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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往事已成空,晃如一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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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直沉着镇定的男子此刻慌张不已,似乎觉得不可思议,匆忙说道,“把脸蒙上!”然后飞快的向我奔来,从腰中拔出匕首割开我脚上的绳子,一把将我拽起,猛推一把。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我被推搡着往前垮了两步,回头冲那男子喊着。
感到脖子上一阵冰凉,男子将匕首架在我身上,“闭嘴!别以为我不敢割了你的喉咙。”他的声音阴沉而有杀气,却透露着些许焦躁。
我听了心中一颤,究竟来者何人,让他如此沉不住气。来到洞口,男子将我推给一旁的壮汉,我听到匕首回鞘的声音。因洞口外的阳光充裕,一时看不清楚眼前究竟是什么情况,只觉得有一道光晕。
“汀儿——”刘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朝山洞的方向狂奔。
“四公子且慢。”身旁的男子冷声说道,此时的他又恢复了刚才的镇定。我心中虽有些惊慌,但仍清楚的感到刘允并不是他们要等的人。
“放了她,挟持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算什么好汉,要杀要剐冲着我来。”刘允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我虽不知道这两人要做什么,但没理由让刘允再一次舍命救我。“你快回去,别为了我犯险,他们等的不是你。”话刚出口,就被身旁的男子扳住下巴,他将我下颚掐得生疼,“闭嘴,这儿没你说的份。”
“放了她!”刘允说着想要冲上前来。拽住我的壮汉掏出一把弯刀,“四公子还是稍安勿躁,否则……”说着用刀被顺着我的胸口往下滑到腰间,最后架在我的脖子上。
我听到刘允的手握得咯咯直响,他咬着牙说道,“你们到底要怎样?”愤怒的声音里夹杂着几丝担忧。
男子轻蔑的笑了笑,“赵蒙为了将这丫头嫁进四公子府,可谓费尽心机,连老命都搭了进去。四公子该不会不知道这丫头的来历吧?”听到男子提到舅舅,我张口想要问个清楚,却因被身旁的男子按住下颚,只能发出一阵闷声。
“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刘允问道,语气里多了几分从容。
“我要说的,四公子自然明白,也请四公子不要为难在下。”男子极为客气的答道。
刘允轻声一哼,“薄太后手下的人,自然是一等一的高手。”说着顿了顿,“可如今你挟持的是四夫人,你若伤她分毫,就笃定我会就此罢休吗?”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似乎起到了非同凡响的作用,掳着我的壮汉手忽然抖了一下。刘允趁势接着说道,“别忘了,母妃可是窦长君的长女。”
我听了有些奇怪,窦长君是当今皇后窦漪房的长兄,刘允为何在这时提起窦昭仪的身份,薄太后手下的人,这事情又与当今圣上的生母薄太后有何关系?我虽不得其解,可两个蒙面人听了立刻跪倒在地上,“请四公子赎罪,奴才也是奉命办事。”
“还不快滚!”刘允大喝道。
那两个蒙面人听了慌忙鼠窜。嗖嗖两声听到其中一人甩手掷出两道飞镖,刘允冲上前来抱住我,侧身躲过。接着用佩剑将我双手绑着的绳子割断,揭下我眼上的黑纱,强烈的阳光灼得我睁不开眼睛,还不等看清什么,就被刘允抱在怀里,“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待我睁开眼睛看清楚,只见刘允满眼疼惜的望着我,瞅见我身上被撕破的衣服,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披在我的身上将我紧紧裹住,“他们有没有对你…… ”
刘允的神色担忧,恐怕是误以为那两个蒙面人对我动粗,却不知先前在玉露泉边我与二公子的事。我摇摇头,冲他淡淡的一笑,“没有。”
“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还笑得出来?”刘允皱着眉头,但语气里丝毫没有责怪,反而满是温柔,“走,我们回行宫。”说着半搂着我往前面的林子走去。才走了没两步见我一瘸一拐的样子,低下头发现我右脚的鞋子掉了。刘允回过头,半责怪半心疼的说道,“为何不和我说。”
“若告诉你,你又要抱着我一路了。”我朝他温暖一笑,“我更喜欢自己走。”刘允听了没有丝毫不悦,嘴角微扬,浅浅笑着,“好,我不抱你,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光着脚走。”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小包用帕子裹着的东西,他小心翼翼的将帕子展开,我看到里面躺着一只淡粉色的绣鞋。困惑的看了他片刻,心想这家伙随身竟带着一只女子的绣鞋,忽而觉得这鞋子好眼熟,“怎么在你这里?”
“三年前你从马上跳下来时掉落了,本想还给你,一直没有机会。”刘允坦然说道。怪不得那次坠马后,我便再也找不到当日穿得那只绣鞋,原来是被刘允拣了去,他竟一直随身收着,留到了现在。刘允将我扶到一旁的树桩上坐好,自己俯下身去,用手中的帕子轻轻的弹着我右脚上的泥土,将绣鞋慢慢套在我的脚上。
绣鞋的仍带着刘允的体温,穿在脚上暖暖的,我抬头望进他的眸子,好像一阵漩涡般被卷了进去,没办法移开。刘允的脸凑得近了些,我在他眼中看到正呆呆凝望着他的自己,一下子扭过脸去,满脸通红,看着一旁的树根,假装对那棵树非常感兴趣。刘允面带微笑,慢慢直起身子,伸出手将我拉起,“走吧,回行宫去。”
回到行宫,采芸见刘允的外袍披在我的身上,我头发松散,左脚一只翠绿色的鞋子,右脚一只淡粉色的鞋子,连忙迎上前来,“小姐,出什么事了?”
