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燄歌行之美人圖》月亮的聲音

4、第四回 無華葉自香

　　「以絕響之技所畫的丹青？」笑面書生楊道和在聽完師百賢的問題後，調侃的問：「我說老獅，你什麼時候對丹青有興趣了？我記得你對舞文弄墨的事一向很頭痛的。」
　　「要不是為了查案，我才不想再碰這些鬼玩意兒。」對好友的調侃，師百賢早就習以為常，不以為忤。
　　「查案？總不會是你這半年來一點眉目也查不出來的滅門血案吧？」
　　「你猜對了。」
　　「咦，這回兇手有留下線索了？」楊道和好奇的問。這幾件血案一直讓有神捕之稱的老友頭痛的。
　　「算是吧。有人在距離西丘華府十幾里路的荒地發現六具屍體，這些人全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暗器所殺。」
　　「殺人滅口。」楊道和推測道。
　　「沒錯。幸叩氖牵@些人出身明確，總算是有點頭緒了。」
　　「出身明確？」楊道和疑惑的問道：「被滅口的人會留下出身明確的線索？
　　「應該是兇手也沒料到吧。六人身上都有黑色蝴蝶的印記。」
　　「蝴蝶山莊？！」楊道和的眼睛倏地放大。「你去過蝴蝶山莊了？那可是江湖上的神秘之地呢！」
　　「嗯。聞名不如見面，蝴蝶山莊確實神秘難測。」想起在蝴蝶山莊的遭遇，師百賢除了苦笑還是苦笑。
　　「快給我說說，蝴蝶山莊是什麼樣子？你見到『蝴蝶君』了嗎？他長得什麼樣子？他們提供了什麼線索？」
　　「他們提供的線索有兩個，一個是滅門血案發生的原因，一個是幕後主使者的線索……」早知道楊道和會有連串疑問，師百賢也不浪費時間跟他瞎扯，直接將自己上蝴蝶山莊的所見所聞說了一回。
　　「這樣說來，那所謂以絕響之技畫成的丹青就是原因了。道……，單憑這個字，要查出主使者確實困難，還是從丹青查起比較容易。」
　　「所以我才會來找你。」師百賢斜睨了一眼，說道：「你……該不會幫不上忙吧？」
　　楊道和知道此事關係重大，也不推托，笑道：「不用激啦！我幫你查就是了。以絕響之技畫成的丹青，有一個地方應該可以問得到。」
　　「什麼地方？」
　　「競書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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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畫江南，人文薈萃，文人畫師難以計數，然而文人雖多，熱衷功名者眾，但是能躍進龍門的究竟是少數。貪慕詩書多窮苦，書中縱有再多黃金屋、顏如玉，也無法填飽肚子，而那些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書生們除了滿腹圖書，或兼美字佳畫外，曉得什麼營生的勾當？不是開私塾當個欲得天下英才而教之的教書匠，便是賣賣字畫、與人為文。總要先能糊口，才有餘力顧及其他是不？於是，便產生了「競書巖」這個地方。
　　競書巖雖名之為巖，其實不過是個十來丈高的山嶺，嶺下一塘碧水，蓮華自生，塘側柳楊俱有，奇石不缺，可說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頗有奇巖佳水之貌。
　　也不知是誰開的頭，還是有人特意規劃，在嶺下水塘旁建了整齊的屋舍，每間不過十來尺寬，租給那些個賣字畫維生的文人畫師，因為租金便宜，便慢慢匯聚成市。好事者將此地命名為「競書巖」，取的是文人競墨之意；嶺下水塘因為長滿蓮花，便以「翦水芙蓉」名之。
　　商人最是知機，曉得此處有錢可賺，於是書鋪、茶樓、酒館次第銜接，古書、新冊、珠玉、古玩無不有售，形成獨特的書香文物市集，文人雅士或附庸風雅者，時常往來此地，或買新售舊，或閒逛狎遊。

