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头鬼之孙之流年》天空里的鱼

40、Chapter40 每天的清晨

　　每天的清晨，总能听到轻缓的开门，冷丽睁眼的时候正好可以从门缝中看到那人的背影，一如深夜中回来的影子，坚决的孤单。
　　一连几个月的不能照面，使得心中积压了太多的话题，冷丽翻了个身，用左手遮住窗外射入的阳光。
　　微微刺眼……

　　已是初春，风里的凛冽变得薄弱，冷丽盯着屋内炉子跳动的火苗，长长地叹着气。
　　自己的情绪还是没有控制最好，才会在新春的夜晚生出悲凉，乱了心绪，乱了该循序渐进的这条释怀之路。
　　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步伐，安心的气息似乎能随着风吹入屋内。

　　冷丽慌乱地起身背对木门，想不到该用怎么的表情来面对这么多天的第一次见面。
　　是否该出声询问，是否该匆忙逃离？

　　意想不到的甜濡嗓音，诧异回头，墨蓝色的发丝映在瞳孔中。
　　“冷丽，我们又见面了。”
　　冰丽的笑靥一直是阳春三月的春光，给她的总是恰到的温暖。她的胸前抱着大束纯白的花，娇小的花瓣，稠密重叠，淡淡的香味盈满鼻翼。
　　冷丽缓步向前，体内开始翻滚温热的液体，使得视线有点模糊。
　　“这是……梨花。”很错综复杂的情感，在这样的一个心境中见到喜爱的花束。
　　“嗯，是的！送给你。”

　　门口的人一直没有言语，冷丽接过花束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铸铎眉眼间还有未消失的川字，神色也有些不同。
　　“冰丽，进来坐啊！”转了身去找插花的瓶子，冷丽的脸色忽然的黯淡。总是和她有联系的时候，铸铎平淡的面部才能让她看出不同。

　　“不了啊，我想也该回去了，不然陆生大人……”忽然就止住了话语，冰丽的笑意还停留在眼角。“会担心的啊！”
　　“冰丽……”为什么她觉得对面的女孩有些不开心，明明笑着的脸为什么看不出幸福？
　　“啊，铸铎，谢谢了。冷丽，那么我走了，再见~”

　　冰丽雪色的和服一踏入雪地便似乎和天地融为一体，眼中的背影不一会的时间就渺小到可以忽略。
　　冷丽带着心中微小的疑惑看身旁，铸铎的眼神还在追寻着远去的背影，流露出很浓重的担心。
　　心还是有些疼痛，不是很强烈，如蚂蚁的咬噬。
　　冷丽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开了口：“铸铎，你……”
　　你不去争取一下吗？不去勇敢的说明心意吗？
　　“冷丽，也许过段日子你就会知道了。”身边的人依旧看着冰丽远去的方向，淡淡的话语响起。
　　是吗？过段日子才会有知情权……
　　承认吧！冷丽！即使你可以想着去鼓励铸铎勇敢争取，即使你说想看铸铎幸福，但是，此时此刻你还是嫉妒的！

　　冷丽没有想到，知道的时候看到的是大红色的请帖，安静的躺在案几上，奴良组的代纹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陆生和冰丽，果然么，最后还是这样的完满结局！
　　冷丽发现自己不禁笑起来，为着他们可以拥有的幸福。

　　门口的光线忽然就暗了下来，遮住光景的高大身影静静地看着屋内浅笑的侧颜。
　　铸铎想起那时候独自来找自己的冰丽，他们之间的问题看来已经没了问题。陆生那小子，该为他高兴吧！
　　冷丽转头就看到了他，一种慌乱，不知该把手中的喜帖往哪里藏。

　　她的那些鼓励还未说出口，就已经走到了没有机会的地方。这也许就是命运吧！有点怯懦地抬眼去看对面人的脸，想象着该是一种怎样的落寞和悲痛。
　　但入眼的铸铎，依旧一张俊颜，平淡如水。
　　可冷丽还是难过了，她以为她能懂那种不能言明的伤心。

　　内心的矛盾开始生长，为了生命中都重要的几个人，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未来的事情。
　　表面平静下，孕育着怎样狂虐的暴风雨……
　　所以，当那个午后，陆生凌乱着一头银发找到她的时候，冷丽才会那样的不知所措。

