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红妆》筱鱼儿

10、第九章 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

　　冬日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自从八公山回来后，我就常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傻笑，愣愣的想着那日和二公子在白塔寺下的情景。二公子近日公务繁忙，极少到丞相府上来。

　　采芸采萱在一旁打趣我，我实在懒得理她们，便把窗子关上了，一个人躲在屋里。忽然有人把房门推开，我大喝道，“难道还嫌不够热闹，偏要来惹我？”

　　“什么事惹得这么不开心？”二公子推门而入。一身藏青色袍子，青灰色夹袄，暗紫色蛟龙纹披风，进屋时一阵凉风扫过，吹得我不禁一颤。

　　我趴在案子上，把脸藏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也没什么，就是闷得慌。”

　　“是不是想我想得坐立不安的？”二公子走到我身旁寻了张椅子坐下，嘴角向上撇着。

　　我见他又是一副无赖的样子，也不想和他吵闹，当作没听见他说什么，“现在天气干冷，风又吹得人头痛，整天憋在屋子里，头顶都快要长出草来了。”

　　二公子放声大笑起来，可能是觉得我这个比喻用得很恰当。他抬起头想了片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两个就找点事情做吧？”说着一把横抱起我，不等我反应，就径直朝内屋走去。一下子措手不及的我为了不摔下去下意识的双手揽住二公子的脖子，二公子回头冲我笑着，我就知道这笑容一出现就不会有好事。

　　“你要干什么？赶快放我下来！”

　　“小声点，把别人引来就不好了。”

　　“你放我下来刘延！”我使劲挣扎着。

　　二公子听了却抱得更紧了，“那日还娇滴滴的叫我延哥哥，红着小脸不知多可爱，怎么今日就一副悍妇的模样？啧啧，看来我要管教管教你了。”

　　二公子快步来到床榻边，一把把我扔到床上。还未等我踉跄着坐起身来，就被他结实的压在身下。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想要张嘴喊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块木头一样动弹不了。

　　我屏住呼吸僵硬得躺在那里，“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二公子温热的唇轻轻擦着我的脸颊滑过，最后贴到我的耳朵边，一字一顿，“第一次都会有些紧张，放轻松就好了。”他滚烫的气息吹进我的耳朵，我立刻全身酥麻，瘫软在了那里。

　　二公子的手轻轻从我的侧脸拂过，待我再看时，他手里正拿着我头上的发簪，发觉发髻松散了下来，我大叫一声“啊！”

　　“嘘——不是告诉你小声点吗？”二公子扯开披风的带子，扬手一甩把披风扔到一旁，接着自顾自的一颗一颗解自己身上夹袄的扣子。

　　“救命啊！二——”二公子一把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摆出小声些的手势。我被捂着闷闷的发出一声响，眼睛狠狠的盯着他，他也丝毫不畏惧的回看着我。慢慢的，我觉得二公子本来淡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接着他大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汀儿，你真的太有意思了！”说着直起身子，坐到了床边的凳子上。

　　我觉得二公子这一系列反应莫名其妙，但料定了他又是在捉弄我，愤愤的瞪了他一眼。

　　“好啦，快去把头发梳成发冠，然后套上我的夹袄，装扮成男子模样，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二公子满脸是笑的摆摆手。

　　正如二公子说的，第一次扮作男子的模样还真的有些紧张，街上人来人往的人多，或许是看到我和他两个大男人并肩走着有些奇怪，指指点点的大有人在。

　　“哎快看，那不是陛下的二公子吗？”

　　“他旁边的是谁呀？”

　　“不认识，眉清目秀的，倒是生得几分俊俏。”

　　“真没想到二公子还有断袖之癖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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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了扭过头看着延哥哥，他倒是无所谓，见我望向他的神情，反而一勾手，把我拉进他的怀里。

　　“你要带我去哪儿？”

　　“红袖坊。”

　　“那不是公子哥儿去的地方吗？”

　　“是啊，所以叫你扮成男子模样，谁知道你在丞相府还一副害羞的样子，欲拒还迎的，倒是惹得我心痒痒。”二公子话音刚落便引来无数路人的目光。

　　刚刚踏进红袖坊的门，坊主红姨就立刻扑了上来，手里的帕子打在二公子胸口，“哎呦，二公子有时日没来了，今儿来得正是时候，咱们这儿新来了个可人儿，我给您请出来跳一曲。”

　　我被红姨一身的胭脂味呛得够呛，别过头去用手不停的扇着，二公子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摆出他那惯有的色迷迷的招牌微笑，“好，请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绝世佳人。”接着侧过头来看着我。

　　“好嘞，二公子您请这边，曲香，快过来伺候公子。”红姨回头喊着正在厅堂的对面，坐在一个公子身上陪着喝酒的女子，催着她快点过来。接着转过头问我，“不知公子喜欢那位姑娘伺候啊？”

　　一直躲在二公子后面的我正愁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二公子便一把揽过我，“今日不用姑娘们陪酒了，有这位公子就行了。”

