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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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杭州，吴平离开学还早的很，每天带着小哥满杭州乱逛，倒也不闹着要下斗了。家里的老伙计逗他，小爷你怎么不说要下斗了？吴平一脸认真道，小哥说下面危险我不该去。
吴三爷看在眼里，心想这小子也有服软的时候。
吴三爷现在很佩服自己的定力了，终于也有一天见面都可以装不认识了。问那小哥的姓名，答曰张起灵，吴三爷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此后也就叫他张起灵。有喇嘛可夹的时候，该让他去就让他去，吴三爷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吴平担心起来，张起灵一天不回来他一天都不安生，顺便冲自己老爹发脾气说不该让他去。吴三爷无辜得委屈，心说不是你让他来给我当伙计。况且你小哥不是厉害的很么还怕他出什么事。
吴平上大学就在杭州，上学时周末也常常跑回家，每每吃饭总是说叫小哥也过来吧，然后就掏手机打电话拿钥匙开车接人。一来二去的连吴夫人对张起灵都熟识了，知道这小哥在暑假那会儿救了自己宝贝儿子，外加小哥长的又清俊，吴夫人喜欢起来，对着他问长问短，多大了？家里有什么人？有对象了没有？
三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料看见吴平也对着老妈翻白眼，然后抱怨：“妈你别问了，小哥不记得了。”然后就往他碗里夹菜，“小哥你吃你的，尝尝这个。”
还是这么闷啊，又面瘫。三爷看着张起灵想。不料面瘫突然抬眼看着三爷，四目相对，三爷莫名的觉得心虚，低头避开了。
心虚个屁啊，我又不是对不起他。
我都还记着，是你先忘记。
国庆节王胖子打电话给三爷，开口就骂你小子不厚道，咋地找到了小哥都不告诉一声？要不是听小小花说的，到现在也还不知道。
小小花就是解君钦，因为他爹年轻时叫小花，胖子就顺着这个叫他小小花。
吴三爷说你小声点行不，你他妈都能给他当爷爷了，还小哥小哥。
胖子那边说得了吧，谁是谁爷爷啊，按年龄他不得是你爷爷，你不照样跟他好……
说一半卡住了。胖子自知失言，忙岔开话题，问小哥怎么样。
三爷也不是受不住话的年纪了，淡淡答，能怎么样，不知道又格盘了几回。倒是身手一点没退步。
胖子说那可不就好，就算以后咱也不用担心他了，到底是担心不了的。
三爷明白他的意思，总有一天他和胖子都不在了，那人孤身一个也是能好好活着的。
胖子又说，今年过年我去看小哥。
三爷骂道你他妈的怎么不来看我。
胖子笑，这是我和小哥深厚的战斗友谊，你就羡慕嫉妒恨吧。
过年的时候胖子真的到杭州了，见面就给吴平一个大红包，把吴平乐的一口一声胖叔叫得别提有多甜。
因为吴三爷事先给胖子打了预防针，不许在吴平面前乱说，所以胖子见到张起灵，也一本正经地握手说同志好。吴平在一边介绍说小哥这是胖叔，我老爹出生入死的哥们儿，可是倒斗界的前辈。胖子点头哈腰说不敢不敢，在小哥面前没人敢称前辈。
吴平只以为胖子耍贫嘴惯了，也就一笑了之，三爷往他那边瞪了一眼，心说这死胖子满嘴跑火车迟早要被他抖出老底儿。
三十晚上吴三爷在楼外楼定了个包间，带着一大家子坐了一桌。吴家老太爷老太太，二老太爷，吴三爷一家三口附带王胖子，王盟一家三代，再加闷油瓶一只——吴平是死活要他一起来过年的。
王盟那小子早抱上孙子了，一对龙凤胎都快两岁了，都穿一身红色小唐装，咿咿呀呀地喊着吴爷爷过年好恭喜发财，把个吴三爷给乐的，红包自然少不了，一边还朝吴平扔了几个眼色过去问你小子什么时候给我抱两个来？
吴平抗议道我都还未满二十呢，还不是你生我生的迟，怪我嘛？
