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又一劫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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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万物，素来都是相生相克，莫说是草木花蔬，便是个人，也都会相爱相杀。
这符瑞一生所惧之人，少之又少，连天帝都不曾放在眼中，唯有这人一把雕刀使得轻灵绝伦，人也长得清俊绝伦，被天上诸仙称作琢玉君。这般精致的手工为他雕琢过元身，更是点化过他，使他从一块无知无识的璞玉变成一位绝世少年。
琢玉君于他，不啻生身父母，兼又有养教之恩，虽说诸事严苛，到底对他也够尽心尽责，这教他如何不会又敬又畏！
只是人总有贪念，连神仙鬼怪也都无外，只是人贪财贪色贪生怕死，神鬼却在贪求修为。
符瑞只恨那日他自己动了贪念，瞧着琢玉君新收的徒儿资质绝佳，虽只是一只狐，却出身于青丘狐族，地位尊贵。一着袭白衣的温润少年甫一见他，便羞涩微笑：“是师兄么？我是青玄呢。”
符瑞立时便欢喜于他，这般清雅的人儿，谁不愿意多看一眼。
只是，他所敬畏的人偏偏就多看了这名叫青玄的少年好多眼，甚至，再不要他贴身服侍，转而让青玄随进随出。见了他，也越发严厉起来，再不复先头的那种平和：“瑞，你该把心放在修行上面！好好学学青玄！”
嫉妒，或者愤怒扭曲增长，终于教他做了一件万劫不复的事。以至于现下看到云台之中的故人，居然有种不敢相见的怯意。
郑源被符瑞的手指一碰，心头一软，更教他的胸口没来由的暖了一暖。他反手握住符瑞的手，紧紧握了一握，习惯性的叹了口气：“玉锦儿，不怕....”
符瑞一愣，旋即冷笑一声，把手甩开。
郑源也是一愣，不及说话，青冥就过来拉着他一道在院中冲着云台行礼：“徒儿青玄（冥）见过师傅。”又同雷公电母稽首：“有劳二位照看师傅了。”
稳坐云台的琢玉君淡淡一笑：“这孽障到底是我惹出来的，如今也该补救了，玄，冥你们两个让开吧。”
青冥郑源相视一眼，皆躬身退后站定。
只见浮云搭路，自那云台直冲地下。
琢玉君摧动云车，缓缓下降，停在符瑞跟前。
两个人一坐一站，相向而立。
沉默良久，符瑞双膝下跪，声音哽咽：“师傅，还能不能回去呢？”
琢玉君声如坚冰：“既敢做了，还要后悔做什么？”
符瑞跪行至那人身边，低头抚摸着那人的双膝：“师傅，我不后悔。”
“与师傅能够并肩而立，是....瑞的夙愿！”
“符瑞！”琢玉君面沉似水，凤目冷幽幽直视符瑞发顶，声音似从牙缝里挤出，“这便是你要说的？！”
符瑞猛然抬头，一双眼睛朦胧如雾，仿佛要把眼前这人看个不够，“师傅，我知道，你总不会原谅我，可是，阿玄他是自愿的。”他突然把身上的薄衫扒开露出胸口那颗朱砂痣，似哭似笑。“他说喜欢我这个哥哥呢，所以就自己把这个给我了。总归他的心呢，少了一窍两窍又算什么呢？”
“这，可不是我骗他来的。”
琢玉君微阖双目，把手一扬：“符瑞，你果然不后悔？阿玄对你，也算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
符瑞伸手攥住琢玉君双手：“师傅，他和我到底是各取所需。”又侧过脸冲着郑源微微一笑，“如今，他应该也看得明白吧。”
“那颗狐珠，是从阿玄心头血肉所化。”琢玉君咳了一声，把符瑞双手挥开，“符瑞，你可知？”
符瑞手中空落，双目却越发氤氲起来，一张清丽的脸上微微浸染桃花，“我知。可要我再做，我也会做得。”
郑源在一旁听得清楚，他素来觉得自家心头少了什么，有些事总觉得模糊不清，如今符瑞讲过，他倒略略觉察出一二。
青冥也望着自家师兄，郑源面上疑惑，垂着眼不知在思量什么，不禁也叹了一口气，心道：“师兄当年到底是中了蛊了吧，这般狠毒之人，也只能骗骗师兄这般年纪的小单纯。，若是我，莫说心头肉给他，便是一滴血也不给！”
正胡思乱想，青冥忽见郑源上前一步，也同符瑞一道跪在琢玉郎身边：“师傅，阿瑞他.....不管做了何事，也没有害我性命，还请师傅从轻发落。”
青冥见此大叹道：“师兄好圣人！你怎知道他没害你性命！”
符瑞也冲着郑源冷笑道：“我当年倒有心取你性命呢！可惜你命有人顾！”
郑源面上一白，依旧低头再拜：“还请师傅从轻发落。”
符瑞扭头不看郑源：“真真多事！”
琢玉君凤目一眯，冷喝道：“符瑞住口！”又叫郑源起来推他，“阿玄不必同着孽障多说。”
符瑞跪在地上目送琢玉君上了云梯，忽然微笑，且越笑越大，诸人看时，皆觉得明妍不可方物。
一院清静，只听符瑞轻若风过的声音：“师傅，若瑞度过此劫，可否许瑞重归师傅身边？”
琢玉君身子微微一顿，立时又不作停留，重坐于云台，面容肃穆道：“天道行劫!”
