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订三国》孟小能

62、桃之妖妖 灼灼其华

　　“喂，我们到底要去哪啊？”我不耐烦地问。
　　他不答话，伸手一把将我拽上马坐到他身前，便策马狂奔，御风而行。
　　穿过大街小巷，马儿一路奔入一片森林。
　　一只五彩的小鸟儿从我头顶叽叽喳喳地飞过，我转过头去看它，谁知，刚一侧过脑袋，嘴巴就轻轻擦到孙权的唇上。我竟愣住了……
　　他就势吻了上来，轻轻的，柔柔的，我闭起双眼，享受这一刻。多日来的“冷战”使我格外的想念他，此时此刻的我，更是再也不想离开他。马儿好像知晓我俩的心意，故意放慢了脚步，闲闲散散地逛着……小鸟儿好似还在我头顶吱吱地叫，淡淡的桃花儿香传到鼻子中，感觉我仿佛置身于一片粉红色的海洋中。
　　他突然停了下来，睁开眼睛，笑着对我说：“到了。”
　　我睁开眼睛，目瞪口呆，眼前真的是一片粉红色的海洋！
　　粉红色的桃花开了一片又一片，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我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孙权扶着我跳下马，我小心地踏入这诗情画意的地方。想摸摸树上的桃花儿，却生怕弄疼了它们。风儿时不时地吹来，顺带着吹落了树上的桃花，花瓣一片片落下，我伸出双手去接，桃花儿正在我头顶纷纷扬扬地飘落。
　　我把鼻子凑到手上，好香，淡淡的，沁人心脾。
　　“喜欢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的背后，环住我的腰，轻轻地问道。
　　我笑着点点头。
　　“喜欢就好，来。”他拉住我的手向里面走，这里好像一座迷宫，稍不留神亦或是太贪恋其中的美景就会在迷失自己。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桃林之后是一条小溪，我们十指紧扣肩并肩地漫步着。过了小溪，前面不远处立着一座小木屋，孙权领着我便欲进去。
　　“会不会里面有人啊？”我拉住他，不安地问。
　　他不理会，拉着我继续走，进去后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一张桌子，两张席子；一个茶壶，两个茶杯；一座木床，两个枕头……所有的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
　　“我很喜欢。”看着他的双眼，我认真地说。就算我再笨，现在也知道这些都是他为我做得了。
　　依偎在他温暖的怀中，欣赏着周围的景色：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他突然把眼睛转向我，“你希望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一个独一无二的丈夫，可是这些都是我给不了的。你希望有一个小桥流水人家，我派人修建了这里，我知道你的本意并如此，可我能做到的却只能有这些，我只能尽我最大的可能时常来陪你过一种寻常百姓人家过的日子。我虽然夫人一大群，可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想如果我能早一点找到你，那么也许就不会有她们了，可是命运弄人，她们的存在已经成了无法改变的事实。我知道你想过简简单单的日子，可我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我不能放下，也不愿放下。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所以你愿意留下来陪着我，让我不再孤单么？”
　　我被他一番深情切意的倾诉感动得鼻子发酸，他愿意这样开诚布公地向我坦白这些事情，希望我理解他的苦衷，没有抱怨，没有无力，只是希望我能接受他。我突然发现他对我说话从来都是用我，而不称孤，也许在我面前他不想做一个称孤道寡的孤家寡人，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闺中良人。
　　“我愿意。”我淡然一笑，声音平静，但语气无比坚定。
　　他欣喜拥我入怀，难掩激动，“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让我孤单。你的这三个字对我简直是厚重如磐！”
　　我也伸手抱住他的背，一个男人在我面前如此勇敢的解剖自己的内心，这么深信不疑地爱着我，我难道就不能勇敢一些，放手一搏么？即使最后遍体鳞伤，一无所有，我也至少曾经深爱过！
　　他不知将什么东西插进了我的发髻中，我取下一看，竟是……
　　“你怎么会有这个的？”我着实吃了一惊，这明明是那晚我送给陈武两个妻妾去换钱的发簪！
　　“我已经将她们两个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他摸着我的眉毛，在我眉心轻轻一吻。
　　此话一出，疑惑顿时冰释。
　　“我就知道，你最最好了。”我真是爱死他了，一个劲儿地往他脸上乱亲，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蓝天白云绿树清风，此时此刻什么话都已多余，我觉得我应该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吧。

　　黄昏时分，西边的天际透过晚霞闪出一道细长的金色缝隙。
　　不经意抬头去看身旁的他，灿烂的霞光照在他气宇轩昂的侧脸上，清秀的轮廓焕发出迷人的光彩，是我见过最美的画面。
　　真想抛开一切，远离尘世的烦恼，和他永远住在这里，没有什么曹操、刘备，也没有什么江东基业、荆州三国，有的只是我们俩，一对神仙眷侣，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时间如果能够停留在这一秒就好了，可人不能太贪心，这一幕已经深深地留在了我的心里，我的脑海里，我的歌声里。
　　“你存在，我深深地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此情此景，只有这首各最能代表我的心情。
　　“真好听，你也深深地在我的心里，我的骨髓了，我的生命里。”他把脸贴着我的脸，回应我的歌。
　　我们沉浸在彼此的情谊里，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开心的时光总是要过去，正因为短暂所以才要更加珍惜。
　　“我们走吧。”我开口提醒他。今天我已经很满足了，连日来的冷战气氛全都消除了，我再也不会因为这些和他闹别扭了。
　　他闭着眼睛说好，身体却没有移动。
　　“走吧，咱俩还得回到世俗中去，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我意气风发，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
　　他依然不动，慵懒地坐在那里，只是把手微微抬起，示意我把他拉起来。我使出全身的劲儿将他拉起，他却趁机将我抱在怀中。
　　善解人意的马儿很配合地慢慢走，希望让我们留下多一点的回忆。

