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订三国》孟小能

83、云中谁寄锦书来

　　临行前陆逊瞧出了我不自觉暴露出的恐慌，凝视了我许久，最终握了握我那只惊慌不安的手，声音厚重，“放心。”便转身走出营帐，挥师出征。
　　我深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老老实实地守在这里，等着他的消息。
　　突然外面喊声震天，大军凯旋而归。
　　脑袋上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我们赢了！
　　我激动地跑出营帐，见陆逊正在慰劳三军，只是面色有些憔悴，下巴长满胡茬儿，嘴角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大都督睿智英明，将刘玄德杀得闻风丧胆。”众将士齐声说道。
　　陆逊朗朗地笑了起来，“如果刘玄德面对的是公瑾、子敬、子明这样的名将，在主营遭到攻击时一定会像曹孟德在赤壁时一样全军撤退，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但他始终不认为自己的部署会被我这样的无名小辈识破，仍按原计划集结全军，才会大败。”
　　“刘玄德如今逃入白帝城，我们应该乘胜追击，给他来个措手不及。”潘璋、徐盛等人建议。
　　“刘玄德收拢散兵加上赵子龙的后军来援，永安驻军接近两万，我们已经失去攻克永安最好的机会。”陆逊犹豫片刻，继续说道：“我如今最担心的是曹魏方面想乘机浑水摸鱼、袭击我军后方。”
　　“可我们和曹魏早有盟约……”
　　“魏国召集了将士，外表上说是帮助我们讨伐刘玄德，内心里却另有奸计。”陆逊再一次力排众议，坚持退兵。
　　将士只得听令。
　　这一仗打了将近两天，整整两天我都在提心吊胆，生怕陆逊天衣无缝的部署会在最后时刻失败。现在我终于可以放下心了，由于睡眠不足，两只眼睛发胀得很，转身走回营帐中自顾自地睡了过去，醒来才知道我足足睡了有一天一夜。
　　远处在残阳的照耀下，帐篷披上一层金色的霞光，太阳已落到海平线上，大营内士兵们欢天喜地地喝着、唱着、跳着、笑着，欢呼声震破天……
　　陆逊走到我身边坐下，将手中的酒壶递给我。
　　“不喝了。”我低头笑笑，想起上次酒后……脸上红了起来，火辣辣的。抬起头继续朝着太阳落下去的方向瞭望。
　　他会心一笑，自顾自地喝起来，“你在这里想什么？”
　　“我们虽是胜了，可依然还是有很多无辜的将士葬死在这里，有道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们的胜利永远都是踩踏在无数人的尸体上，这真的算胜利吗？”
　　他凝望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又用低沉而坚信不疑的声音说道：“有时候胜利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远处的士兵依然个个兴奋不已、载歌载舞，我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丝笑：能活下来的，都值得庆幸。
　　他一变原先凝望着天空好像在寻思的样子，面色凝重地看向我。良久，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交到我手上，“这是主公让我交给你的。”
　　我几乎不敢相信，以为他是开玩笑，但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表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周泰、韩当等熟人，难道这里一切早就在权的掌握之中？陆逊收留我也是按照权的指令？
　　我顿时身上一片寒战，怎么会是这样……
　　“所以你要把我抓回去喽？”虽然惊骇，但面上尽力保持着波澜不惊。
　　“虽是不想，但主公有命，我也不得以以而为之。”他的口气听上去颇为无奈。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面色沉郁地打开盒子，却不禁笑了起来，里面居然放着一味中药：当归。

