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红妆》筱鱼儿

11、第十章 良辰美景奈何天 三年后的中

　　……三年后，中秋家宴……

　　谢过陛下赐婚的我回到座位上呆呆的坐着，一言不发，手里拿着筷子，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我望着二公子的座位，那里空空的，他一直也没有回来。

　　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秋天，大公主远嫁匈奴后，二公子来到丞相府时对我说过，“汀儿，我一定不会让你像姐姐一样，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我一定会要你幸福。”眼前浮现出二公子那俊朗的模样，他一袭白衣，就像第一次在风和楼见到他时一样，微微的对我笑着。想到这儿，我不由得露出了微笑，二公子一定会想办法请陛下收回成命的。

　　抬头看到四公子刘允正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正如二公子所说，二公子还没有成亲，为何要把我指给四公子，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说是刘允自己跑到陛下面前讨了我去？可是那年在八公山坠马之后，我几次三番的到刘允宫中想要和他道谢，他却闭门不见，难道不是讨厌我吗？为何今日要答应陛下的赐婚。

　　不行，我要问个清楚。我起身从大殿的侧面绕到刘允身边，“四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允低头看了看杯中的酒，微微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恭敬的伸出左手，示意我带路。

　　远远的瞥见表哥站起身来，恐怕是怕我惹出事端，想要来寻我。我的一举一动似乎也被淮南王看在眼里，或者他是想给我和刘允制造机会，“赵合，来，陪本王喝一杯。”

　　远离酒宴，我带着刘允来到花园里，看着刘允淡定自若的样子，我直奔主题，“为何要答应陛下的赐婚？”

　　“因为是赐婚。”刘允不假思索。

　　“赐婚就一定要答应吗？为何你一点主见都没有？”

　　“我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刘允顿了顿，不等我说话，“我喜欢你。”说完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丝毫没有半点难为情。

　　我觉得自己的心跳停顿了一瞬，然后不屑的哼了一声，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你我只有一面之缘，何来的喜欢。”

　　刘允淡淡的望着我，并不想和我争辩，似乎我刚刚是在和别人说话。

　　“我不会嫁给你的，劝你最好自己和陛下说明白。”我态度强硬的说，自己也觉得这样蛮不讲理无法服人，但咬了咬牙，坚定地告诉自己，必须要这样做。

　　“你不愿意嫁，可我愿意娶。请父王收回成命之事，恕我无能为力。”刘允拱拱手，却突然抬头朝我身后看去，接着面无表情的说道，“告辞。”

　　我望着刘允匆忙离开的背景，刚想喊住他，却发现二公子从我身后走来，他擦过我身旁的时一阵凉风飘过。奇怪的是，二公子并没有和我打招呼，只是直直的走了过去，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里，他怎么会没看见？

　　“延哥哥！”我大喊一声，追了上去。可是延哥哥却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的拐角处一个转身，便消失不见了。

　　他定是恼我单独找四公子出来说话了，我这样想道。赶回酒宴上却发现延哥哥并没有回来，我心中纳闷，刚才见到的真的是延哥哥吗？他为何不理我？

　　回府的马车中，我一言不发，愣愣的看着脚上穿着的绣鞋，上面绣的是鸳鸯的模样，两只鸳鸯在水中一前一后，相互对望着。想到要嫁给四公子，我满心的不情愿，脱去了鞋子，一把扔出窗外。

　　“老吴，停车，快。”表哥立刻叫住了车夫，钻出马车去帮我捡鞋子。

　　我看着自己光着的脚丫，想到三年前二公子为我编的草鞋，眼前浮现出刚刚消失在花园转角里二公子的背影，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延哥哥，如今的你还愿意为我编草鞋吗？

　　表哥回到马车上，帮我把鞋子套在脚上，长叹了口气说道，“你还记得爹爹临终前说的话吗？”

　　我愣愣的坐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面的帘子，没有说话。

　　“婚姻大事，万不可意气用事。”表哥说着仰起头，闭着双眼，似乎挣扎了很久，才说出接下来的话，“要你嫁给四公子，是爹爹的遗愿。”

　　我惊了，瞪大了双眼望着表哥，眼泪无声的顺着脸颊滑落，呆呆的重复道，“舅舅的遗愿……原来你一早就知道。”

　　表哥满脸愁容，一言不发。我跳下马车，任凭表哥在身后如何喊我的名字，都没有回头。穿过了几个小巷，确定表哥没有追来后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今日是中秋节，赏灯的人不少，大街上也十分热闹，商贩们都拿出了最好的货品摆在摊位上。我无心的逛着，只是想让心情平复一下。

　　抬眼看到面前摊子上摆了一个团好似绣球花的坠子，走过去仔细一瞧，一块白玉被雕成一簇小小的花朵，几朵花蕊上泛着蓝紫色的翡翠絮。坠子下面缀着青色的流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剔透。恍惚间我又回到了八公山的玉露泉边，泉眼的地方长着一棵云思树，清澈的泉水倾泻而下。

　　“云思花。”我脱口而出。

　　“姑娘好眼力，这正是云思花。”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慢慢念道，大喘了一口气，拿起坠子，“老板这个怎么卖？”

　　“哎呦，姑娘真是独具慧眼，这个坠子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今天中秋节，我给你算便宜些，讨个吉利，就收你六十文吧.”