　　回去后，下人来报说谢夫人突然腹痛，好像是快要生了，我和孙权急忙跑去看看。
　　“啊……啊……”谢夫人撕心裂肺的喊声断断续续地从屋子里面传来，传播到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激发出重重叠叠的回声……
　　我听着胆战心惊，生个孩子真的是有够吓人的。
　　“你不要着急，坐在这里等就好了。”孙权见看不停地走来走去，起身拉着我坐下。
　　我攥着拳头不安地坐着，在医疗条件这么落后的古代，女人生个孩子真的是要到鬼门关走一回，这一回说不好就回不来了。打死我也不生孩子了。孙权却悠闲地坐在一旁，好像要生孩子的不是他老婆，生的不是他的孩子。
　　“吴侯不好了，夫人难产，见了红，只能保一个了。”产婆慌慌张张地从屋里跑出来焦急地对孙权说，希望他快点做决定。
　　“什么保一个，两个人都要保。”没等孙权决定，我先从席子上跳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产婆说道，“要是保不住，你们的命都保不住。”
　　我的愤怒引起了孙权的震惊，说完，便向着房间跑去，却被孙权一把抓住，“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她快要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冲孙权咆哮着，吓坏了众人，我居然敢对着吴侯大吼大叫，更重要的是我还在关心着他的夫人。
　　“你还没嫁人，里面不适合你进去。”孙权解释着，在他们眼中产房是不干净的地方，男人和未出嫁的女子都不得进入。
　　我甩开他的手，“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说完我就冲进屋，对着门外愣神儿的产婆大喊，“还不快进来，出事了唯你是问。”
　　产婆醒过神儿来，小跑着赶进来。我跑到她的床边，产婆和丫鬟们正按住她，劝她使劲，她早已累得满头大汗，体力不支，估计是刚才用力过猛，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力气。
　　屋里传来她微弱的呻吟和断断续续的话语，
　　我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发现她的羊水早就破了，宫口已经打开，孩子的头发好像隐隐地显露出来，这么下去孩子就会憋死在里面的，我拿起一床被子，靠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急切地说，“你再努力一下，孩子马上就快出来了。”
　　她早已累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有气无力地抓着我的手，脸上泌满汗珠，微弱地说着，“我可能……快不行了……你帮我……帮我……照顾……我的孩子。”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听我说，你使劲，孩子的头发已经能看见了，你再加把劲，孩子就出来了，到时候孙权一定会特别喜欢你们的孩子的。”我好言好语地劝着她。拜托，你再这么耽误下去，两个人谁也活不下去了！
　　“用力，用力，夫人用力啊！”产婆们也焦急地对她说，大汗淋漓。
　　我见她的意识渐渐地消沉，再这么下去，就该昏迷了，便拉起她的脖子，大声在她耳边骂道：“你听着，你死了，没有人照顾你的孩子，我不仅抢你的丈夫，花你得钱，还打你的孩子。你的孩子就会被府里的其他孩子虐待，生不如死，过着煎熬的生活，所以你快点醒过来！”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母亲都应该爱自己的孩子，如果她去了，她的孩子受虐待，她是不会冥目的。
　　“啊……不可以……啊……”她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撕心裂肺地喊着，像防空警报那样一声长鸣，好像要用尽她全身的力气去换回这个孩子。靡夫人临死都不肯走，只为阿斗能够活命的情景又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母爱。
　　一声清脆地孩子哭声，把我从思绪中带了出来，我回过头，小孩子已经出来了。产婆剪下孩子的脐带，用被子包裹好，抱起孩子，高兴地对谢夫人说：“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位小公子，长的真俊俏。”
　　“是么？”她疲惫的脸上绽开了心满意足的笑容，随后又合上了眼。
　　我以为她再度昏迷，使劲摇她的胳膊，产婆笑着告诉我，她只是太累了，睡着了而矣，而且血已经止住了。
　　我接过孩子，小家伙睡在襁褓中，粉嘟嘟的样子，煞是可爱。兴奋地抱着他跑到外面给孙权看。
　　孙权小心地接过孩子，放在臂膀里，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嘴里发出“喏……喏……”的声音逗着他。
　　我看着他高兴得样子，替他一起高兴，这是他的儿子。
　　前来贺喜的人络绎相继，大有要把这小院的大门门槛踩破的趋势。众人将孙权团团围住，和他一起看着这个刚刚降临的小家伙。
　　我悄悄地退了出去，莫名的失落感油然而生。刚才初见婴儿的那一刹那，内心是纯洁的喜悦，可现在……一种奇怪的，不可名状的酸楚从心底冒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