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红妆》筱鱼儿

31、 第三十章 执手相看泪眼 竟无语凝噎

　　那日早晨起来，便听到陆管家在门口喊我，说有宾客在门口请求相见。我心中好奇，是谁一大早的跑到公子府来，听陆管家的声音焦急，便随意穿了见外衫来到前殿，好奇的发现刘允正背对着我站在那里。正奇怪着这是什么状况，侧身瞥见了二公子，二公子见我跑了出来，急忙站起身，冲我笑笑。

　　刘允脸上倒没有什么不快，缓缓坐回座椅上，彬彬有礼道，“二哥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二公子却丝毫没有把刘允放在眼里，好似这殿上只有我与他二人似的，抖了抖袍子，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问到，“最近还好吗？”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脸上摊着笑的刘允，并未回答二公子，良久才吐出“二公子来府上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二公子似乎并未因为我的态度而发怒，笑了笑，好像在卖关子一般，“今日带来一个人，你见了肯定会开心。”

　　我见二公子满脸是笑，有些摸不着头脑，又看了看刘允，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些内情，可刘允也只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便只有开门见山的问道，“什么人？”

　　二公子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随行的家童将那人请到厅堂中，我心中倒也不抱什么希望，因我最近一直躲着他，二公子无非是随意找个借口来四公子府上瞧我的，至于是什么人，恐怕也就是些个奇人雅士，要我见个新鲜。

　　过了会儿二公子府上的家童便带了着那人跨入府门，远远便听到一阵阵清脆的铃铛声响，向花园望去，园中的梅花被积雪压得抬不起头来，天空中乌云密布，阴郁得很，小径中一黄衫女子步履轻盈，仪态婀娜的朝大殿走来，一身黄色长裙随风飘洒着，好似冬日的阳光洒在园子里。

　　我又惊又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愣的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哽咽在那里。

　　女子眼中满是泪水，被泪水浸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扑进我的怀里，声音沙哑，“姐姐！”

　　我紧紧的抱着汐儿，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现实，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的妹妹芷汐，我终于找到她了。此刻自己喜极而泣，忙上下打量着汐儿，她弯弯的柳叶眉，双瞳剪水，粉嫩的红唇，眼角挂着一颗泪珠，明明是双胞胎姊妹，如今的汐儿却要比我多上几分风韵。

　　我伸出手擦干了汐儿脸上的泪珠，自己眼角的泪水却滑了下来。抬眼望着二公子，“你如何找到的汐儿？”

　　二公子并未说话，汐儿眼中却雾蒙蒙的漆黑，怔了一下，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接着眼泪如雨般落下，“那年我在山林中一小木屋醒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在林子里寻了条大路，也不知自己是往哪里走，哪个方向才是家，又冷又饿晕倒在街上，后来被人贩子卖到了舞坊，虽说寄人篱下，但也算衣食无忧。”汐儿挤出个笑，边说边轻轻的用衣袖拭着自己眼角的泪。

　　舞坊，就是城中有名的红袖坊了，忽的想起第一次和二公子去红袖坊时，那头牌舞姬不也是一身黄色的长裙，脚上套着几颗铃铛。几个月前在大街上被个男子叫住，他唤我作什么来着，小黄莺？我一惊，自己竟如此疏忽大意，那红袖坊的舞姬小黄莺不就是汐儿吗？我真笨，竟被她一身西域女子打扮唬住了，都是我不好，那时醋坛子打翻了，一心只气二公子盯着舞姬看，却就此与汐儿擦身而过。

　　“都怪我，本该早想到的。” 我将汐儿揽入怀中，不知该说什么，不管怎样，心疼也好，安慰也好，都弥补不了汐儿这几年来受的委屈。

　　二公子望着我会心的一笑，“现在姐妹团聚了便是喜事一件，我看就让汐儿留在府上，你们姐妹从此也好互相照应。”

　　我回头望着刘允，无论如何，汐儿都是未出阁的姑娘，按道理说是应该送去赵府由表哥安排照顾，我搬回赵府暂住些时日也可。二公子提的主意倒也不错，把汐儿留下来，在四公子府上我便也更方便照料。刘允仍旧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倒也看不出他是愿意或不愿，见我目光落在他身上征求他的意见，便微微一笑，冲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回报刘允已微笑，领着汐儿往内殿走去了，采芸采萱看到我和汐儿并肩走来，瞪大了眼睛，不知眼前是何状况。

　　“这是我的胞妹，芷汐。采芸，你去将偏殿收拾出来给汐儿暂住，采萱，你去吩咐厨房准备今日的膳食，我要给汐儿接风。”

　　我话音一落那两个丫头呆呆的站在原地，半响才回过神来，相互交换了下眼色，这才去办我吩咐的事宜。回过头看到汐儿脸上似有些尴尬和不悦，“别在意，她们两个就是呆头呆脑的，不太灵光。”

