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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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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边的云彩如同锦缎一般被染成绚丽的色彩,美得让人心惊,在夕阳的最后一丝金黄的余晖中,我到达了这个并不陌生的城市。
拿起包中的手机,我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难言的忐忑拨打了那一串我从未忘记过的号码。
耳边嘟——嘟——的声音让我不由得屏住呼吸,尽管我一路上不停地告诉自己爸爸的死是在一年之后,一切都还来得及。可是,我还是不可抑制地想着要……要是……因为我的重生而改变了什么,那该怎么办?要是……要是……电话那头爸爸……爸爸已经不在,我又该怎么办?
我想我再也输不起,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几声嘟声,记忆中爸爸的熟悉嗓音终于在我耳边响起,儒雅而温和的声线,“易易,怎么了?”
无数次我在梦中听到的熟悉又陌生声音又再次真实的出现在我耳边。现在的一切多么像是一场梦,我的眼眶湿润,声音带着颤抖说重复着:“爸爸是你吗?是你吗……”
爸爸的声音一愣,然后焦急的说:“易易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一瞬间,我的泪止不住一般从脸颊滑落。
我忽然明白,这就是我的父亲,永远不舍得我受一丝委屈的父亲——将我放在手心中长大的父亲。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会比他对我还好。
在他的生命中,我存在的意义远远超过了他生命的所有。
我轻拭去眼角的泪光,深深的呼吸,带着一丝丝酸楚的笑意说:“爸爸,没什么,我一切都好。”我顿了顿然后轻声地补充道说:“爸爸,我现在已经在X城了。”
爸爸放下心来声音略一停顿,微带惊愕说道:“易易你怎么忽然就来X城了?”
我嘴角微微翘起说:“爸爸,我想你了。”
爸爸的声音带着一丝欣喜又有一点苦恼,我仿佛都可以想到他在电话那头抓着的头发苦恼的样子,那边的他似乎放下电话,朝身旁的人说了什么,然后带着兴奋的对我说:“易易等我,我马上去接你。”说完就风风火火的挂掉的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余音,我轻笑摇摇头将手机收起,父亲的性子还是……那么急。
父亲虽然从未告诉过我有关他工作的任何信息,但在那六年的时间中,我从……他那里了一点一点的了解到,他与父亲工作研究所位于X城的远郊,分为生活区和研究区,直属于军方,研究区戒备深严,但生活区却相对宽松很多,像父亲这种一辈子都呆在研究所的生物工程师只要向上头报备一声,将家属带进生活区也是可以的。
父亲早就将我向上头报备过,最开始因为我还小,他怕独自一人无法将我照顾好,再后来我长大了,他怕把我接过来会……会打扰到我原本的生活,所以才迟迟没有跟我提起过,可是这一拖便拖到了他……离开。父亲曾告诉我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可以和我生活在一起,可他却至死都没有等到那一天。
我想我一定不会是父亲的好女儿,父亲一生都在为我操心担忧,可是我不但没能在父亲死前陪在他身边,甚至我连父亲的死因到都不知道。
这一次,哪怕……我无法挽回父亲的死亡,那么最起码让我陪同父亲一起走到最后。
夜幕低垂,月光洒下一片皎洁的清辉,璀璨的星子在片片的墨色云层若隐若现,大概是因为我太过想早点见到父亲,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的漫长。终于一辆军用越野车停在了不远处,透过茶色的玻璃,我看到父亲雀跃的脸。
放下行李,我跑过去紧紧抱住了刚刚下车的父亲,温热和蔼的气息……熟悉的温度,这才是我活生生的父亲,而不是……小陶罐中的那些冰冷的灰烬。
马不停蹄奔波的身心疲惫,无数次模糊了回忆与现实的界限,直到这一刻,我自从回到这个年代就一直紧绷的弦才松了下来。趴在父亲的肩头,我就像一个委屈的孩子找到可以依靠的人一般,眼眶一下子潮湿。
六年来,我的委屈,我的不甘一下子全部涌出。
六年的逃亡,居无定所的漂泊,我的胆怯,我的害怕,支撑着我一路走下的只不过孑然一身无所依靠而不得不的坚强。是没有退路的末路赌徒赌上一切的绝望。
如果可以我仅仅只是我希望永远做那个六年前的无忧无虑,有着亲人陪伴的宋执易!
