桃花上，映入绾绾的一双眼。

　　站在绾绾的面前，清逸扬眉浅浅的一笑，却带着温暖人心的力量，只是眉宇间那抹淡淡的忧伤，是无论怎样掩饰都显而易见的。

　　眼前的绾绾，眼睛里有着他曾经有过而现在依然失去的东西，水一般的澄澈明亮，似是对着世间的万物充满了希望，永远坚持下去的希望。

　　他，竟是和小棠如此的相像，却又完完全全的不同，因为，他从未有过他们的曾经。

　　绾绾，他说他叫绾绾。

　　清逸的心微微的痛了一下，眼前这明媚如花般的少年太过完美无缺，美好到可以让人只消看他一眼便柔软了一颗心，即使，是铁石心肠。

　　眼神里一片微醉的迷茫，清逸望着立于身前的绾绾，眼睛却似乎是穿透他，在看另外一个人，红衣倾城，海棠初开，依稀又是小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