　　冰丽，失踪了，在大婚的前夕！

　　陆生明显已经寻找了很长的时间，血色的眸子变得有些黯淡。急切的心情，从抓在自己肩膀的手就能明白，那么的用力，似乎可以捏碎自己狭窄的肩。
　　“陆生，冷静一下！”铸铎的语气有些生硬，一个用力把自己拉到了身后。
　　冷丽来不及去思考疼痛，她担心着这样的两个人会不会打起来。“陆生，冰丽没有来过啊！你们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冰丽会不见？”
　　为什么啊，在她以为冰丽可以得到幸福的时候，这样的变数，无法接受。

　　陆生一下子被她的问题问到，单手覆着疲惫的脸庞，不让人看到掩藏的痛苦和慌乱。声音显得很沙哑，比起平时又低沉了几分。
　　“为什么啊？冷丽……那个笨蛋要是过来找你，通知我！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陆生，唔……”冷丽非常疑惑，急着想唤住陆生离去的背影，却被身边的人捂住了嘴。
　　铸铎的表情有些沉重，眸子里的光是冷丽唯一能抓住的希望，她有点心慌地拉着铸铎的衣袖。
　　“铸铎，你就不担心冰丽吗？为什么不让我问啊？我……”
　　“冷丽，原因我知道，这个决定是冰丽自己做出的。”铸铎的音调变得很柔和，大手附在她的头顶上安抚：“所以啊，我会告诉你原因的。”

　　一杯青茗，从热气腾腾到完全冷却，冷丽安静地听着铸铎讲诉。
　　那天的不开心原来并不是错觉，只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在意的并不是这个，所以才没有去问，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吧！
　　左手的指甲嵌着掌心，冷丽又在心里讨厌起那个自己。

　　现在的她，能做些什么来帮助那个曾经照耀过自己的女孩？不知道……
　　现在的她，能做些什么来安慰那些心伤之人的心情？不知道……

　　在冰丽失踪后的一个月，冷丽意外地收到了一封信。
　　熟悉的笔迹，她曾在冰丽的家书上看到过。
　　密密麻麻的两页纸，告诉着她一个她从来不知道的事，或许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另一种生活。
　　薄薄的纸张，如今握着却有千斤之重，最后的话语不断压迫着神经。
　　冷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口中喊着信里出现了无数次的名字，慌慌张张地寻找。

　　“铸铎，铸铎……”冷丽发现自己的眼睛怎么都看不清脚下的路，跌跌撞撞才来到他的房前。
　　“铸铎，冰丽……冰丽，给我写了信……”
　　冲进屋内的时候，冷丽发现那个男子也握着同样的信纸。
　　铸铎抬头，与她的四目相对了良久，久到冷丽似乎觉得时间就这样静止。
　　“冷丽，冰丽她给你写了什么？”铸铎的问话压抑着某些激动。
　　冷丽突然有点乱，反问了句：“那你的呢？”

　　“事实永远和你认为的相反，跨不过的只有自己的执念。”铸铎念着信里最后的那句，望向门口的人，冷丽早已经在那泣不成声。
　　他忽然就懂了很多瞬间，冰丽曾在远野的时候给过太多的暗示。原来他和冷丽真的是两个彻底的笨蛋，不折不扣！

　　“铸铎，陆生说得没错！我们就是笨蛋……在最后，也在接受冰丽的帮助……”冷丽从没哭过那么大声，大声到第二天起来几乎说不出话语。
　　清晨的阳光打在铸铎的房门上，照映之下有些发黄。冷丽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微颤动，刚想举起左手敲门，却被从里面打开。
　　铸铎就站在面前，眼窝的下面有深色的眼袋。冷丽扯起嘴角，笑得很浅。
　　“铸铎，我想去找冰丽！”
　　是的，也许并不知道她在哪里，也许并不能找到。但如果放任着自己的心一味的难过，放任着这种不能帮到她的难过一味的滋长，那么，她和他，也永远不能迈向未来。

　　这句话很轻，因为沙哑的嗓子甚至有点不清楚。但铸铎还是明白了，通过冷丽那双注目的眼睛，倔强的一塌糊涂。
　　“嗯，我知道了，一切小心。”铸铎看着那个背影，慢慢的轻笑出声。
　　似乎，能看到心中的厚重积雪，在慢慢消融……

