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佳期十年融》纳兰小贼

31、第 31 章

　　先不说那么远，先简单说一下这场巡演的后遗症，那时的邻蓉和嘉奇争吵过后,邻蓉就独自站在学校东边的湖边，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一轮明月挂在高空，透过树影看得到邻蓉半明半暗的脸庞，知乐站在邻蓉的身后，无法猜得出邻蓉的情绪，本来就是，在面对全班甚至是学校大部分学生的排挤时邻蓉作息如常，丝毫没有半点改变，把所有的讽刺当做耳边风，所有的小手段都照单全收，就好像你一拳打倒了空气里，真的是很不爽。
　　“你爱他。”知乐用的是肯定句的语气，显然没有要邻蓉回答的意思，也不打算问她。
　　“那又如何呢。”如常的语气听不出一丝不妥，邻蓉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月亮印在上面真的是又大又圆，不知道那里那样冷，嫦娥住在那里那么会不会寂寞有点冷。
　　“看来，他倒是有一句话说对了，你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不痛不痒，所以对龚儗菲的所作所为来者不拒，因为你是没有感觉的。”知乐说的激动，走到邻蓉身边，凝视着她的脸，却被她眼中的圆月震惊，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两人静静的站在湖边，很久以后邻蓉才问“国家领导人里，你能想到的姓沈的有谁？”这一句看似无厘头的话，却也回答了所有人的问题，所以，我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够随自己的意愿嫁给自己所喜欢的人呢，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如果他有一个正经的职业，即便家世差一点也无所谓，可是他的身份，在父母眼里大约是不务正业吧，如果让他放弃音乐，那真的不如叫他去死，音乐于他是命甚至超过了生命。现在也许他会痛苦，可是总比以后感情深的时候在……果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学校的桃花开的鲜艳，每次路过这一片桃林走去教学楼的时候，都会想到逃之夭夭，灼灼其华，可是也许要加上一句其叶蓁蓁，不过这显然不是语文白痴的邻蓉想起来的，这当然要归功于知乐，自从那晚以后，两人的关系倒是比以前更好了。
　　已经大三了时间还真是飞逝，在不经意间已经被人叫做了学姐，似乎还记得当年刚进大学的时候初出茅庐的样子，看着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对美好的大学生活的向往，似乎自己又老了一岁。20岁的生日已过，正式迈入了奔三的年纪，也收到了一大堆人送的礼物，其中不得不说，最让邻蓉喜欢的就是沈筠敬同学送的一辆跑车，不过为了瞒住大人，车子还在筠敬的名下，也在二婶家的车库里，不过筠敬人却不在这里，跑到了意大利进修，准备以后到法拉利的中国办事处工作，总算也好这项工作总算与他的兴趣相关。另外一件让邻蓉觉得很温暖很囧的事情就是生日那晚母亲说的话和送的生日礼物。
　　那晚母亲送的生日礼物是一张信用卡，那个时候母亲说，邻蓉，我送你的不是钱，是你的尊严，不要处处依赖，偶尔受伤的时候可以依靠，但是一定要独立，尤其是经济独立，不过还好你足够通透，你爷爷也说过，你是这一辈儿中的佼佼者，总不会出太大的过错。今天是你二十岁的生日，到了该谈恋爱的年龄了，我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但是你要记得以后和男朋友出去的时候，要花自己的钱，还好，你是沈家的女儿，一般的糖衣炮弹对你不起作用，趁着年轻去好好爱一次吧，不顾及对方的身份地位，轰轰烈烈，奋不顾身，即便粉身碎骨，但是也要明白底线在哪里，也许母亲能给你的也只是现在让你爱一次的权利，可是到底是沈家的女儿，你父亲的意思我也多少明白，如果拿得起也一定要放下，这才是沈家人。
　　听了母亲话的邻蓉最初的感受是感动，以前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些，从来不曾有人告诉她应该怎样做，怎样做是对的，这样的感受是第一次，原来这就是母亲，是妈妈么？