　　汐儿撇撇嘴，挤出个笑容，“住在四公子府上多有不便之处，不如我还是回以前的住处吧，红姨那边——”

　　“这是什么话。”我打断了汐儿，紧紧握着她的手，“谁也别想再将我们姐妹拆散。”说罢带着汐儿在府上各处转了一遍。

　　晚膳时分一天未露面的刘允这才回到府上，见了面就将我揽进怀中，低下头在我嘴角轻啄了下。我半推半就的从刘允怀中脱身，侧头尴尬的看了看汐儿，冲她笑笑。汐儿正愣愣的看着刘允，撞见我的目光后浅笑了下，转身坐在了案子后面。

　　我与刘允在餐案前坐定，汐儿便上前将我们鼎中的酒满上，举起手中的酒杯，“汐儿敬四公子与姐姐一杯，先干为敬。”

　　我与刘允也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开怀大笑，自来到淮南城，从未这么开心过，“汐儿以后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右手撑着脑袋看了看刘允，拽了拽他的衣角“你这个作姐夫的可不许欺负我妹妹。”

　　“你何时见我欺负过子君？”刘允笑道。

　　我笑着点点头，知道刘允会待汐儿如他的亲妹妹刘子君一般，这样就好了，毕竟刘允才是这公子府的主人，我也知道他完全是因为疼爱我才答应将汐儿留下的，对此我心中自是感激不尽。

　　席间多吃了几杯酒，当汐儿再次举起酒杯向我敬酒时，我已经满脸通红，笑嘻嘻的举起杯子，却被刘允一把拦下，“少喝点吧，就你那点酒量。”

　　我将酒从刘允手中抢回来，“胡说，我的酒量可不止这些。”

　　刘允握住我的手，无奈的摇摇头，对汐儿挤出个笑以示抱歉，轻声在我耳边说道，“真是拿你没办法，赶快回房去吧。”

　　“汐儿又不是外人，再说了我又没醉，还没和汐儿聊够呢。”我靠在刘允的肩上望着汐儿。

　　“以后有的是时间，今日早些休息吧。”刘允连哄带骗的说道，见我没有要走的意思，一把将我抱起，“抱歉了汐儿姑娘，你这个姐姐喝多了的时候实在是难缠，我先将她送回房中歇息了。”

　　我哼哼唧唧的赖在刘允怀中，搂着他的脖子，傻乎乎的笑着。刘允望了望我，无可奈何的摇着头，笑了笑，将我抱回卧房去了。

　　一沾到床榻我便歪在上面，头晕晕的，侧身昏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觉得口渴难耐，硬撑着睁开眼睛，恍恍惚惚看到刘允站在门口的身影，门半掩着，他似乎在和谁交谈，听到声响朝我在的方向看来，回身对门外的人说道，“有什么事明日你直接和汀儿说吧。”说罢不等那人回应，便将门紧闭起来。

　　我望着刘允神色匆匆的朝我走来，“这么晚了，是谁啊？”

　　刘允皱了皱眉头，犹豫了片刻，“怎么醒了？”

　　“有些口渴。”我坐起身来，觉得酒意退却了不少，看到身上穿着内衫，想是刘允已经帮我换好了衣物。“我睡了很久吗？”

　　刘允从案子上端来早就准备好的茶水，看着我喝下，“没多久，现在才三更而已。”接着默默的看了我很久，轻轻站起身来解开衣衫准备睡下，他倒在榻上，长出了口气，侧过身紧紧抱着我。

　　刘允的脾气我是知道的，我转过身在刘允怀中蹭了蹭，肆意的感受着他的体温，闻着熟悉的茉莉花香，将头靠在他的胸膛，“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说的吗？”

　　刘允用手挽住我的头发，沉默了片刻，“你打算让汐儿一直住在府上吗？”

　　我猛的抬头盯着刘允漆黑的眼眸，是我太敏感了吗，为什么他的眼里满是不安和疲惫，“为何这么问？”

　　刘允叹了口气，似乎决定和我摊牌，“说实话，我觉得你这个妹妹不一般。”

　　我咽了咽唾沫，不得不承认刘允所说的我完全赞同，汐儿已经不是几年前长安城家中那个跟在我身后，嘴里不停叫着“姐姐，姐姐”的那个小妹妹了。如今的她大方得体，说话句句斟酌，相比之下反而我更像个不懂事的孩子，虽说如此是件好事，毕竟汐儿长大了，懂事了，可不知为何总觉得汐儿与我之间有着一段距离，如何也拉不近。

　　“这些年她一个人在外面，自然要学得精明些，可是她本心并不坏，我的妹妹，我知道的。”我将手搭在刘允的胸前，慢慢说道。

　　刘允低下头在我额头轻轻一吻，深吸了口气，“但愿是我想太多了。”说着闭上了眼睛，准备结束这个话题，就此睡下了。

　　“一定是的。”我笑了笑，回过身去将被褥盖好，心中却有些许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