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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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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过得心烦意乱,躺在榻上怎么也睡不着,几次辗转反侧,最后坐起身来,往烛台里添了些蜡油,呆呆的坐在窗前看着月亮。今夜的月亮尤其明亮,圆圆的挂在半空中,映着漫天的风雪,倒让夜晚不那么黑暗了。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吹埙的声音,悲凉凄切,淡淡的哀婉绵绵不绝,衬着皎洁的月光显得格外清冷,寒风袅袅,草木摇曳,枝叶苍白,悲从中来。
是刘允吗?我默默的想到,先前明明是你甩开我的手,现在又独自吹奏着如此凄凉的埙声,一曲教人肝肠寸断。才想着,那乐声戛然而止,我侧耳倾听,却只听到窗外的阵阵风声,一时之间心中空落落的,双脚不听使唤,踱去衣阁披了件貉子外袍,准备去书房探看刚刚吹埙的可是刘允,他是否已经歇下了。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两响敲门声,我将房门打开,看到刘允披着件单薄的外衣站在门口,手中果然捧着一支陶埙。
“见房间的灯亮着,便来看看你。”刘允打量了我片刻说道,仍未跨进房门。
“屋外怪冷的,将房门关上吧。”我背过身说道。
谁料刘允听了竟拱拱手,“那你早些歇息,别着凉了。”
我听了一惊,不知刘允是真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刚才之意分明是要他进屋来,他却推托着要离开了。情急之下转身揪住了他的袖襟,“诶......”张嘴却不知该任何说起。
刘允坏笑下,边跨进房门,边将我揽如怀中,轻轻回手扣紧房门,“已将近四更了,披着外衣要去哪里啊?”
我使劲钻进刘允怀里,双手轻搭在他腰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并非明知故问,确实不知呀。”
我见刘允还是一副装傻充愣的模样,便从他怀中挣脱,坐到床榻上,右手托着脑袋,怔怔的瞪着刘允。刘允见了笑出了声,轻轻坐到我身旁,吹了两响手中的陶埙,“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刘允吹罢笑看着我,左手伸出手抚着我的头发,指尖轻轻略过我的脸颊,一股寒意袭来,他右手猛的指向窗外,“窗外有一人影!”
我忙转过头去,却不见半点影子,有些害怕的往刘允身边挪了挪,挤在他身旁,转回头来,“你又唬我,哪里有——”
话未说完便发觉自己的嘴碰到了什么东西,回过神来才察觉是紧紧的贴在了刘允的唇上。原来是他早就算好,脸凑到我面前,就等着我往他布好的局里跳。刘允紧了一把在我腰上的手臂,滚烫的鼻息吹在我的脸上,唇间荡漾开一股暖意,顿时觉得一股震颤的感觉传遍了全身,轻轻闭上眼睛,瘫软在刘允的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刘允微微直起身子,满眼温柔的低头看着我,嘴角全是笑意。我抿了抿嘴唇,望了他一眼,心怦怦的跳的厉害,喘不上起来。
刘允满脸是笑,将我按倒在榻上,“之前不是你要我留下陪你的吗?”
我紧咬着嘴唇,不知如何回答,但此刻手脚竟有些不听使唤,全身僵硬,只怔怔的盯着侧身压在我身上的刘允。刘允在我脸颊轻轻一吻,拉起我的手,将我紧握的拳头慢慢展开,我这才察觉自己刚才因为紧张,紧紧的握着拳头,指甲竟已在掌心刻下了深深的几道印记。
刘允的唇落在我的掌心,慢慢抬起头望向我,“放心,已是四更天了,今日我也乏了,只想睡下歇息了。”
我不知自己此刻是长出了口气,还是心中有些失落,但未说一句话,只紧靠在刘允怀中,安然入睡了。
转日起来便不见了刘允的踪影,也不知他是去了宫中还是哪里,总之府上冷冷清清的,虽说平日里也是这样的,但自从前些日子生病后刘允一直陪在我身边,寸步不离,现在倒有些不习惯了。一个人在屋子里闲晃了一整个上午,午膳后,采芸匆匆踱来,煞有介事的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小姐,二公子在府门口想见你。”
我立在原地,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到昨夜刘允的脸慢慢靠过来,眼前尽是他的微笑,眼眸深深的望着我。
“回去告诉他若有什么事直接和管家说好了,我不便见客。”我说完转身往屋里走去。
“小姐!”采芸一把抓住我,见我回过头冷冷的看着她,咽了咽吐沫,“还是去看看二公子吧,他......看上去不大好。”
我深吸一口气,自己已经犹豫了很久了,也是时候挥刀斩乱麻了,“他若身子不好了,还是早些回府让夫人照料,我今日实在没空闲。”说罢留下采芸一个人在园子里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
进屋后一个人躺在榻上,我是不是太绝情了,若二公子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呢?房门被冷不丁的推开,我猛的从榻上惊起,回身往着二公子站在门口,“你怎么进来了?”
