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演员》凉拌面

6、6

　　唐一的新作赶了一个通宵才结束工作，拉上窗帘，钻进被窝中，头沾上枕头不到十秒钟，门铃就响了。唐一皱了皱眉头，捂上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觉。门铃声锲而不舍地继续响。唐一猛地掀开被窝，气冲冲地翻坐起身，抓了抓鸡窝头，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秦风，手里还拿着早餐，唐一的脸又黑了几分，“碰”！门再次关上。
　　门铃继续响。
　　“你干什么？！滚！”唐一原本脾气便不是很好，加上忙了一个晚上还没有休息，磨着牙，那模样的确很有杀伤力。
　　秦风单手撑着门缝，用力推开一点，他很清楚，唐一跟他在一起时也经常通宵赶工，“我来送早餐……忙了一个晚上你一定又没吃东西吧，不饿？”
　　唐一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没说话，秦风举起手中的塑料袋在他面前晃了晃，证明自己的诚意，唐一才勉强松口：“进来吧。”
　　唐一家很乱，泡面盒子，袜子，衣服，零食袋扔了一地，秦风有些错愕，唐一和他在一起时也会做做家务啊！唐一淡定地踩过几个塑料盒，将一张沙发上的衣服抱起来，扔到另一张椅子上才一屁股坐了下来。“随便坐。”
　　秦风看了看他，发觉他脸上没有任何尴尬的意思，有些被他惊到，才穿着拖鞋慢慢向他坐着的沙发进发，途中绕开饮料瓶若干，臭袜子若干，泡面盒一个，终于到达目的地。将手中的早餐放下，就被唐一不客气地夺去了。
　　“唐一……你……”秦风看着他，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幻灭了？”唐一耸了耸肩，捧着他送的广式小点心狼吞虎咽，“这就是我。”
　　“谈不上幻灭……就是有点惊讶。”秦风斟酌着开口。
　　“其实我没你看到的那么好，秦风。”
　　“我知道……我也不是完美情人，大家不过都在演戏。”秦风顿了顿，有些好奇，“你不问问我来干什么？”
　　唐一看都不看他，“不就是来追我的吗，有什么好问的……你想清楚了？”
　　“是，想清楚了，我跟萧齐说清楚了。”
　　“哦。”
　　秦风看他毫无反应的脸，有些不安：“你呢，你怎么想？”
　　“我？”唐一吃完了，将手中的盒子放下，“秦风，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这种人不值得。”
　　秦风有些惊讶。
　　“你真以为我只是找乐子才跟你在一起的？秦风……我们都是彼此的替身演员。”
　　秦风一愣，心中偶尔闪烁的怪异感觉慢慢地拼凑，竟拼成一条清晰却又无比残忍的线出来——唐一与他一样，一直爱着一个人……“是你那个朋友？！”秦风颤抖着问他。
　　“对。”唐一闭上眼睛，“我不想骗你。”
　　“他叫什么？”
　　“苏楷。”唐一叹了口气，“他是我大学学长，我们一个部门的……那时候就开始喜欢他，后来他做交换生出了国，我就一直等着，直到他前阵子回来……秦风，其实我和你一样，都想摆脱，等待已经磨光了爱情，我知道他有女朋友了，我是没有希望的，我以为或许接受一段新的感情就好了……你瞧，可是我们最后都是在找替身，你觉得我像萧齐，我觉得你很像苏楷，说到底，我们还是在原地走着，只不过自以为走了出来。”
　　秦风没说话。唐一也失了睡觉的兴致，坐在他身边。
　　“我……你觉得我和苏楷哪里相像了？”
　　“性格吧，他很温柔，很体贴，而且……你和他吸烟的时候特别像。”
　　秦风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其实我不是个温柔的人——”
　　“我们都在演戏，不过扮演的角色和对方想得到的人相似。”
　　“你说得对。唐一，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这次是真的试试，我确实爱你——真正的唐一，你也可以试着忘记他。为什么不呢？我们都在执念上耗费了太多的青春……唐一，试着接纳我吧。”
　　唐一歪着头看他握着自己的手，眨了眨眼睛。
　　“我们对感情都太过畏缩，不敢真正放开自己，我们都害怕受到伤害。唐一，试着放开自己，我们都试试，既然我可以将萧齐忘了，为什么你不可以呢？”
　　“你是认真的？”
　　“是。”
　　唐一叹了一口气，“那么……试试？”
　　秦风松懈下来，微笑着将他拥进怀中，那般喜悦让唐一也不由勾起了嘴角。

　　再次听那首歌，秦风终于意识到了，唐一那么喜欢它的理由：“I will never be with you.”说的可不就是他和苏楷么。守着一段无望的情感，难怪对这首歌这么有感觉。
　　秦风摇摇头，又笑开了——这次是真心的微笑，不再是那个面具——至少唐一决定接受他了不是吗？转身看看关上的房门，唐一就这么自然地进房睡觉，将他留在家里，这算不算是对他卸下了防备？真正的唐一有多谨慎和强烈的戒备心，他可是领教过了。
　　回头，看到一片狼藉的客厅，挽起袖子，好了！先行使一下男友的义务吧！
　　唐一的确有够懒的，秦风从沙发底下找到一只已经完全发硬的袜子时，忍不住笑了出来，平日装得那么纯真乖巧，谁知道原来是个这么懒散孤僻的人呢？将吃剩的零食，塑料袋，包装盒通通塞进垃圾桶，提到楼下扔掉；回头又将扔的到处都是的衣服收起来，分好类别送进洗衣机，倒了满满一勺洗衣粉，趁着这个空当，秦风去接了水出来拖地板，尽量放轻了力气，免得把屋里的人吵醒。
　　唐一躺在被窝中，听着外头拖把不时碰到家具的声音，嘴角微扬，有多久没有收拾家里了呢？他都记不清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收拾到哭出来……一想到这个，唐一低下头又吃吃地笑出声来，看来，接纳一个人进自己的世界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