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红妆》筱鱼儿

32、第三十一章 落花人独立 微雨燕双飞

　　第二日起来时，发现刘允早已不在房中了，现在我已经习惯了他早出晚归的作息，梳洗后来到园子里，看到汐儿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粉色的小袄站在花坛边，怀中捧着一把梅花，她轻轻闭著眼睛，嘴角微微翘起，红润的唇微张，笑靥如花，略带媚态，举止间妩然一段风姿，一双纤手肤光胜雪，拉着一段半开的梅花枝静静的闻着花香。见我踏出门来便低下头，客气的说道，“姐姐醒了。”

　　“是啊，汐儿起得真早，住的还习惯吗？”

　　“很久没睡这么踏实过了，不过闲在府上也没什么事情做，折了些梅花，给姐姐放在房中赏罢。”说着将怀中的梅花递给我，眉眼间满是笑意。

　　我扬了扬嘴角，从汐儿手中接过梅花，觉得昨晚自己和刘允的顾虑是完全多余的，汐儿这么懂事，这些年她失去的，我要一并补给她，让她舒舒服服的在四公子府上过踏实的日子。

　　“带过来的衣物发饰，胭脂水粉都还够吗？我带你上街采购些吧？”

　　汐儿听了心花怒放，“好啊！”

　　两人坐着马车来到市集，街上的人并不十分多，但见到我和汐儿都驻足观看，这淮南城说小的话，坐着马车跑遍全城也要半天时间，可要说大的话，随便一点鸡毛蒜皮的家常事，就可以一夜之间传遍全城。我被盯得不是很舒服，心想不过是双胞胎而已，怎么好像我们是什么稀有动物似的。隐隐约约听到几个路人咬耳朵。

　　“那不是四公子夫人吗？身边是谁，怎么长得这么相像？”
　　“听说是红袖坊的头牌。”
　　“那不是舞姬吗？如何跟公子府扯上的关系？”
　　“怕是姊妹吧。”
　　“这舞姬进了四公子府，可有热闹看了。”
　　“可不是嘛。”

　　那几人说话的语气让我极不舒服，侧头看了看汐儿，她脸上也略带不快，听路人提到她是舞姬的身份后，羞愧的低下了头。

　　“别理他们，他们那是嫉妒。”我拉着汐儿的手。

　　汐儿尴尬的笑笑，“我早就习惯了。”

　　听汐儿这样说，我心中愧疚万分，都怪我，若我能早些找到她，汐儿就不必受这些委屈，无论如何，不管别人如何看她，她仍旧是我最亲爱的妹妹。带汐儿去裁了两件衣服，又到胭脂坊买了点新款的胭脂，最后从银饰铺子打了两支步摇，这才一同回了公子府。马车停在公子府前时天已经黑透了，刘允坐在前殿撑着脑袋打起了瞌睡，我见了不免有些心疼，暗自骂这个傻瓜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不过是和汐儿出去逛一下，他就坐在殿上傻乎乎的等，另一方面看着刘允俊俏的模样心中又有几分温暖，会心的笑了笑，侧头见到汐儿正望着我。

　　我冲汐儿挤出个笑，跑到刘允身边将他摇醒，刘允醒来便一把抱着我，好像身旁不曾有外人一般，将我揽入房中，“我怎么觉得自从汐儿来了，你的心思就全在她身上？”

　　“我怎么觉得有股醋味？”我倚在刘允温暖的怀里，满脸是笑。

　　“我这个夫君享受不到应有的待遇啊。”说着紧了一把搂着我的胳膊。

　　“你想要什么待遇啊？”我抬头望着刘允深深的眼眸。

　　“你说呢？”刘允坏笑了一下。

　　我望着刘允嘿嘿的笑了两声，两根手指顺着他的胸膛慢慢往下滑，“是这样吗？”

　　刘允眼中满是笑意，不置可否，低下头薄薄的唇向我袭来，却被我一把推开，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显然是在问为什么。

　　我从刘允怀中挣脱，因诡计得逞，坏坏的笑着，“想得美。我去汐儿那边帮她整理下屋子。”说着站了起来，出门前回头看了看刘允，他正吹胡子瞪眼的，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其实嘴角仍挂着笑容，无奈的摇摇头，仰身躺在床榻上。