王胖子意味深长地拍着吴三爷肩膀道，天真啊，这可真不能怪孩子，十年呐，十年五个孙子都能打酱油了是不是。
吴三爷不留余力地往胖子脚上踩了一下，骂道你丫就挤兑我吧。
吴平一听，立马来劲儿了，问怎么了我老爹当年有故事？胖叔告诉我嘛！
胖子笑笑道弟妹在这儿我不好说。吴三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吴平这下更不依了，一个劲儿追问。
吴夫人也笑道，你胖叔故意逗你玩儿呢，你也上当。
吴平见问不出来，嘟哝着闪一边和他小哥说话去了——只是吴平单方面的说而已。
说起来吴夫人结婚前是知道的，吴三爷的确是有点“故事”的，但结婚这么多年了，孩子都成人了，“故事”也就是故事而已，现在跟在三爷身边过了二十年的才是真的不是？所以王胖子花儿爷之类的熟人偶一玩笑，吴夫人也就一笑置之，她看得明白。
有了王胖子这个活宝，席间自然少不了热闹。一桌谈笑风生，唯有下首那张小哥默不作声，吴三爷间或瞥上两眼，总看见自家儿子正殷勤地给小哥夹菜倒酒。
吴老太爷老太太没怎么在意那闷油瓶子，只知道是吴三爷新收的伙计，还是救过自个孙子的，自然感激就是。倒是吴家二老太爷一眼便认出了那人，席间和身边吴三爷咬耳朵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吴三爷一肚子委屈道，二叔这真不关我什么事儿，绝对是意外，而且是吴平那小子非死活留……
二老太爷摆摆手，打断吴三爷的话，说，我就是白提醒你一句。
吴三爷点点头，这理儿，他懂。
过了正月十五，年也完了节也完了，该开工的开工，该开学的开学。吴三爷心里也打算着，什么时候把那张小哥调长沙去完事儿，省的吴平三天两头把他往家里拉，折腾的吴三爷连在自己家坐着都浑身不自在。
正好四月间湖南那边夹喇嘛，吴三爷就支使张小哥过去，吩咐他完事儿就不用先急着回杭州了，到时候跟着那边一个堂口的老伙计。
“你也学学生意上的事儿。你若是长久地跟着我，除了下斗，其他事情也都学着做点。”吴三爷端着茶，也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对面那人默然不语，半晌才一句：“何必呢，吴三爷。”
吴三爷愣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那人便告辞出去了。
两个礼拜之后，吴三爷才彻底明白了那话的意思。长沙那边打电话给吴三爷说，张起灵失踪了。
吴三爷差点没把自己舌头给咬断了。他倒不担心那闷油瓶，闷油瓶有几斤几两他心里有底儿，他失踪是故意不想让你给找着，不会出什么事情。吴三爷心焦的是，吴平要是知道了张小哥是因为他说的话走了的，还指不定得跟他闹上多久。
吴三爷稳了稳神儿，问张小哥什么时候失踪的，是在斗里失踪的还是出了斗丢的。
那边回答说是出斗的时候，明明有人眼见着他出来了，但是收拾东西一集合他就已经不见了，打手机也无法接通。
吴三爷吩咐他们先找着，这边酝酿着该怎么和吴平说。
没想到吴平一听说小哥丢了，立刻就说了一句“我去找他”，然后就挂了电话。吴三爷连劝一句都没来及，再打电话给吴平，还没来及说什么 ，就听吴平在那边说找到了找到了，爸你甭担心了。
吴三爷噎了下，心说我担心他啥。于是问吴平怎么找着的。
吴平在那边吱唔了半天：“那啥……我过年的时候送他那手表里面装了芯片……GPS全球定位的……”
吴三爷半天没缓过来，好一会儿才问：“那他还真戴着你那手表？”
“反正我是塞他包里了，他只要没扔了就行。我现在就去长沙。”
“你甭去了，告诉我在哪儿，我叫人去找他。”
“别介，你肯定是跟他说了什么，他才会走的吧？现在你叫人去找他，他肯定躲着。还是我去吧，他是我朋友。”
三爷无语。又挂个电话给长沙那边告诉甭找了，已经找着了。
三天后吴平打电话回家，告诉吴三爷他和张小哥现在到杭州了，在一家肯德基里吃东西。