雷公得令，立时把锤钎打得火光四溅，电母也把宝镜直对着符瑞。
“着！”只见一道电光雷火劈向符瑞，乌云腾起，那方寸之地，只余数块碎玉隐隐发光，其中一块红艳若火。琢玉君轻抬手臂，那块红玉轻轻飘起落在手心，化作一粒溜圆光润的狐珠。
琢玉君把狐珠握于掌心，轻叹一声：“都因此物惹人觊觎。”轻把它交到郑源手中，“物归原主，阿玄你好自为之。”又叫青冥，“阿冥，你同我与天帝复命吧。”
郑源低头看看掌心狐珠，只觉得心乱如麻，一丝痛一丝喜地纠缠不已，脑中都是曾与符瑞之前的恩怨。不禁又侧过脸去望望那几处碎玉，再抬头望着琢玉君，颇觉难过：“师傅，这珠儿，我....不想要！”
琢玉君淡声道：“炼成不易，你又何必因噎废食呢。”
“你那个玉锦也是玉身，能够一朝成人，倒也是拜托此物有灵。”琢玉郎轻拍云车扶手，示意青冥同行，“你正可善用。不过说起来，这玉锦此刻无心无识，倒是让我再收一个徒弟。”说罢又是一笑，“那便这么定了。阿玄日后正可带着你家师妹玉锦与我一道回北荒，她那细柔身段虽说也好，到底不够细致。符瑞他毕竟还没出师。”
郑源被这番话弄得发懵，倒是青冥哈哈大笑道：“捡了个徒儿，倒叫自家的师傅认了去，这该怎么算！”自己捏着嗓子学玉锦，“郑师兄！”又学郑源，“黄师妹！”
琢玉君不禁颌首一笑，凤目流转，见郑源不时低头看看狐珠，又侧脸看看地上那几块碎玉，便肃然望定郑源道：“我知你有心有意，教你个方便，把符瑞的.....元身收来与我。”
郑源应了一声，便蹲身把那几块碎玉拾在手中，眼见着先头活生生的人化得无声无息，心底到底一疼，眼见又落下泪来。
将碎玉交于琢玉郎，郑源垂手站立一侧。
琢玉郎轻轻抚摸碎玉，幽幽一叹：“琢成玉链戴于腕上，总归要如你所愿。”
“不过那晚到底是不是你呢.....”
那碎玉猛然光芒一闪，遂又黯淡。
郑源送自家师傅师弟回去复命，自己踱回内室去看玉锦。
贺默也在床榻边上，直愣愣地盯着玉锦发呆。见郑源进来，把脸一扭：“给小爷出去！”
郑源强站了一会，才慢慢踱到榻边，把手里的狐珠拿给贺默看：“这可救得玉锦性命。”
贺默狠狠一推郑源，将玉锦小手握在自家手中，“小爷我最恨摇摆不定之人，这狐珠既然是你先头与家主的，现下家主不在了，就该扔了埋了，你还与玉锦作甚！”又指着玉锦心口位置骂道。“居然以身养珠，何其狠也！”
见郑源不走，便站起身来赶他：“你还不走？！”
郑源迟疑了一下，忍住想要同玉锦站得近些之心道：“我若走了，玉锦如何醒来！”
贺默将眉一挑：“若等你来救玉锦，她早死几遍了！小爷我有李霖给的丹可护着玉锦教她灵魂不散，至于身体，”又瞥了一眼郑源，冷声道，“也无外乎找块好玉石雕一雕，想什么样就什么样。小爷我再找个神仙给渡口灵气，保证好端端一个玉锦回来！”
郑源顿觉自家一颗心有说不清的酸涩，他将狐珠放在床榻边的小几上，负手出了房门。
贺默看郑源出去，自家淡淡一笑，把脸贴在玉锦胸口，仔细听着：“再与我们玉锦一颗心，教它只为小爷跳！不许再看一眼旁人！连你家师傅......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又一劫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