刘允摆摆手,“让管家去请太医来。”
“没事的,我一点伤都没有,好得很。”我忙说道,拦住了慌忙中正要跑出门外的采芸。见刘允一脸坚持的样子,“身上的勒痕,也不方便给太医瞧。”
刘允听了似乎觉得有道理,命采芸去自己房中拿些治疗外伤的药膏,随我一同往内堂走去。才一进门就和表哥撞了个满怀。
“终于回来了!急死我了!”表哥满脸通红,见到我大叹了一口气。“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说着上下打量着我,见我完好无损,这才真正放下了心。“这次真是要谢谢四公子了,不然……”表格吸了口冷气。
“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气。”刘允坦然一笑,有些释然,虽说他一直表现得淡定从容,却始终紧绷着神经,似乎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放松下来。
我已经懒得和刘允争论我们并非是一家人的事实,毕竟刚才出生入死救我脱离虎口的是他,而这真正和我留着相同血液的表哥却躲在允泰殿里,只会干着急。“我听到那两个劫匪提到了舅舅,他们是什么人?和薄太后又有什么关系?”
刘允面无表情,抬眼看了看表哥,似乎是听从表哥的决定。而表哥左顾右盼的,欲言又止,最后坐在了案子旁。
“到底是怎么回事?舅舅病得蹊跷?是不是和长安城有关系?”我挪步到他身旁,见表哥复杂的神情,犹豫不决,略带些伤感,“舅舅是不是因为我死的?”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鼻子酸酸的,这是我一直怀疑,却不愿意承认的事情。
表哥听了猛的抬起头望进我的眼睛,犹豫了片刻,咽了咽吐沫,“祖父刘忠在世之时与当朝宰相陈平是莫逆之交,也曾在吕太后乱政之时助当今圣上攻下长安城。所以当日宫中传出密诏,要将姑母和你们双胞胎姐妹一同暗杀之时,陈家提前将消息传出,让姑母带着你和汐儿赶快离开,回到淮南城的赵府躲避追杀。”表哥顿了顿,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姑母深知密诏一下,不见血光绝不罢休,为了保全你们姊妹,自己留在府中,将你和汐儿送出城外,家父也带人从淮南城出发接应,与追兵厮杀之时,管家带着汐儿与家父走散,失去了踪迹。”
我瘫坐在案子旁,果然娘亲的死另有隐情,汐儿失踪也并非巧合,“可这和舅舅有什么关系。”
“没过多久杀手便查到了你的下落,却苦于找不到汐儿,迟迟没有下手,最终他们决定从爹爹口中探出究竟。不要说爹爹真的不知道汐儿的下落,就是知道,也绝不会松口半分。爹爹最后是死于一种叫做三日香的毒,此毒会在体内潜伏三日,然后骤然发作,咳喘吐血不止,同得了肺病一般,普通人很难察觉。”表哥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我低头楞楞的看着石板地,“所以舅舅想借助窦昭仪的身份,希望薄太后卖当今皇后几分面子,放我一条生路。”抬头看了看刘允,他面上毫无表情,淡淡的望着我。
表哥也侧头看了刘允片刻,“若真较真算来,淮南王陛下也是吕氏之子,当年吕太后将自己的侄女吕鱼嫁给成阳王刘章,淮南王子袭父爵,改名号成阳为淮南。所以当爹爹临终之时提出要你与四公子联姻之时,便欣然答应了。”
我盯着自己右脚的绣鞋,那只坠马时掉落后被刘允收起来的绣鞋,就在刚刚,我还以为是他拿了鞋子找淮南王讨了我去,原来他不过是遵从陛下的意愿。“今日的两个蒙面人,要等的不是四公子。”我抬起头望着表哥,却见他两眼空空的望着前方,似是在回忆以往的事情。
“他们要等的是我。”表哥说着,仰头望着屋顶,“他们一直以为是赵家将芷汐藏匿起来,所以想用你引我过去,拷问出芷汐的下落,将你我除去,再将汐儿灭口,以绝后患。”
好凶残的一群人,我心想道,“若我是他们的那颗眼中沙,为何不早除去,何必等到现在。”
“据说长安城内文帝的身体抱恙,整个朝堂乱作一团,太子代为处理政事,如今窦皇后自顾不暇,正是大好时机。”刘允说道,他立在堂中央,阳光斜斜的洒在他身上,照着他笔挺身躯,长长的影子映在地面上,微风吹起他几缕额发,“这次剑走偏锋,恐怕也是几年来他们寻不到你妹妹的下落,不得不出险招。”
我望着刘允,他的脸上毫无血色,见我望呆呆的望着他,冲我浅笑着,“同我回屋去,我帮你查看下身上的勒伤。”
表哥撑着胳膊,一幅不想参与进来,自己等着看戏的样子,静静观看我的反应。我紧了紧裹在自己身上的袍子,一股茉莉花香袭来,“大恩不言谢,我自己回去涂些药膏就好了。”说着拽上刚刚捧了药箱跨进门槛的采芸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刚走到屏风后面便听到哐啷一声,“四公子!”表哥大喊一声,我转身看到刘允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