　　来到汐儿房中竟不见了她的踪影，只见到采芸一人在房中拿着块麻布擦着案子，“小姐回来了？”

　　“汐儿呢？”我站在门口，扶着门框，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采芸一脸茫然，“汐儿姑娘回来了吗？我没有见到啊。”说着走上前来，将我拉进房中，“今天风大，小姐先在屋里坐会儿吧，可能汐儿姑娘还有些事，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回头看了看外面，倒也不觉得冷，近来的天气越发暖和了，看来春天是快要来了。汐儿那丫头不定是跑去哪里了，一会儿就回来了，那我就在这儿等一下吧，顺便帮她收拾下行囊。

　　和采芸一起把床榻重新铺了一遍，又把烛台中废弃的蜡油清理了一番，却还是不见汐儿的影子，她不会是自己又跑出府去了吧。后来想想还是觉得自己太过紧张了，汐儿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那个小孩子，她早已长成出落的大姑娘了，就算是一个人出府了又怎样，不会出什么事的，说不定我这样每天都围在她的身边会让她很不自在。这样想想，决定还是回自己的卧房去陪陪刘允，那个家伙已经不止一次的抱怨我对他视而不见了。

　　采芸嚷着要去后花园的柴房取些干柴，便也顺路跟在我的后面，才刚来到房门口，就将我一把拉住，“对了小姐，我怎么忘记了呢，汐儿姑娘有件东西要我交给你。”

　　我回过身，看到采芸神色紧张，上下打量了她片刻，采芸这丫头向来是很谨慎的，可最近常常魂不守舍的，丢三落四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你直接取来拿回我房里吧。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这......”面前的采芸支支吾吾，藏藏掖掖的。

　　我却隐隐约约听到卧房里有对话的声音，轻轻将手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屏气凝神细细听着屋里面的动静。

　　“今日去哪里了？一早出门到现在才回来。”那声音细细沙沙，甜美温柔的语气，一听便知道是汐儿。

　　“出府办了些公事。”刘允轻声说道。

　　我心中好奇，汐儿在我房中做什么？她何时和刘允如此亲密？刘允会不会误把汐儿当作了我？正愣愣的站在台阶上想着，见采芸快步走到门口想要叩门，我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嘘，别出声。”然后拽着采芸躲到了墙根底下，伸手轻轻在房间东面的一扇小窗户角捅了个小窟窿，顺着望去，见汐儿与刘允同榻而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物，奇怪，汐儿从哪里找来和我一模一样的一条淡粉色罗裙？

　　“什么公事？陛下安排的吗？”汐儿眼中泛是涟漪，神情娇媚，顺势往刘允身旁挪了挪。

　　刘允也许并不知道屋中的是汐儿，还以为是我，“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事情这么感兴趣。”

　　“不愿说就算了，我不过随口一问。”说着站起身来，走到刘允身边，想要服侍刘允更衣，“忙了一天了，早点歇息吧。”

　　刘允回头朝房间这边张望了下，我急忙俯下身去躲在了墙根，过了片刻再次站起来顺着窗户上的窟窿望去，见刘允嘴角扬起一抹笑，定睛看了看汐儿，“好。”说罢站起身来，张开双臂等着汐儿帮他脱去外袍。

　　汐儿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将刘允脱下的袍子放回衣架上，踱回刘允面前，红扑扑的小脸扬起望着刘允的眼睛，轻轻踮起脚尖，粉嫩的唇向刘允扑去。

　　我的双脚像灌了铅一样，这场景似曾相识，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忽然觉得异常无助，我是该做些什么的，我不能这样杵在这儿，心中一个声音大喊道，“刘允不知道那是汐儿，他以为那是我。”

　　“那又怎样？看看你的汐儿都做了什么？”另一个声音从心底传了出来。

　　我强撑着走到了房门口，刚要推门而入，却听到屋内传出“嘭”的一声巨响，从门缝中瞥见原来是刘允一把将汐儿甩倒在榻上，汐儿显然是被刘允这突然的反映吓到了，惊恐的抬头望着刘允，手下意识的捂着被撞到的胳膊。