　　似乎人们每一在大的灾难面前总会忘记自私，似乎没有什么事大的过死亡的，学校里已经有一位教师死于这场灾难，毕竟邻蓉所在的学校医学是全国有名的。学校问学生有没有人愿意去学校的医院做志愿者，邻蓉第一个报名参加了，告诉家里只说隔离在学校短时间内不能回家了，每当我们要忘记什么事儿，就要用另一件事麻醉自己或者过度的劳累让自己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思考，去……
　　想念、担忧。
　　医院里每个人都带着好几层的口罩，都要经过好几次的消毒，穿着厚厚的隔离衣，病人不能和家属在一起，每天只能和医生护士在一起，那个时候大二的邻蓉接触到了第一个病人，也不能这么说，那不是病人，对邻蓉来说亦师亦友。
　　这个人是胡清，邻蓉的微生物老师。
　　邻蓉见到胡老师的时候，老师的精神还很好，可是持续不断的高烧让本就脸白的老师如今看起来却有些苍白。老师说起来并不是被人传染的，而是在研究非典的药的时候，被不小心感染的，这样说来有些为医学献身的意思。胡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老婆和女儿都不在身边，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离婚了，大概是胡老师一心搞研究，对家里漠不关心。据说胡老师的女儿和邻蓉差不多大，所以邻蓉也趁休息的时候多次来看胡老师。
　　有的时候胡老师发烧的实在是太严重的拉着邻蓉的手不停地喊着“丽丽、丽丽。”一直不明白既然这么想念，为什么不放下手中的工作去找她们，哪怕不能获得原谅，去看一看也好啊，可是即使是依靠着呼吸机呼吸，也不愿意在清醒的时候播出一通电话，听一听他们的声音。
　　那一日午后，胡老师难得的精神好，“老师，丽丽是您的女儿么，我听见，您在迷糊的时候都在喊着她的名字。”
　　胡老师笑笑，脸色难见的温柔“不，丽丽是我的前妻。”
　　邻蓉一脸疑惑的看着老师，却看到来时完全陷入回忆的脸庞，完全不知道是在给邻蓉解释，还是只需要将故事温习一遍加深自己的记忆抑或是许多年没有人问过这个事想要找人分享一下自己独享了几十年的小秘密。
　　“那个时候我响应国家的上山下乡运动，第一批就没分到了山西的小山沟沟里，我下山的第一天就见到了她，在一堆黄土坑里穿这个红色的碎花小棉袄，蓝色的水洗裤子，扎着红头绳，本来不高的个子在一大群姑娘里，却就她最显眼，我是一个读书人，那个时候什么农活都不懂，老是被人欺负，每次我被欺负的时候都是她拿着锄头赶走那些欺负我的人，就这样，村里几乎都知道了，村里木匠张大爷家的姑娘有了一个城里来的小白脸，后来，我就写信给父亲让家里同意我的婚事，其实那个时候，我们已将在村里拜了堂，那个时候村里还远远不像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有那种白色婚纱，可是就是我们结婚时她穿的那件红嫁衣，是我这一辈子看过的最美的衣服了，的确凉的红衣裳，真美啊，后来我回到了城里和我们一起回去的还有我们一岁的女儿。
　　初到大城市，她是一个乡下人什么都不懂，无意中闹了几次笑话，就连我的妈妈也嫌弃这个儿媳妇，这样忍气吞声的生活她整整过了三年，那个时候我在所里忙着搞研究，一心想着实现了自己年轻的理想，年轻时候的那股子热血劲儿啊，全拼上了根本就顾不上家里，我一直以为她这样的姑娘，会很讨我母亲的喜欢，一直到我的母亲竟然把原本家里给我找的妻子就这样带到了家里，明着告诉她，她是有多么的让她丢脸，说自己未来的儿媳妇有多么优秀，家世又有多好，人长得多么漂亮。
　　虽然她是一个乡下人，可是却也知道什么叫自尊，留下一份离婚协议书，带着四岁的女儿就离开了，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的母亲都做了些什么，然后同家里决裂，自己一人独居，这么多年我也曾经打听过她们的下落，可是到现在依旧没什么消息。”
　　两人陷入沉默，胡老师大约是在想念曾经的美好，邻蓉却依旧现在回忆中，这到底是谁的悲哀？很久之后，邻蓉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到胡老师缥缈易散的声音“沈邻蓉啊，老师再教你一点知识吧，算是经验吧，那些最值得我们珍惜的不是那些看不清摸不着的，而是时时刻刻现在就在你身边的，惜取眼前人。”
　　在生命的最后胡老师开始出现了呕吐的症状，几乎已经吃不下去任何东西了，每天开始输一些营养剂，最后，胡老师在一个天空中布满了晚霞的傍晚离开了，这个时候他要交代的不是他未完成的实验，而是一声又一声的“丽丽。”
　　那个时候的邻蓉死死盯着白色的布，眼眶红了，眼泪却没有掉下一滴来。

　　晚饭，邻蓉拿出手机来玩，饭桌上的食物却一点都没有吃，忽然就听到了高梓然叫她，说是医院又有病人送来，手机放在口袋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