　　来到这个冰雪漫天的荒野，冷丽也不清楚是否正确。
　　只是回想起那个时候还和冰丽在远野的日子，某天晚上谈及最想念的人物和地方。冰丽一脸悲伤的和自己说起了母亲，那个在雪女一族中传奇的女子。
　　所以，她才历经了千辛万苦到达这里。

　　外面的天，已经过了干爽的秋季，冬天的脚步在飘飞的雪花中慢慢靠近。冷丽拿着和服的袖子，遮挡迎面的风雪。
　　不知走过多远的路，不知是第几次跌倒了，身旁的景色永远是不变的纯白。冷丽用着仅存的力气，艰难向前。
　　她似乎可以在这样寒冷的空气中，嗅到冰丽微弱的气息。
　　一直寻找，直到最后的眼前一片黑暗。

　　醒来的时候，身处不算温暖的室内，墨蓝色的发丝晃动在眼前。
　　“冰丽……”冷丽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变得这样容易哭泣。“终于，找到你了……”
　　久违的拥抱，温润的安抚，冷丽抓着冰丽的手，开始说来的目的。

　　“冷丽，我只是……”冰丽试图解释自己的失踪。
　　冷丽看着她痛苦的眼睛，知道她的心也在纠结，缓了缓说话语气问道：“冰丽，还记得京都的战斗吧！”看到她点了头便继续：“那个时候你听到山吹乙女为了那个原因离开鲤伴大人的时候，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就因为这个吗？”冰丽的神色仿佛回到了那场战斗中。
　　“是啊，就因为这个，所以你就也要离开吗？就因为这个，所以你想让陆生重走他父亲的路吗？就因为这个，你想痛苦一辈子吗？”冷丽的话突然就激动了起来。
　　“不是的，冷丽，我……我，只是害怕。”冰丽摇头否认，回答的声音越来越轻，有晶莹的泪珠滑落眼眶。

　　冷丽大力的拥抱着她，怀里的人开始颤抖，断断续续地述说着她这些日子的寂寥与心痛。
　　“冰丽，那句话，我要还给你。看别人的事情那样清楚的你，自己却不知道吗，现在的你同样试用啊！事实永远和你认为的相反，跨不过的只有自己的执念。”
　　话语过后，一切都归于寂静，冷丽能感觉到各自的心跳，在外面的风雪呼啸中强而有力的跳动。

　　隔天的天气，异常晴好。
　　冷丽站在门外，在阳光中艰难地朝屋内伸出右手。一点一点的举起，每一个弧度的向上都凝聚了巨大的力量和勇气。
　　阳光洒在白皙的臂膀，包裹着一种希望的力量。
　　“冰丽，我们走吧！”冷丽扯出灿烂的笑颜，等着那个眼若铜铃的吃惊少女回应。
　　仿佛世纪般漫长的举手等待，终究握住了温暖的半边。
　　两个人，携手，开始重走来时的路途……

　　烂漫三月，回到奴良本家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门口银色的发丝。
　　冷丽在泪眼中见着两个分别的恋人相拥在飘散的樱花雨下，终于，有情人得到了该得的幸福。
　　轻轻拭去眼角不曾滴落的泪，冷丽转了身，开始朝自己的目的地出发。
　　她啊，也离开太久了~

　　春天午后的太阳，斜着入了廊下的杯盏。
　　铸铎抬头的瞬间，便看到了回廊尽头的人，静立在那，笑颜灿烂。放下手中酒杯，铸铎慢慢张开双臂，等待着那个人的飞奔而来，填满怀抱。
　　太过熟悉的寒凉，一下子包围全身，铸铎的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

　　冷丽闭眼贪婪地呼吸着这安心空气，感受着全身传来的温暖。似乎有淡淡的花香飘散在四周，睁眼望去，穿过门框与窗户，冷丽见着有稀稀落落的白色花朵，盛开在自己房外的树枝间。
　　那棵以为永不会怒放的梨树，原来，也会有花开的时候。
　　静默许久，耳畔传来铸铎温柔的话语：“呐，冷丽，欢迎回家！”
　　努力忍住的泪水刹那决堤，冷丽用力地点头。
　　“是的，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