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倾人城》烟花七月

3、第三章 青楼

　　头昏昏沉沉地，眼皮似有千斤重。
　　糟了！钟离靖邀我和顾程过节的！我竟爽约了！
　　猛的睁开眼睛，入眼的却是完全陌生的景象。
　　这……应是某家小姐的闺房吧，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坐起来，却觉浑身乏力，脑袋也不甚清醒。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只记得昨天和掌柜夫妇二人一起吃饭赏月，很是开心，接下来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试着喊道：“顾程？顾程？你在吗？”
　　门应声而开，进来的，却是一个打扮十分妖娆鲜艳的女子。浓妆华服，看着已不甚年轻了，模样倒是十分标致的。她笑着向我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不足十岁的小姑娘。
　　“可算是醒了，我可守了你一天了！”说着便招呼那两个小姑娘，“还不快给顾姑娘梳洗梳洗！”
　　那两个姑娘应了一声，就端着梳洗用具走上前来。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忙喊道：“等等！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那女子笑道：“咱们这里叫溶月楼，做的是迎来送往的生意。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只能告诉你，红姨我走的是正常的路子，你的卖身契在我这里。”她随手抖出一张纸，果真是卖身契，上面赫然印着红色手印。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怔在那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一觉醒来，我竟卖身青楼了？
　　一定不是真的，是做梦，做梦！睁开眼睛就没事了！
　　我闭上眼睛，却听到红姨道：“顾丫头，你既然来了我这里，就别妄想着逃出去。你若肯安生做生意，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就凭你这小模样，将来指不定嫁到哪位达官贵人府里做姨太太了。可你要是不肯听话，红姨我可不少手段，我溶月楼的打手也不是吃素的！”
　　我绝望地睁开眼睛，“我弟弟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人家送来的只有你一个。”
　　事到如今，我已大概猜到事情的经过。多半是掌柜夫妇知道我姐弟二人孤苦无依，便动了这个脑筋！只能怪我太容易相信别人，连累顾程跟我受苦！
　　我一定不能出事，我要找到顾程！
　　我任命地点点头，淡淡地说：“我知道了，红姨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就好。”
　　红姨立刻笑容满面，“这就是了，你先打扮打扮，从明天开始跟着白先生做些功课，来日方长，往后咱们慢慢打算。”

　　翌日清早，昨天那两个丫头便来给我梳洗，我只知道她们一个叫红袖，一个叫玉溪，都是自小被卖进来的。两个丫头都很机灵，上妆的功夫就把楼里的情况给我大致介绍了一番。
　　红姨就是这溶月楼的老鸨，今年不过三九年华，却已经营溶月楼五年了，溶月楼在她手里发展壮大，如今在京城已难逢敌手。楼里有头脸的姑娘都是才貌双全的绝代佳人，很多人都嫁的极好，甚至出了一位昭仪娘娘，更让溶月楼声明远播。
　　现下楼里最当红的姑娘，便是凌姗和柳念倾两位了。
　　柳念倾素有“京师第一美人”的称号，每日慕名而来的恩客踏破了溶月楼的门槛。只是这位柳姑娘只招待文人墨客风流才子，旁人纵是一斥千金，若是胸无点墨，也休想一睹芳容。
　　而凌姗则是当今太子看上的人，如今在楼里做闲人，只等太子来接人。
　　溶月楼的姑娘，皆是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而她们，皆是经白先生一手调教。

　　白先生名叫白然之，听闻此人才高八斗，诗文翰墨无一不通，且通晓奇闻异术，世称“再世诸葛”。
　　红袖和玉溪还红着脸跟我说，这位白先生英俊潇洒，貌比潘安，楼里很多姑娘都心仪于他。
　　可他无心入仕，以游山玩水纵横九州为志，真正的潇洒不羁，放浪形骸。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旷世奇人游历过大半个世界之后，竟然来到了溶月楼做起了教习先生，且一做就是三年。没有人知道原因。
　　白先生就住在溶月楼后院的一座小楼里，名曰：望月楼。
　　我刚踏入院门，便有一小厮迎上来，“是顾莞姑娘吧，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说罢便引着我向屋里走去。
　　一踏入房门，第一眼便看到一个白衣男子斜卧在榻上，衣领大敞着，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膛。
　　我顿时脸颊通红，低头不敢再去看他。却听到引我进来的小厮道：“顾姑娘，这就是我家先生。”
　　我有些吃惊，本以为这位白先生应是一位风姿卓然的翩翩公子的，即使不像钟离靖那般温润如玉高韬出尘，也应是雅致的。不想竟是这般……登徒浪子的模样。
　　榻上那人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听到衣带窸窣的声音，然后一个明朗的声音道：“红茹真是见不得我一刻清闲。也罢，你过来罢。”
　　我依言走过去，抬头却发现他的衣服仍没有穿好，不禁有些恼，便瞪了他一眼，他有些怔愣，仿佛不知所以，不过随即笑道：“我只负责教你琴棋书画，楼里的事情我一概不过问，你若是对红茹有什么怨恨，万万不可发泄到我身上。”
　　我无心与他攀扯，道：“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随时可以。”

