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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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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冷宫之中,再忆那个荒唐的新婚之夜,如同隔了薄薄的雾霭望江面上的行船,多近多远,都像是隔了千里万里。
第二日醒来,刘盈已经不在身边。刚刚撑着身子坐起,便听得一众宫娥跪地齐呼“皇后娘娘长乐未央”是啊,如今我已是皇后了。
我端坐榻上,望着跪在脚边的一个宫娥“你叫什么?”
那宫娥头也不抬,似乎料定我会这样问她“回皇后娘娘,奴婢名叫碧落”
“碧落?好名字,自今日起,你便是未央宫的尚宫,“我俯下身子,将她从地上搀起,”你可愿意?“
我以为她定会涕泪纵横,感恩戴德,哪知她只是淡淡一笑以回之“蒙娘娘抬爱,奴婢岂有不愿之理”。
我心里惊于碧落的淡泊,眼睛却看向曲身以跪的宫娥们“你们也都起来吧“
“诺”众人皆和。
“碧落,你可知皇帝舅舅是何时离开的?”我将漆金的护甲一寸寸戴上,余光睥睨着她。
她先是不语,待我摒退了一众宫娥,方才开口。
“回娘娘,奴婢昨夜一直守在椒房殿外,见圣上与娘娘圆房交好才睡下,今日一早圣上离开之时,叮嘱奴婢休要惊动娘娘,等娘娘醒来再到长乐宫向太后娘娘问安。”一席话下来,我竟不知如何开口。昨日的嫁衣尚披挂在身,钗环未卸,又怎来的圆房交好之说?
我自头至脚打量着她,心念电转,相必这碧落也是长乐宫中的人吧,祖母自是疼我的,所以派了如此聪慧的宫娥到我身边。若是她方才通着众人的面禀了我昨夜之事,立时便会传至后宫各处,别说是我,甚至是侯府上下都难免沦为长安城的笑柄。想到这,心下埋怨起自己的粗心大意。
“好,既是如此,你命他们打水来,本宫要你亲自为我梳洗”我知道眼前的女子定会明了我话中的意思。
“是,奴婢这就去”她徐徐起身,退到门边时,我又不禁叫住她。
“碧落,你可认得涟漪?现如今,她是侯府的丫头。”料到她不会回话,我也未再多言。
祖母,你也是看到碧落和涟漪如出一辙的相貌,才料定我会留她在身边吧?
由宫人引着,我乘软舆自椒房殿向东,行至长乐宫,以皇后的身份拜见我的皇祖母。
在侯府时曾听母亲提及过长乐宫,因在未央宫东面又叫东宫,周回二十余里,有长信、长秋,永寿、永宁四殿,又有鸿台、临华殿、温室殿。长乐宫四面各开宫门一座,我的软舆停在东门,我由东阙行至前殿。
时隔三年,再登长乐宫,我已不是当年蜷缩在母亲怀中,连头都不敢探出的嫣儿,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每走出一步,我都好像捱过了一季的成长。
鸿台之上,祖母正襟危坐,我稍稍抬眸便可瞥见案前的母亲,她正探着头,有些迫不及待地瞧向我这里。
我心下自是欢喜,本以为进了宫,做了皇后,就再难见到母亲,如今母女二人近在咫尺,但是我也明白,母亲的怀抱再宽也不是我能取暖的地方了。
这样想着,身形微微有些歪斜,身后的碧落跟上我的步子,暗中轻轻一扶,我慌乱之间望她一眼,她仍是低着头,不动声色。我顺势跪在地上,俯身下拜“臣妾给母后问安,给鲁元公主问安,愿母后长乐未央。”不知这陌生的称呼出口之时,母亲会是何等的凄惶,我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索性垂下头,盯牢了裙摆上微皱的金丝穿线牡丹。
“皇后平身吧”祖母的声音传至我的耳中,这才回过神来,由着碧落把我搀起,余光瞥见一旁的母亲,正拭着泪,我重又收回目光,等待祖母开口。
“皇后,昨夜过得可好?”祖母问话前有意无意地看了母亲一眼。
我抬头,直直地看向祖母,嘴角划出浅浅的弧度“回母后,嫣儿承蒙陛下宠爱,昨夜一切都好。”我像是寻常人家的妻子,谈及自己的丈夫不由得羞红了双颊。
听到这,母亲的啜泣声弱了些,我避开祖母略显深意的目光,啜了一小口宫娥奉上的雨前龙井,茶香满溢,润而不苦,确是好茶。
“这样就好,你母亲放你不下,早早就到本宫这里来,非要见你一面,如今你在宫中与皇上这般恩爱,想来她也放心了”祖母今日梳了高髻,两侧配以凤头纹饰的黄金步摇,凤口衔碧玉一颗,晶莹剔透,画龙点睛一般夺目。
我这才看向母亲,想是昨夜睡得不好,眼睛深深陷在眼窝里,红而肿。我心疼的想要扑入她怀中,哪怕是轻轻拍着她肩,安慰一两声也好,母亲,你也是想嫣儿的吧?
转念间收起打转的眼泪,盈盈的说“鲁元公主安心,嫣儿在宫中如同在府中,只是想到以后时常不见偃儿,心里甚是难过,”轻叹一声,叹到骨子里。
母亲以宽大的袍袖掩面“罢了罢了,皇后在宫中一切依太后娘娘就好,侯府的人都想念娘娘,想得紧。”母亲的话被鸿台守门的宫人打断,一声“皇上驾到”传至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