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卿》番外——《离歌》》chestnut栗子

2、（二） 醒来的时候

　　醒来的时候，他就呆望着天花板。
　　身上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的痛，像是撕裂一般，冲击着每一根神经。
　　月离是被痛醒的。
　　醒来时候，也是深夜。金月离还依稀记得，他晕厥之前，也是星夜。
　　他睡了多久？痛了多久？
　　仿佛做了很长的梦。
　　梦里，他终于以恋人的身份，站在黎子歌身边。他终于，能无所顾忌，将所有的目光，凝聚在那个颀长的身影上。
　　他好希望，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
　　岁月青葱，时光悠长。
　　梦里，没有痛，没有束缚，没有那些迂腐的条框。
　　梦里，他爱着，没有人强迫他们分离。
　　梦里，眼里只有他，世界只有他。
　　梦碎的太快。让人来不及抓紧。
　　抓紧……
　　月离皱了皱眉头，手臂像是不是自己的……
　　身子，都是陌生的，仿佛不是自己的……
　　他这是怎么了？

　　黎子歌走进来的时候，金月离脸上，还是惊诧不解的表情。
　　“月离！”高兴得发颤的声音，从黎子歌的口中唤出。
　　金月离没动。他也没有办法动。
　　像是一尊雕塑。迷茫而怔忡地，望空。
　　黎子歌坐在床边，将汤药放下，伸手握住那干瘦的手指，摩挲着。那手指是蜷缩着的，冰冷的，触碰着黎子歌的温热。
　　“月离……”
　　颤抖着，从蜷缩的指尖，到干枯的手臂，到全部的身躯。
　　眼泪从眼角滑落。
　　张了张嘴，干枯着的唇，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狭长的凤眸，原本晶亮着的，闪着狡黠的光芒。如今，却暗淡着，呆望着屋顶，失了光泽。
　　黎子歌紧了紧手臂，俯下身子。
　　唇，吻上温热的泪，被润湿，被滋养。
　　到眼角，感受到那沾湿的睫毛上的颤动。
　　到鼻梁，轻吻那俊俏高挺的鼻尖。
　　到另一只，温热的，同样干枯却带着体温的唇。
　　仿佛寻觅到了阔别已久的恋人，唇齿相接，极尽缠绵。
　　“月离，谢谢你活着……”
　　金月离眨眨眼睛。
　　尽力着抬起他没有什么力道的手臂，试图抚上黎子歌的背脊。
　　——像是，每一次他亲吻他那样。
　　却失败了，那手臂，软软地垂落，跌在床上。
　　眸子一闪之间，昏暗了下，却是微微摇了摇头。
　　黎子歌说的对。
　　金月离，谢谢你活着。

　　轻轻托起月离的头，让他倚在自己身上，柔声地劝着：“月离，喝了这药，身子便不那么痛了。”
　　整日里的病痛折磨，让那昔日神采飞扬的少年如今形容枯槁，本就消瘦的脸颊如今深深陷了下去。嘴唇干枯着苍白了颜色，微张着，干裂出血。
　　就着碗喝了药水，月离便昏昏沉沉地。却兀自撑着不愿睡去，头枕在黎子歌的颈窝，低叹道：“子歌……”
　　“月离，别瞎想。”捉了他的手放在手心握着。月离的手指蜷缩着，黎子歌便将他们一一展平，逐一按摩。“我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许下的誓言，都是以永远为期限。
　　你知不知道永远有多远？
　　我们都看不到那一声永远，却在听到永远的一刻，总是会莫名的心安。
　　颤巍巍地抬起虚软着的手臂，攀着黎子歌的手臂，想要触碰他的脸颊。从前在山上，他总是这样，喜欢逗他。却在半途中，那手臂失了力道，软软地掉落在身旁。
　　金月离的脸色又苍白了一分。
　　如今，往常那样习惯的动作，也是难了。
　　黎子歌慌忙将他的手握起来，放在自己的脸颊，让他轻抚着。
　　他庆幸月离不能抬起头望着他——那样他就不能看到他红了的眼眶和打转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