　　白然之真真是“名士自风流”。
　　之前红袖和玉溪说楼里很多姑娘倾心于他我还不以为然，可是天天都有姑娘打发丫头来请他。今日“之前养的那盆兰花开花了，请先生去赏花”，明日“姑娘新得了上好的茶叶，请先生去尝尝。”各种理由，我从来不知道楼里有那么多奇珍异宝。
　　白然之向来都是来者不拒，可每天只能去陪一位佳人，我想，世上最迫切有分身术的只怕就是他了。
　　起初我还真以为白然之是去喝茶赏花的，直到有一日我经过请先生去下棋的如烟姑娘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的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才知道其中原委。
　　然红姨对白然之的风流事迹只做未闻，平日里也不见他二人有何交集。

　　来溶月楼已经三天了，却总不能睡好觉，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顾程的模样。有时困极了睡着了，又会被噩梦吓醒，梦里总是顾程浑身是血的样子，他痛苦而无助地叫我，而我却怎样也走不到他身边。
　　还有钟离靖，我曾经梦到他和萧朗被砍头，人头一直滚到我脚下，眼睛还在看着我……
　　我抱膝坐在床上，直觉冷汗涔涔。
　　借着月光，忽然看到窗外有人影一闪而过。我大着胆子，消无声息地下了床，还未走至窗前，窗户忽然打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我刚欲喊叫，却被来人飞快地捂住嘴巴。
　　“嘘！小莞，是我！”
　　钟离靖！
　　一瞬间，连日来的恐惧全化为此时的委屈，眼泪便止不住地落下来。
　　钟离靖放开我，转身掩好窗户，确定没有被人发现，才拿出手帕帮我擦泪。朝思暮想的人此时就在眼前，我一时有些恍惚，只望着他流泪，什么话也说不出。
　　他苦笑，“我好不容易找出你的下落，冒险来见你，你就这样招待我么？”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任泪水沾湿他的衣袍。
　　他只好轻轻拍我的背，柔声道：“好了，傻丫头，没事了，没事了。”

　　待我心情平复了些，才觉得脸颊火烫，幸好有夜色掩映。
　　钟离靖笑道：“之前我就在想，你小小年纪便那样刚强，可有女孩子的样子，今日便是见识了。”
　　我有些羞窘，面上却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公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中秋那日你和顾程没有来，第二日我便打发萧朗去看你们，才发现你们已经没了踪影，无奈我现在自身难保，只好拜托昔日的旧友暗中帮忙，几番逼问，那对夫妇才招出你的下落，他们只说把顾程卖给了人贩子，具体卖去了哪里他们也不清楚。我此番来见你，也是让你放心，顾程我会帮你寻找，你且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我再派人来赎你。”
　　我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顾程此时身在何处？
　　我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不是打算离开京城了么？什么时候走？”
　　“明日。本来打算中秋过后就走的，没想到你们出了事情，就耽搁了两日，不过无碍，明天一早我就启程回杭州。”
　　分别在即，我反而无比心安。他说会帮我寻找顾程，会派人来赎我，不管等待我的是什么，我们总会重逢。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我心中一紧，忙扯住他的衣摆，钟离靖有些诧异，“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我……没事，只是，公子你一定要小心。”
　　钟离靖微笑，抬手为我捋顺额前碎发，“你也是，女孩子太漂亮了本就容易招来祸患，你如今又在这种地方，更应该万事小心才是。”
　　他的意思，是夸我长得好看么？
　　直至钟离靖人已离开，我还在久久回味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