　　“还要继续装下去吗？”刘允声音冰冷得让人不禁一颤，脸上尽是不屑，最后干脆背过了身去。

　　汐儿满是无辜的脸上闪过一丝怨恨，鼻子轻轻发出一声哼。

　　刘允抱着双臂，满脸的愤怒，背对着汐儿，似乎不愿多看她一眼，“你就这么对待你的姐姐吗？”

　　汐儿从榻上坐起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单手撑着下巴，妩媚的笑了笑，扬了扬眉毛，“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她了？”

　　刘允快步朝门口走来，我吓得赶快躲到了墙角昏暗的地方，即使离得很远，刘允的愤怒声音依然清晰的传了过来，“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识趣的话最好也不要让我知道，现在出去，不要让我看到有下一次。”

　　不久汐儿从卧房踏出来，微风卷起她淡粉色的裙摆，汐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只不过有些僵硬。我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汐儿离去的背影，为何她会扮成我，难道她喜欢刘允吗？如果汐儿真的喜欢刘允，我该怎么办，她是真心的吗？若是真心的，我身为刘允的夫人，身为汐儿的姐姐，是不是该成全他们？

　　“你没事吧？”还未等我回过神来，就被卷入刘允温暖的怀中，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他伸出纤长的手捋了捋我的发。

　　我仰着头看着刘允，脸上摆着僵硬的微笑，心沉沉的，见刘允认真的望着我，稀里糊涂的点了点头，半晌才回过神来，想张口说句“没事”，却说不出话，只哽咽在那里，我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个笑。

　　刘允心疼的将我搀进屋里，我脑海中却仍旧是刚才的画面，想必刘允是一早就知道我躲在外面的，他也是一早就知道刚才屋内的是汐儿，为何一直没有揭穿，而是配合汐儿演完那出戏。之前刘允和我说他觉得汐儿不一般，难道就是因为汐儿喜欢他？他二人早就心知肚明，只有我被蒙在鼓里。汐儿啊汐儿，你若真心喜欢刘允，大可以坦然同我讲，你在刘允和我之间选择了刘允，又怎知道我不会选择你？

　　我伸出手，轻轻抚着刘允的脸颊，眼泪滑落了下来，我以为我们可以相守到白头，却想不到一切就只能到此为止。若汐儿要和你在一起，我决不会和她争。

　　不知道刘允是不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一把将我揽入怀中，紧紧的抱着我，我被压在他的怀里几乎喘不上气来。

　　“我们说好的，天南地北，愿做一双飞燕。你若离开我，难道忍心看我做一只折翅的燕子？”

　　我不知如何回答，眼前竟浮现出和刘允成婚时的画面，如果可以重来，我会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想到刚才汐儿离去时的身影，我咬了咬嘴唇，狠下心轻轻推开刘允，“你不会一个人的，汐儿是我的妹妹，她会好好侍候你的，况且我们长得——”

　　话未说完，刘允的吻便压了下来，他双臂紧紧的抱着我，似乎生怕我会从他怀中溜走，我无力的瘫在刘允怀中，没有任何反应，此时的刘允像个倔强的孩子，他眼神里虽满是恐慌，却仍旧坚定，“我刘允这辈子只有赵芷汀一个夫人，任何人都无法替代。”

　　我的眼中泪意上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默念，我又何尝舍得呢？

　　刘允低下头，温热的唇贴在我的脸颊上，一寸寸吻干我的泪水，重重压在我的唇上，用舌头撬开了我的嘴，我知道，他在索要一个承诺，心头一酸，再也撑不住，放肆的回应着他的吻。

　　回过神来时，衣衫早已不知去向，刘允的吻像雨点般落下，落在我的唇上，脖子上，胸上，他慢慢抬起头，缓缓说道，“汀儿，别离开我。”

　　我在刘允漆黑的瞳孔中望着两个小小的自己，不顾一切的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我不离开你。”

　　刘允微微一笑，在我额头落下轻轻一吻，后腰一提，向前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