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缘梦》君凝

4、千缘梦（四） 她醒来后便

　　说起现在，郝然还得归结于梦中曾经出现的许多画面，现在大都能想起来了。
　　小男孩的模样他已经看得很清楚，跟自己极像，至于那女孩，他不敢肯定，但今天发现了一样东西，一个年轻男人遗落的东西，而那男人刚跟文凌见过面，他猜那男人便是她口中的师父。
　　东西用结界包裹着，明明感觉到结界很强的力量，但他刚一碰触，结界便自动解开了。他几乎可以肯定，东西是男人故意留下的。是一张旧照片。
　　果然，与他梦境中的女孩一模一样，照片背后写着：文凌八岁。女孩的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他并不担心那男人骗他，但为什么要帮他？
　　郝然有些无奈，查了那么久的事，现在居然被一个陌生的男人轻易窥破，作为一名资历警察，他对那男人的能力无话可说。但换个方式，据理而推，那男人是不是也知道他现在暗中调查的事情。
　　好吧，他承认，他留下来的原因，并不全是为了梦境中的儿女私情。而是他始终能觉察到梦境中有双阴狠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盯着他看到的一切。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命运牵涉其中，很危险。这里需要他。
　　郝然静静抱着文凌，缓缓聚集所有的精神力。这几天他去了很多有关他梦境中的地方，想找寻些蛛丝马迹，结果是……他握住她的手，开始跟她一起进入梦境，他要进入她过去的记忆。
　　文凌感觉自己一直在模模糊糊地走一段路，她迫切地想停下脚步，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小时候墓地里的那种孤独无助感，像是梦魇般，一波又一波地拼命袭来，她心力交瘁，干脆闭了眼睛。冥冥之中像是受到了一股力量的牵引，慢慢地，她终于停了下来，但，这里是哪儿？
　　篱笆围成的小院，有一个独开的木门，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心中是雀跃的欢喜。文凌突然就有些害怕了，这是她的感知？刚才她正跟郝然在客厅里说话，一阵深沉的睡意突然涌来，她醒来后便在漫无目地走着了，很疑惑，为什么这个地方，如此熟悉，还……隐隐地不受自己的控制。
　　她进到屋中，入眼的是一室混乱。杂乱的酒瓶，显示屏上正high的音乐，东倒西歪的人群……很显然，这里刚进行过一场Party。已经是深夜了，文凌看到这些人全部在休息。一切都很安静，音乐声没有，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很诡异的气氛。她心中一顿，这地方似乎很像她小时候跟师父一起生活的地方，难道这是——梦境？她瞬间凝聚自己的精神力，开始查探……
　　郝然的脸越来越苍白，额上冷汗直冒。为什么，全都是一片茫茫的大雾，他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就是找不到她的过去。他很焦急，时间拖得越久，她越有可能发现古怪，挣脱梦境，而他甚至会因此被她困在梦境，但机会只有一次。
　　每次进入梦境都极耗费梦者和入梦者的精神力，是对身体伤害极大的术法，一生中仅能用三次。他不能不顾及到她，这次必须找到些线索。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又找了多久，精神力已经耗了极多，他不得不放缓自己的脚步，开始冷静下来思考现在的情况。
　　文凌试了几次，都发现精神力在这个地方并不起作用，脚边的地毯上躺了几个人，她走过的时候却没有惊动他们。室内很宽，她惊觉自己居然熟悉地拐了个角，来到了一扇门前，不可思议的是她的心瞬间跳得很快，她很紧张。轻推开门，发现里面是张大床。
　　“你在不在？”声音是从她这里说的，不，这就是她说的，身体不受控制。
　　“阿洄，是不是你？”温柔低沉的声音，让文凌的心莫名一颤，眼泪差点掉下来。
　　“是我”坚定的回答。文凌镇静下来，她猜她现在身处梦境，或许更确切地说，是处在一段记忆里。不管这些记忆发生与否，记不记得，只要有关于梦者本身，便会存在，这是‘梦回’。师父曾跟她提起过。
　　“小心些走过来”又是那个温柔的声音，她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眼前是一块巨大的帐幔，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在哪儿？”她的声音。
　　“我……”一阵咳嗽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在帐幔后面，你……”又是一阵咳嗽，“你还是别过来了，快回去吧”。
　　“哗啦”一声，动作已经快于她的思考。巨大的帐幔落地，文凌瞬间看到了那张脸，她记忆中最爱的那个人的脸。一模一样，怎么可能，是谁，这男人是谁？
　　“阿洄，你又不听话，独自跑出来了”男人努力忍住咳嗽，神情是掩不住的病态，语气却是亲切：“让莫叔见了，会心疼的”。