　　红姨一愣，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瞄了瞄二公子，甩了甩帕子，一副你是大爷你说了算的样子，“行，那就不陪酒。二公子请里面坐，我去请我家莺儿出来。”

　　我四处张望着，果然这里是烟花之地，左边一个男子正追着一个姑娘围着桌子跑，那女子手中挥舞着帕子，“来呀，追到我才给你。”右边一个姑娘正举起一杯酒，倒进自己的嘴里，然后伏到一旁的男子身上，将自己口中的酒送入男子口中。

　　我看了两眼觉得双颊滚烫，用袖子遮住了眼睛。眼角瞄到二公子好像司空见惯，侧头看着那陪酒的姑娘，扬了扬眉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你经常来这里是不是？”我冲他喊道。

　　二公子一副漫不尽心的样子，右手在面前挥了挥，“你有没有闻道一股奇怪的味道？”

　　“啊？什么味道？是呢……你也这么觉得吗？这里的胭脂味太重了，我的鼻子都很不舒服。”

　　“我怎么问道一股醋味？”二公子望着我。

　　我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二公子从我身后将我抱住，“以前是常陪大哥来，自从那日风和楼相遇后便再没来过这里。”二公子温柔的说道，见我不领情，“日后你我成亲，你若从我身上闻到半点这里的胭脂味，放心大胆的休了我，我绝无二话。”

　　我甩开二公子的手，“谁说要嫁给你了？”

　　正说着，一个身着淡黄色薄纱裙的女子蹬上了台子，她脸上遮着一块纱巾，纱巾周围缀满了铃铛，走起路来叮叮的响着，一身装扮好似西域的女子，别有一番风情，众人见了直叫好，有几个喝多了的无赖硬是要跑到台上把女子脸上的纱巾摘下，“小美人儿，快把纱巾拿下来给爷看看长得什么俊模样？”刚踉跄的走到台子前就被红袖坊的几个伙计连拉带拽的扔出了门去。

　　我看热闹的心倒是比看那舞姬跳舞更迫切，正笑着要跟二公子说那无赖的可笑，却看见二公子盯着台子上那个舞姬，眼神直愣愣的。

　　“汀儿，你不觉得她很眼熟吗？”二公子说这话时根本没有回头看我。

　　我因自己被忽视了，脑火不已，“不觉得。”

　　“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在梦里吧。”我没好气的说道。

　　二公子这才觉出我恼他了，回头看着我，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确实在梦里见过，正是和我拜堂成亲的那个女子。汀儿，你不觉得——”

　　“二公子！”二公子话说了一半便被急急火火从门外跑来的一个侍从打断。

　　二公子不温不火的问道，“什么事？把气喘匀了再说。”

　　侍从象征性的顺了顺气，仍旧大喘着，“丞相，丞相府出事了！赵丞相突然咳起血来，赵公子让公子带着小——不是，带着公子赶快回去呢！”

　　匆忙赶回府中，表哥迎着我往舅舅的房里送，“爹爹说还有事情要和你交代。”

　　我听了差点跪倒在地上，幸好二公子及时把我扶住，为何表哥用了“交代”这个字眼，舅舅的身子一向很好，为何，为何会突然咳血，现在又为何要交代后事。我望着表哥，表哥只低着头，眼中含着泪。

　　屋里的舅舅半倚着床梁，见到我来了挤出一个笑容，或许是身子已经没有力气了，接着就是一咳，捂着嘴的手帕立刻被血殷得红红的。我见了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

　　“汀儿，别哭。”

　　“舅舅，你不会有事的对吗？”我的眼睛被泪水蒙住，看不清舅舅的模样，只觉得一切都朦朦胧胧的。舅舅不说话，伸着手想要再摸摸我的头，我赶忙探身过去。

　　“汀儿，舅舅没能替你找回妹妹，舅舅对不住你。”

　　“舅舅别说了，汀儿谁也不怪，舅舅你别离开我好吗？爹爹和娘都走了，我只剩下舅舅和表哥了。”

　　舅舅的眼中闪着泪花，“舅舅老了，不中用了。”见我摇着头张嘴要说话，舅舅抢着说道，“你听舅舅说。你的娘亲和爹爹从小青梅竹马，当日你外公并不想把芊儿嫁给你爹爹，可他二人在雨中跪了足足一天，我看着芊儿的样子都心碎了，更何况你外公......咳咳——合儿已经大了，舅舅不担心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要记得，婚姻大事，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我不知道为何舅舅突然提起爹和娘的事情，也根本不想管什么婚姻大事，眼泪一直往下掉，我只觉得这几个月来舅舅待我如亲生女儿般疼爱，衣食住行无一不亲自监督，就连表哥也不止一次的抱怨，恐怕我才是舅舅亲生的。

　　舅舅仍然面带微笑，“你要记得，无论如何，舅舅只希望你能够幸福。”说着慢慢闭上了眼睛，“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我趴在床脚看着舅舅，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表哥走到床边，扶我站起来，帮舅舅盖好被子。接着我听到一声哭号，“爹！爹——”

　　二公子紧紧的抱着我在怀里，我在他怀中放肆的哭着，知道舅舅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