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月初上

5、君心意如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刘盈侧卧未央长榻，半梦半醒，醉意微醺。
　　“刘盈啊刘盈，你一人荒废了，还有刘氏一族掌印大汉，若是你牵连了他人，就是罪该万死，万死。”他对着自己言语。唇边始终挂着薄薄的笑，却是让有心之人看在眼中，肝肠寸断。
　　“陛下，陛下”在旁候着的宫人德安面露担忧之色，自到惠帝身边伺候，从未见他如此消沉。这位少年天子虽说无实权在手，但却不是昏君，每日勤于朝政，不曾荒废。可今天，打回到未央宫就命他寻了酒来，接着便是自斟自酌，还净是说些他听不完全的句子，心下不禁生出不安，欲出言相劝，却又不敢逾越了主仆之礼，硬生生把话咽在喉间。
　　“母后，你当初为何要把我推上帝位？世人皆艳羡大汉皇帝坐拥天下，可有谁问过我？有谁问过我刘盈愿不愿意，愿不愿意拥有这一切？”又一次举杯，将愁苦一饮而尽。
　　“母后啊，你一生英明，只是你的儿子注定不是一个好皇帝。他不想要锦衣玉食，万万人朝拜，不想要掌握生杀大权，以致双手沾染鲜血，一生都无法洗清。他只想做个凡人，不为国事牵绊，不被世人瞩目的凡人。”一声低沉的长叹，似是要把这二十年的隐忍和不甘抛却身后，然而叹得尽前尘往事，叹不尽悠悠此生。
　　“陛下，您，醉了”德安终是不忍再听下去，悄声道。眼角不觉已有泪意。
　　“醉？若是真能一醉方休，朕便别无他求。”接着是苦涩的笑，未央宫在刘盈的笑声中越发的静。继而笑声渐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重过一声的咳嗽声，刘盈蜷着身子，任由唇畔妖艳的赤色潺潺淌下。
　　“陛下”德安的声音中已掺了哭腔，“主子，奴才求主子保重身子，”说罢跪在刘盈脚边，不住的叩头，额上隐隐有血痕溢出。
　　“不碍的，不碍的”刘盈仍是风轻云淡，抬了手命德安起身。“这是朕的旧疾了，若是要命，恐早活不到今日了。”
　　凄冷的宫中蓦的传来一阵琴音，琴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刘盈止了咳声，用宫娥奉上的帕子拭着血。适逢这琴音呢喃，索性闭目凝神细听。
　　“德安，可知这是谁在抚琴？”他淡淡的问，适才的不快仿若已浅了几分。
　　德安并不急着答话，而是也微合了目，皱眉细想，“回陛下，奴才耳拙，听不出这琴音出自何人之手，但声音似乎是自竹景轩传来。那竹景轩是如夫人的寝宫。”德安眼角的余光瞥着刘盈的脸色，揣测圣意。
　　“如夫人？”刘盈微眯着眼，似乎在回忆着竹景轩的主人于己有何渊源，过了一刻，他忽的从榻上坐起，“来人，摆驾竹景轩。”说着略整衣襟，踏出未央宫。
　　“诺”德安垂首，一众宫人尾随圣驾去往竹景轩。
　　月正上中天，清丽的光亮映的人影愈发寂寞颀长。一路行至竹景轩，果然琴声愈渐清晰，待刘盈看清抚琴之人，亦是此曲最后一音出弦。一曲终了，素衣之人命身旁的宫人执了琴，欲回殿中歇息。丝毫未注意到隐在暗处的刘盈一行。
　　“意如”女子身形一怔，回身望向刘盈，月光下，她姣好的面容尽收他眼底。
　　“意如参见陛下，愿陛下长乐未央”意如盈盈下拜，青丝垂腰，素衣逶地，其秀雅之色堪比月中之仙子。
　　刘盈快步走到意如身侧，向她伸出手，意如将手搭在他掌中，反被他牢牢握住，或许是酒意还未退去，此时的刘盈心下竟升腾起几分醉意。
　　意如面若霞飞，含羞微笑，任由刘盈执了她手，向内殿行去。
　　行至内殿，遣退宫人，殿内只余刘盈和意如两人。刘盈单手搂住意如的腰肢，垂首在意如耳畔低喃：“朕，想你”
　　意如只觉一阵痒，摩挲着刘盈的脸，“臣妾亦想陛下，陛下”
　　刘盈的唇温暖的覆盖她的脸颊，她不由的蜷缩在他的怀中，将一切交给他。
　　呼吸渐沉，刘盈贪婪的吻着眼前人，素衣滑落，玉袍渐宽，意如合上双目，缠在刘盈身上，随着他的身子起伏，偶尔有低低的呻吟传出。刘盈抚着意如，瘫软在温柔乡。意如玉体生香，令他欲罢不能，宁愿溺死在这床第之间。
　　“嫣儿，朕不愿，不愿。”刘盈喃喃的呓语，眼角分明噙了泪。他将头深深埋在意如的颈间
　　“陛下，君心意如”意如双手抚着刘盈的背，细声说出这四个字。不觉泪已沾身。
　　刘盈将她拥的更紧，口中哼着她的名讳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