　　“他才不会心疼，他……”文凌感到内心有一股强烈的压抑感，“我找了你好久好久，莫然。阿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哭声，她的哭声。文凌的心情也随着她抑制不住地开始伤心起来。
　　“傻瓜，这里很危险，要快些离开才是”，男人无奈地笑。文凌一惊，他们竟连笑都如出一辙？她困惑了，刚想说话，那被唤作莫然的男人突然将身体轻轻往床外挪了挪，“他们来了，乖，过来躺在我旁边。”文凌没动，“你躺在里面”他伸手就过来抱她。
　　“不要说话，屏住呼吸他们就不会发现你”他用被子盖住她，叹口气。这个地方，不允许有异类，更不允许有比他们实力更强的人，除非是同类，否则……
　　“怎么会有人气”一个面色发白的男人走过来，文凌想知道是谁，但莫然已经快一步把她扣在他怀里了，她动不了。
　　“我不就是个人么，大人”不卑不亢的莫然。文凌有些感慨，他居然如此爱护她。毕竟不是郝然，郝然不会这么对她，她知道。
　　“最好别耍花样”男人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过了会儿，莫然放开她，文凌才爬了起来。刚才文凌就已经注意到了，离开的男人，是她现在的同事。
　　“他们都已经不是人了，或许你会看到模糊的人影，但那不是他们”他看着她眼中的疑惑，突然有些感慨：“他们都只是替身”。那你呢？文凌想问，但他又开口说：“快走吧，过会儿他们都醒了，就走不了了”。
　　“你不走？”这次，文凌脱口而出。
　　“我受了重伤”，他安慰她：“明天，我会去小湖边等你”。
　　“阿洄也不走！”她不想再离开他，一会儿也不行，她不想回去，不想见那些她不喜欢的人。莫然无奈，把她抱在怀里，他们现在算是不离不弃吗？可他，真的算不上什么呢，她像是高高在上的阿瓦女神，而他，只是渺茫圣湖中的一粒沙。但他现在已经很知足了，她能这样对他，他知足了。
　　文凌觉得她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她仰头，看见他的笑意，突然就想永远这样。可郝然？郝然在哪儿？她想起了他是莫然，是莫然，不是郝然。她想推开他，却可耻地发现她其实还是很眷恋，虽然她的确也是身体不受控制。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低头看着她，顿了一下，附在她耳边又说了一句话。文凌却突然觉得耳边一阵吵杂，他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楚，却见莫然的身体开始透明，逐渐消失。他脸上还是笑意不减，可她却突然慌了，她很害怕没有了他，她该怎么办，痛……刻骨铭心地痛，她甚至已经分不清楚他是莫然，还是郝然。
　　“把她抓起来”是刚才出去的那个男人，为什么阴魂不散！文凌气愤了，她爱的人已经完全消失了。她慢慢抬眼，满屋子的人，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可为什么只有他不在了？他不在了，他都不在了，他们还有存在的理由吗？瞬间她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一团白光缓缓凝聚。从来没有过的强烈杀意，她要，杀了他们！
　　“放她走！”一个突兀地声音突然传来，模糊的白色人形被金黄色的光泽笼罩着，力量很强，她一眼却辨出那是分身。只分身就那么强大，本尊……她不敢想象。
　　郝然思考着再走一会找不到，便出了这梦境，另寻其他的法子。但他走了没多久，却豁然发现前面的视野开阔了。这儿是一个湖泊，碧蓝碧蓝的天空，会变颜色的湖水……这不是他梦境中的湖？文凌也有，他并不稀奇，可这是——她的记忆？心情有些愉悦，他找到了，虽然只有残存的一段，但他至少也可以发现些什么。
　　“为什么你现在才来”饱含委屈的声音，郝然一愣，她站在湖边，是文凌，她今天穿着他记忆中的那条麻棉长裙，但她这是，在叫他？
　　“莫叔已经把我嫁给别人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她眼里泛起泪水，一滴一滴，从她如玉的脸上落下来。郝然心中莫名有些恐慌，他想走过去，告诉她别哭，可身体突然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封印在原地，他动弹不得，也开不了口。即使是梦境，郝然也从来没有这样无力过，从来没有这样……心痛过。
　　“你不是那个人！你不是莫然！”她哭喊着：“你走！阿洄再也不要见到你！”她的声音用尽全力，他差点被她震得魂飞魄散。惊魂未定，他才惊觉她很有可能不是文凌。现在他进入的梦境，只是一段有关于她的记忆，或许是她的过去，也或许是一段并不存在的幻境。如果是那样，那他性命？多半会堪忧了。
　　郝然联想到这，果断决定现在必须离开。他握住文凌给他的戒指，准备退出梦境。一道耀眼的电光猛然从天而降，霎时湖水颜色大变。他骇了一下，也不管当下劣势的环境，开始专心凝聚精神力。
　　平静的湖水颜色变换间，速度也是极快，不断卷起层层巨浪，有的竟如大厦一般高度。郝然猛然睁开眼睛，有危险！一股巨浪正朝他袭来，而他的精神力因为刚才的消耗，一时难以聚集充沛的力量。他想逃开，却已是来不及，当下的情势，浪尖是他唯一能逃的地方了。这是致命的一搏。镇定地守住自己的精神力，他身体猛然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