“爸，小哥以后还是单干吧。他就会下斗，别的做不来，他也闲散惯了。以后你要是夹喇嘛愿意叫上他就叫他，反正他这几年也都是四处夹喇嘛过来的。”吴平在电话那头说着。
吴三爷挂了电话，自己坐着生了半天闷气。且不论之前自己说的那话是无心的，就真是嫌弃他没啥社会生活能力，那说那话不还是为他好？你下斗下斗能管一辈子嘛？你闷油瓶再厉害，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等哪天我死了胖子死了你他妈有个三长两短的谁管你？再说你闷油瓶不也有老的一天？就算你能活个七八百岁，到那时候又怎么办呢？直接找一风水宝地躺了等着变粽子？二十年不见还长脾气了，白说了这么一句就直接抬脚走人，还连我都不能说你一句了？
猛然间吴三爷又反应过来，苦笑着边心里自嘲：你还拿自己不当外人呢。人家又不认识你，你说那话人家看见的是你端老板架子。
吴三爷莫名的觉得累了，那天早早地便睡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苍苍雪山上，眼前皑皑白雪散落模糊了视线，远方那人的背影尚可分辨，可任他千呼万唤也不肯回头一下，渐行渐远渐行渐远。
夜半梦醒，吴三爷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要是早点追过去，说不定还是能追得上的。他想。
可这让吴三爷闹心的事儿还没完。
吴平是好歹的要把小哥留下，表面上让自己老爹夹喇嘛时愿意就叫上张起灵，可是吴三爷真叫他去，吴平总给拦下。那张小哥也不说话，总是收拾了东西想悄悄走，但是吴平可耍无赖，课都不上跑去24小时地看着，把他的包裹都给锁着，就差没抱张起灵大腿拖着他了。
只有一回，事先都瞒着吴平，张起灵倒是顺利坐上车走了，可是到了地儿一看，吴平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也不说要张起灵跟他回去，只是一路跟着他们，说，你们要是带张起灵下去，我就报警。
一帮伙计被自家少爷弄得哭笑不得，死活劝不了，只能打电话给吴三爷。
吴三爷接了电话把吴平给一通骂，多大了还不懂事尽胡闹！有种你报警啊报警！你爹我也得进去！一枪崩了我你就开心了是不是！
吴平也不辩解，就只是说反正不许张起灵下斗。
吴三爷在电话那头心里开骂，想着那谁怎么没一下把这坑爹货给拍晕过去。
正腹诽着，突然听电话那头一阵乱，然后接电话的人就换了，张起灵的声音传到吴三爷耳朵里来。
“吴平昏过去了，待会让人送他去旅馆。”
吴三爷这厢还没弄明白，接电话的又换了人，急冲冲地说：“三爷，张起灵那小子把吴平给拍晕了！怎么办？！”
吴三爷差点没笑出来，只还装着淡定，说，没事儿，你们找个旅馆让他躺着，回来时带他回来就得了。
那张起灵怎么办？
跟他说，干得好。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吴三爷就挂了电话。心里可乐上了，小样儿，让你坑爹。
可这么一回，可把吴平给得罪了。
张起灵毫发无损地回了杭州，吴平愣是不理他。有一个月吴三爷都没见着吴平带张起灵回家吃饭，饭桌上便悄悄问他，张起灵最近怎么了？
不知道。吴平赌气似地说。
你俩吵架了？
你说呢？吴平把碗一放，站起来就跑了。
吴三爷也闹不清这状况了，张起灵不就拍了他一下，也该过去了吧？哥们儿之间，还这么记仇？
后来又过了半个月，张起灵突然就来敲了吴三爷的家门。
吴夫人去开的门，见是张起灵来了就去叫吴平。可吴平待在自己房间里，楞是不出去。
吴三爷也拿儿子没办法，只好先请张起灵进门坐着。
张起灵却摇摇头，说，我是来跟吴平道别的。三爷您转告他一声就好。
吴三爷愣了下。张起灵说完转身就走。
吴三爷还没来及挽留他，就听见吴平在背后大喊：“张起灵！”
“张起灵！”吴平从屋里冲出来，“张起灵！你他妈的说走就走！你凭什么！”