“易易,怎么了!”父亲不明所以望着不知所措,声音中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焦急。
察觉到到自己情绪上的失控,我擦擦了脸上已经一塌糊涂的泪水,努力朝爸爸挤出一个微笑说:“没什么——”
还没说完,无意间却看见紧随爸爸其后下车的那人——一身笔挺熟悉的军装。我一下子就僵在那里,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怎么会是他——苏琛!
他怎么会在这里?
六年不见天日的逃亡,我从未怨恨过任何人,但是眼前这人我却说不清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当年敲开我家大门打破我平静生活将爸爸的骨灰带回来的是他,六年间布下天罗地网追捕我和那个人的也是他,而最后结束一切的那颗子弹也来自于他的配枪。
苏琛这个军方年轻有为深受器重的少校。我本该和他没有任何交集,而我在见他的第一眼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而在其后六年来他如影随形步步紧逼,无数次的追捕与反追捕中,就某些方面而言我可以绝不夸张的说我比他的朋友更了解他。
只是没想到现在会在这样的场合再次遇见他,明明只是一个和我素未平生从不相识的陌生人,而似乎冥冥之中总有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将我和他牵扯到了一起,比如前世,又比如现在。
而他似乎也注意到我的目光,一双有神的眼睛抬起,语气疏离而有礼:“你好,我是苏琛。”
领人挑不出一丝错的客套,程度把握的恰到好处。如果不是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他,连我自己都会以为他真如他所表现的那样疏离而有礼。
他眼中一闪而过不露痕迹的审视,可以完美的骗过任何人,却瞒不过我这个老熟人。
他对我有所怀疑。
不过我也知道是这次突然前来的确是欠缺考虑,毕竟爸爸在研究所的地位不轻,而我这个从没有来过的女儿忽然之间谁也不知道的就来到这里,确实惹人怀疑。
一旁的父亲到全然没有注意到其中的微妙,只是忙着向我介绍:“易易,这是苏琛,你杨伯伯让他负责送我来的,也在研究所。”
我朝他略一点头,开始仔仔细细的打量起这个我曾经最致命的敌人,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过,但几乎都是在生气存亡之际,对他看似温和却疾风骤雨一般的风格倒是十分熟悉,他的样子我倒还从未认真的注意过。
眼前这个人,比我大不到十岁不到,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明明五官都还不错却偏偏凑在一起却称不上不算十分俊朗,脸部分明的轮廓本应该给人犀利之感,而鼻梁之上那一双温和的眼睛却偏偏很完美的将他的犀利化去,只剩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亲切。
及其矛盾却又惊人的和谐。
被我这个称得上是陌生人如此注视,苏琛丝毫的不满,而与他眼神交碰的瞬间,他的眼神如同被冰封的的湖水,反倒是及其友好而绅士的接过不大的行李箱并将它安放在后备箱里,然后为我和爸爸打开车门。
爸爸拉着我座了进去,对他这一系列动作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议或是感谢,就爸爸一向待人谦和有礼的性格而言,原因应该只有一个——苏琛和爸爸应该还交情不浅?
我不露声色的在爸爸和苏琛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也许……我默默的想,前世我不知道的事远比我以为的还多!
越野车一路平缓向西,直穿繁华的市中心,两旁七彩的霓虹,川流的车辆,过往的人群,再次置身于这样的繁华中,而我却控制不住一般产生一种不真实的虚幻。侧目看到爸爸的侧脸,依旧看着父儒雅的面容,只是原本黑色的头发之中,已经夹杂着银白的发丝,眼角也有了细纹,我的心中忽然蔓延开一丝丝钝痛,其实……爸爸已经不再年轻。
爸爸恰好也转过头,没有发觉我的异样,带着如昔温和的笑意:“易易,做了那么久的飞机,累了吧!先睡睡,到了我叫你。”
“恩。”我嘴角微微勾起点点头,选择了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将头靠在父亲的肩头,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其实,现在一切都很好,一切都还来得及,不是吗?
车子一路上都开的都很稳,自从回到这个年代还从未好好休息过的我,思绪渐渐的模糊直至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