“你说呢?为何不见我。”二公子随手将房门一甩,一道重重的声响。
“我......我身子不太舒服,不想出去吹了风。”我随口找了个托辞。
“哼。”二公子脸上满是不屑,显然,他一点也不相信我说的话,“你不擅长说谎。”话音刚落他便捂着嘴轻声咳了几下,果然是染了风寒,身子不爽。
二公子盯着我耳朵上挂着的坠子看了半天,这坠子正是我昨日用彩灯换来的,难不成他昨夜果真跑到街上去猜灯谜了。我笑了笑自己的天真,如此有想象力,我是真的相信有这番可能,还是自己骗自己呢。恨了狠心说道,“好,如果你非要听实话,那我告诉你,如今我只是四公子夫人,是刘允的妻子。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说罢眼眶有些湿润,就算再怎样两人也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如今却要我说出这一番话逼得他死心。可我又能够怎么样呢,他终会有一天放下我的,就算不舍得又如何,既然知道结局是注定不能在一起,与其相互纠缠不清,不如挥刀斩情丝。
二公子眼中尽是哀伤,不可思议的望着我,“四弟和你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说。”这一句话显得异常疲惫,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再解释多少次他才能够不再质疑刘允。
二公子轻蔑的一笑,显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无论如何,我说过的,答应过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我已经厌倦了和二公子继续争辩下去,转身穿过帏幔来到内间,“我身子实在有些不舒服,不能陪你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让夫人等急了也是给四公子府徒惹事端。”
身后一片死寂,二公子一言不发,我甚至不敢透过帏幔去看他的表情,只觉得此时的他定是万分愤怒,过了很久,听到房间的门被慢慢关上,轻轻的吱呀一声,好似被风吹合了。
对不起,延哥哥,若一定要我选,我宁愿是自己负了你,也不愿再见到你与刘素在一起温柔甜蜜的样子,我的心已经碎过一次了,没有勇气再相信一次了,我不敢,也爱不起了。对不起,我并非不相信你的真心,你就当我自私,我只想找一个人疼爱我一辈子,与我白头到老。
又好似一阵风将房门吹开,我头也没回的喊道,“我心意已决,多说无益。”两行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来人从我身后将我紧紧抱着,沉默不语。我低头看了看他的衣袖,才知道是刘允回来了,顿时破涕为笑,“一早就跑出去哪里了?”
刘允显然已猜出我流泪的原因,但面色仍是温和,似乎并不太介意,“文帝下诏想在淮南称外修建一条水路通向渭河以南的城池,以便运输粮饷物资。父王一早召我进宫商议修建河道的方案。”
我心不在焉的听着,趁刘允说话的功夫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转过身望着满眼温柔的他。刘允本想冲我笑笑,结果却狂咳了一阵。我站起身来顺着他的胸口轻抚了几下,“下次看你还敢不敢大半夜的披着一件单衣站在风里吹埙。”
不知是不是我刚才的动作惹了他,刘允一把抓过我的手,将我拉进怀里,呼吸变得沉重缓慢,双眼紧盯着我,轻轻将我推倒在床榻上,薄薄的唇忽的袭来。正当我陶醉在刘允的吻中,门外传来陆管家的声音,“公子,赵公子差人来问明日小七姑娘的生辰你是否出席。”
刘允微微抬起身子,朝我笑笑,似是无可奈何,接着冲门外喊道,“知道了,我和夫人商量商量。”我躺在刘允的身下,尴尬的冲他笑了笑,侧着头不知该说什么。刘允回过神,深深吸了口气,紧紧抱着我,唇再次压了下来,热情而炙烈,纤长的手指抚着我的脸颊。
房门再次被推开了,一阵冒冒失失的脚步声,“小姐,明日是小七姑娘的生日,赵——”采萱刚踏进内阁,被眼前的景象下了一跳,见刘允无奈的半撑着身子扒在我身上,我因害羞半侧着身子面对着墙壁。
偷偷瞥见采萱用双手蒙着眼睛,低声念着,“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边说边红着脸跑出了门去。
刘允望着采萱慌忙逃走的身影笑着坐起身。我一方面觉得尴尬,一方面觉得刚刚采萱的反应着实好笑,也朝刘允笑着,“我还是去找人煮一锅雪梨汤给你压压咳症吧。”说着从榻上起身,抓了件外衣跑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