　　次日一早陆逊命令三军班师回朝。
　　远远地就望见江岸上立着一人，身披铠甲，上有青罗伞盖，不是权还会是谁？我的手情不自禁地抖了起来……
　　陆逊注意到我的害怕，朝笑着，“你就这么点出息。”
　　我瞪了他一眼，不再开口。
　　待船靠岸，权亲自相接陆逊上岸，扶着他的手，感叹道：“伯言此次前行大获全胜，真乃孤之重臣。”说着，还用余光瞥了我一眼。
　　虽是一瞥，可这瞥杀伤力极强，瞥得我惊慌失色。
　　“曹魏一直心怀不轨，请主公马上布置濡须坞驻防和沿江东北一带的防御。”陆逊回去后便马上向权请命。
　　权欣然应允。又封陆逊为辅国将军、江陵侯，领荆州牧。并重赏三军，晚上设宴庆贺。
　　待我随陆逊刚一退出大殿后，孙奂匆匆走来低声对我说，“吴王有命，请夫人速速回家。”
　　我耸了耸肩，辞别陆逊随他回去歇息。还没进院，青曼和兰玉就从里面跑了出来，拉着我抱怨，“谢天谢地，夫人您可算回来了。我们担心死您了，吴王见您失踪了大发雷霆，就差把我们全体杀了。”
　　“我不是回来了吗？快帮我烧些水，我要洗澡。”一回来，我就觉得浑身发痒难忍。
　　她们见我一脸土气，马上去准备。
　　真舒服，泡在浴盆中，水的温热驱走了连日来的疲惫乏力……
　　“夫人……”有人轻轻推了推我。
　　“嗯……”我醒了过来，见是兰玉，笑着说：“我怎么睡着了。”
　　“您是太累了。”兰玉摸水已经凉了，将浴巾披在我身上，扶着我走了出来。
　　换好衣服，想着许久都没有看见虑儿了，这孩子肯定想我了，就赶紧去看看他。
　　“娘，您不要孩儿了吗？”虑儿泪眼巴巴地对着我说。
　　“怎么会不要你了呢，傻瓜，我只是出去了几天而矣。”我摸着他的小脸，解释给他听。
　　“父王这些日子很是生气，连虑儿都不见。不过我知道他其实是伤心，见不到娘，他比虑儿还难过。”
　　我听着有些内疚，自己的一时冲动竟会连累了这么多人。而权，他真的有这么想我吗……
　　“好了，你别难过了，娘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我诱惑性地问。
　　“好啊好啊。”他拍着手说，马上忘了之前的事，“讲些什么呢？”
　　“嗯……”我想了想，“就讲这次夷陵之战吧。”
　　他眼睛中闪着好奇的光芒，拼命地点着脑袋。
　　“……是夜四更，刘备大营顿时间火势猛烈，蜀军大乱。陆逊乘势发起反攻，迫使蜀军西退。蜀军将领张南、冯习及土著部族首领沙摩柯等阵亡；杜路、刘宁等卸甲投降。刘备见全线崩溃，逃往夷陵西北马鞍山，命蜀军环山据险自卫。陆逊集中兵力，四面围攻，又歼灭蜀军近万之众。至此，蜀军弃甲曳兵、溃不成军，大部死伤和逃散，车、船和其他军用物资丧失殆尽。刘备乘夜突围逃遁，行至石门山，被孙桓部追逼，几乎被擒。后依赖驿站人员焚烧溃兵所弃的装备堵塞山道，才得以摆脱追兵，逃入永安城中。”
　　见他听着听着睡了过去，我吩咐兰玉挥着扇子，替虑儿驱赶蚊虫。
　　回房后已是戌时了，青曼帮我梳理着头发，准备就寝。
　　忽然，门被打开了，青曼见是权，看了我一眼，我示意她出去吧。该面对的始终要自己面对。
　　“你这两个月在外过得可还自在？”他冰冷冷地问，身上带着重重的酒气味儿。铜镜中倒映出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还好。”我站起来，转过身冲着他淡淡地说道。
　　他走近我，“是不是都不想回来了？”
　　一听他这么说，原本想和好的心情全然消退。我扭头就走，他顺手拖住我的手，我轻轻一挣，擦身而过。
　　“我错了。”下一秒钟，他从后面拥住我，将我紧紧地环在臂弯中。
　　我的心一下子就融化了，愣在那里，曾经的那些海誓山盟清晰地回荡在耳边，我怎么会就这么轻易地违背了呢……
　　“你知道吗？自从你走后，我整天心神不宁，派人各处找你。后来得知你在伯言的大军中，就命他无论如何都要把你留下。我知道自己不该怀疑你，可那些日子我真的很烦躁，怕你……”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奇怪，“我便利用丽娘来看看你会不会生气，可你真的生气了，生气到离家出走，又让我惶恐不安。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反身扑进他的怀里，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撒娇地哭了起来，“我是生气了，我都要难过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不是。”他连声道歉。
　　“你说我无理取闹，胡搅蛮缠，不可理喻，莫名其妙！”我用小拳头挥打着他的后背。
　　“我哪有说这些。”他擦去我的眼泪，“你怎么会无理取闹呢。”
　　“你就是说了。”
　　他拿手打自己的嘴，又给我笑，“都是我不好，我收回我说过的话，是我无理取闹，胡搅蛮缠，不可理喻，莫名其妙。”
　　我被他逗笑了，可泪水还是止不住，“我好害怕你不再爱我了，好怕你得眼中不再只有我一个人。”
　　“怎么会呢？”他爱怜地摸着我的脸，“我的心里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
　　“真的吗？”
　　他用吻回答了我傻气的问题。我的脑海中不停地想着我们之间的事，竟忘了回应他。
　　“你又在想什么？”他轻拍我的额头，摇头苦笑，“有时候真想把你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一时疯疯癫癫，一时又很明事理，真让我不知到该如何是好。”
　　“这样不好吗？让你一辈子猜不透？”我轻轻戳着他的胸膛。
　　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地盯着我，握住我乱动的手，“是你说的，要陪我一辈子。”
　　“哼，我就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谁要陪你一辈子啊。”我仰起头，死不承认。脸上的开花的笑容早已将自己出卖。
　　他弯下腰，把耳朵贴在我心口，口气是那么温柔，“嘴上说的不算，这里说才是真的。”说完，亲了亲我的小腹，又顺着胸口一路吻到我的唇上，喃喃道：“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猜你的心思，永远不会厌恶。”
　　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听着他柔情蜜意的话语，我心一颤。攀上他的脖颈，神秘地凑到他的耳边，“其实我从来都没想过要离开你。”
　　他听后闪过一丝惊喜，吻着我的眼睛，轻轻的，弄得我痒痒的。
　　“不过呢，要我不生气，你还得送我一样礼物。”我咯咯地笑着躲开他。
　　“别说一样，一百样我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