吴平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跑过去拉住张起灵的胳膊：“你从来都这样！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都不管我怎么想！你说下斗就下斗，你知道不知道我担心？！你知道下斗危险，你怎么还去？！你现在又要走，什么时候回来？过两年你就忘了我了，咱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你要是在外面死了伤了，我都不知道该上哪儿找你去！你怎么这样！”吴平说着说着竟然带上哭腔，最后就跪在地上开始哭，“我那么喜欢你，你就一点不在乎？”
吴三爷站在一边全看着呢。这下可算明白了。心说了一句这真扯淡，就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吴三爷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医院里，吴平趴在他床边哭，身后杵着张起灵那面瘫。
吴三爷扭过头看了自己夫人一眼，那眼神意思是这唱的哪一出啊。
吴夫人也叹气，但还是安慰吴三爷，你别激动，你这血压还170呢，别想多了。
吴三爷也没心思说啥了，他现在这一动就头晕。
吴平拉着他的手，边哭边说，爸，对不起，您别这样，我知道您接受不了，可我是真心喜欢他……
吴三爷摆摆手，表示没事儿。
吴平接着哭，爸……我也不是故意的……您要是想要孙子，我们也可以去收养……
吴三爷这听的抽抽的，哪儿跟哪儿呢，都开始考虑收养孩子了，真敢说。
吴三爷示意让张起灵过来，又抬手拍拍吴平的头，让吴平先出去。心说你小子脸皮也够厚的。我当年要有你一半，今天也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张起灵站到吴三爷面前，吴三爷看了他半天，最后还是挥挥手让他也出去。
张起灵点点头，说，伯父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吴平的。
吴三爷真心又要晕了。张影帝你这给我演什么狗血桥段呢。
还迟演了三十年。
吴三爷出院之后，吴平又带张起灵回家吃饭了。
吴三爷站在窗口，看着楼下吴平拉着张起灵的手一前一后进了门。
原来没有那么难。
原来他以为远在天边的，其实不过是失之交臂。
原来只要他再勇敢一点点，就会是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只是一念之差，就一生错过。
吴三爷叹了口气，摸出一根烟来偷偷点上。结果被吴夫人发现了，掐了他的烟，唠叨着高血压还抽烟。
吴平开门进来了，喊着爸妈。张起灵也跟着喊伯父伯母。
吴三爷故作深沉地点点头，吴夫人则忙着泡茶泡水，他趁机又把烟点上了。
吴三爷仍站在窗边，远远地看着吴平和张起灵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吴平和张起灵说着笑话，一会儿连自己老爹都八卦上了：“小哥你猜我爸外号叫什么？——叫天真！哈哈……你猜为什么？”
张起灵不说话，只看着吴平。
“哈哈，因为他叫吴邪，天真无邪嘛！”
“……吴邪？”张起灵反问了一句。
“是啊，诶，你刚知道？”
张起灵点点头。
吴三爷忘了还夹着烟，烟灰积得太长烧到了手指。他忙弹了弹，拿起来狠吸了一口，呛得他有点想流泪。
他吐出烟圈，一片烟雾迷茫中，似乎看见了那个晚上，蓝色帽衫的青年，背着刚到手的“龙脊背”，从他身边擦过。
却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今后也再不会。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