　　我摸了摸腰间，平日里都有采萱跟着，自己很少一个人出门，也不记得带钱袋。老板见了一把将坠子从我手里抢去，嘴里念叨着，“没带钱还想买东西。”

　　我摸了摸头发，从发髻中抽出一把银钗，一头乌黑的长发洒下，在风中飞舞着。我递过手中的银钗，“拿这个换可以吗？”

　　老板像看到宝贝似的一把夺过去，生怕我回过味来后悔了，立刻把玉坠子塞到我的手里，“行，行，这个给你，钗子我收着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坠子，心里暖暖的。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一声闷雷，我不禁一颤。披散着的头发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扬起，地上的落叶也被风卷起，在空中翻了个筋斗。街上的摊子都被匆匆撤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街中央四处张望着，不知该往哪儿走。

　　正想着，豆大的雨点直往下滴，我忙用衣袖遮着脑袋往一旁的屋檐下跑，才跑了两步，雨就倾盆而下。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淋得浑身都湿漉漉的，秋风吹过，不住的打着寒颤。在屋檐下冻得直发抖，心想反正在这里避雨也是一个冷字，不如冒着雨跑回府便暖和了。

　　我冲进雨里，才没两步就觉得脑袋晕晕的，脚下轻飘飘，有些不听使唤。强撑着跑了两个街口，一不留神滑倒在地上，摔得浑身是泥。四处张望了下，再有四，五个街口就到家了，要坚持住。我踉跄着站起来，耳朵却嗡的一响，眼前一片漆黑，径直栽向了地面。

　　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觉得头疼得厉害，浑身像是针扎一样的疼着，恍惚中看到床边闪过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我伸出手一把抓住。

　　二公子像是怕被人看到似的，向窗外望去，甩下一句，“松手。”

　　“我不松！”我紧紧的抓住二公子的衣袖，目光坚决的望着他。

　　二公子用力抽着衣袖，我用力拽回来。

　　“再不松我就用刀子将袖子划开了。”二公子冷冷的看着我。

　　我心中委屈，盯着他冷漠的眼睛，无声的问道，为什么？二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悲伤，接着又变得淡淡的。

　　“咳咳——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有短袖之癖。”我边咳边笑着说道，“我是不会松手的。”

　　二公子见我咳得可怜，无奈的坐回了床脚。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站起身来。

　　我一把揪住二公子的袖子，不让他离开。

　　“我去给你拿个冷帕子敷上。”见我机警的样子，二公子解释道。

　　我这才松开手，二公子拿了一块帕子，在水里浣了两下，拧干后叠好，搭在我的额头上，坐回了床边“这么冷的天你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什么，还披头散发的在雨里淋着。”

　　我冲二公子温暖的笑着，“我在等一个人来接我回家啊。虽然他来晚了些，但还算及时。咳咳——”

　　二公子心疼的看着我，示意我别再说话了，好好躺在床上休息。我猛的想起用银钗换的那个坠子，摸了摸袖口，早已找不到了。

　　“再找这个吗？”二公子从袍子里取出那个玉坠子，青色的流苏甩了下来。

　　我释然的一笑，从二公子手中接过坠子。然后想了片刻，“我心匪石，不可转矣；我心匪席，不可卷矣。还记得吗？”

　　二公子半晌没有说话，只呆呆的看着我，微微抬起头，吸了口气，“对不起汀儿——”

　　“没关系的，”我立刻打断他，可是心头却是一酸，其实在花园里看到二公子的背影时就料到了，王后晕倒的恰到好处，就是要阻止二公子说出请陛下收回成命的话，二公子在我和王后之间选择了他的娘亲，我有何怨言呢。“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

　　二公子沉默不语，攥紧拳头，皱着眉头，“事情没有我料想的那么简单。”

　　我冲二公子笑着，“还记得玉露泉吗？”将手中的玉坠子塞回到他的手里，“尽管云思花下的泉水有毒，我依旧，甘之如饴。”

　　二公子听了一愣，良久才回报我一个会心的笑容。抚摸着我的头发，眼中满是愧疚，咬了咬嘴唇说道，“给我时间，汀儿，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娶你过门。”

　　我摆出一个“嘘”的动作，示意二公子把耳朵凑过来。待他伸过头来便轻轻在他的脸颊印了个吻。二公子转过头来吻在我的唇上，一股暖流注入身体，或许是因为我受了风寒额头发烫，也或许二公子的吻本就醉人，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不管今后如何，我究竟要和谁成亲，总之现在，此时此刻，有延哥哥在我身旁，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