　　「沒想到還有這種奇怪的地方。」看著人來人往，滿街的書肆、字畫攤，害師百賢想起小時候被關在書房裡讀書的事，不禁有些頭痛的按按太陽穴。
　　「奇怪的是你吧？明明有秀才的功名，卻跑去當捕頭，嘖，真是浪費。」楊道和搖著手裡的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搧著。
　　「再怪也比不過你這個跑去浪跡江湖的舉人吧？」來而不往非禮也，師百賢當然是毫不客氣的損回去。
　　「耶，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文人志士當如此。」楊道和說的是理所當然。
　　「是啊，讀萬卷書以狎文偷香，行萬里路以隨處竊玉，你這個笑面書生當真逍遙的緊。」師百賢到底也中過秀才，要酸人幾句還不算難事。
　　「唉呀！不愧是我的好朋友，這麼了解我。正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你師百賢也。」楊道和笑著將手靠在師百賢肩上，曖昧的道：「好一句『讀萬卷書以狎文偷香，行萬里路以隨處竊玉』。嘖嘖嘖，虧你對的出這樣的聯句。我還以為你的腦袋裡除了那些死人，就只有你背上的獅咬劍呢！沒想到對偷香竊玉之道也這麼清楚。」
　　師百賢知道論口才自己是說不過這個笑面書生，便皮笑肉不笑的將他的手撥開。
　　「你不是說要幫我查消息？別盡顧著玩。」
　　「嘖，開開玩笑放鬆一下有什麼關係？」楊道和不太文雅的當街伸伸懶腰，一雙桃花眼往整條街一溜，然後指著前方道：「走，咱們上那兒去。」
　　「哪兒？」
　　不理師百賢的詢問，楊道和硬是拖著他往翦水芙蓉塘的方向走，一直到最靠近塘邊的一間茶館才停下來。
　　「就是這兒。」
　　師百賢抬頭看茶館的名字，木匾上寫著飄逸的四個大字『萍影小會』，門聯寫著『萍水相逢影橫斜、把盞小會話輕狂』，有幾分率性而為的味道。
　　「萍影小會？這茶館的名字挺特殊的。」
　　走進一瞧，裡頭沒有一般茶樓酒肆的嘈雜喧嚷、華麗誇飾，所有的桌椅都是整塊的木頭截斷而成；牆上掛的不是附庸風雅的字畫，而是幾盆常綠的葉藤；空氣裡飄著淡淡茶香，讓人神清氣爽；半人高的窗外，競書巖和翦水芙蓉塘的美景一覽無遺，外頭還栽了些美人蕉和各色菊花；裡頭的客人就是高談闊論，也不會吵雜的讓人受不了。
　　「怎麼樣？很不錯吧！」楊道和是識途老馬，也不等店家招呼，領著師百賢就往二樓的雅座走。
　　「確實不錯。我說呢，你這傢伙那麼愛玩的人，怎麼會老是往這裡跑？看了這茶館的氣氛，倒是不難瞭解。不過……」師百賢隨著楊道和落座，由著他張羅吃喝。「在這麼安靜的地方，能查得出什麼消息？」
　　楊道和也不老實交代，只是說道：「哎呀，稍安勿躁，先喝杯茶解解渴，再嘗嘗這兒的茶點，味道很好的。」
　　點心味道確實不錯，茶也好，回韻無窮，不過現在師百賢的心裡只掛念著破案的事，哪有心情享受？
　　「我說你到底壺蘆裡賣什麼藥？」
　　「噓……」楊道和打斷師百賢的問題。「要開始了。」
　　「什麼東西要開始了？」師百賢不解的瞪著楊道和。
　　突然，輕快悠揚的笛聲在茶館裡流動，一會兒似鶯鳴婉轉，一會兒似流水潺潺，聽了就教人心神愉悅。
　　『原來如此。』師百賢了然的笑忖。『這小子最愛的除了美人，就是美聲雅樂，怪不得這麼急著拖我過來。嗯，這裡既然是書市裡的茶館，應該有些消息可查才是。』

　　笛音停歇，餘音猶在，楊道和張開因沉醉而閉上的雙眼，隨手抓了兩人的杯子，低聲對師百賢說了句：「快點！」
　　只見楊道和腳步雖輕卻十分迅速的走到牆邊，使勁一推便進去了。搞不清楚狀況的師百賢只得跟著起身，也走了進去。
　　門裡邊是個小房間，只在地上鋪了一層羊毛織的厚毯，毯上放了個檜木製的長形几，几上擺了套茶具和一盤四珍糕點。內側牆上畫著翦水芙蓉塘的春景，楊柳輕飄，荷葉百姿，畫裡無一朵花，倒有幾隻粉蝶飛舞，看來有些空澹的意境。畫上還題了四句沒有署名的詩：
　　「至色無華何需濃紅豔紫？
　　絕凡有義誰惜淡墨深青？
　　且問君楊條柳葉拂過處，
　　除個離愁相擾誰試憐佇？」
　　在窗旁的美人靠上，坐著一名書生打扮的人，雖因背光而看不清面貌，不過可以感覺到他正瞪著不請自來的兩個人。
　　師百賢看到他的手上拿著一枝湘竹做的笛子，猜想他就是方才吹笛之人。
　　「葉老弟，在下又來打擾了。」楊道和無視於書生瞪視的眼光，笑嘻嘻的打了招呼，還自動自發的坐在茶几旁，自斟自飲起來，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當然，他並沒有忘記招呼老友坐下。「老獅，你站著幹什麼，你也坐啊！」
　　師百賢看著楊道和這種毫不客氣、反客為主的態度，加上書生瞪視的眼光，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對於自己想結交的朋友，也不管對方是不是接受，總要纏到對方受不了承認兩人是朋友為止。對於他這毛病，師百賢是無力糾正，只得歉然的對書生點頭致意。
　　對於老友的不好意思和新朋友的怒氣，楊道和可是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兀自替三人各倒了杯茶，儼然主人的模樣，替彼此介紹起來。
　　「老獅，這一位就是萍影小會的老闆葉自香。葉老弟，這位是我青梅竹馬的好朋友師百賢。」
　　「獅子劍師百賢？」葉自香的聲音略低，頗具磁性。
　　「正是在下。」
　　「久仰大名。請坐。」葉自香向前走了幾步，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下。他的臉平凡無奇，除了一身書卷味外，不容易給人留下印象。
　　「葉老弟，你很不公平喔，我第一次來時你可沒這麼客氣。」
　　「對於不請自來又趕不走的無聊份子，我沒把你從這兒丟下去就不錯了。」葉自香恢復一向淡漠疏離的神色，也坐了下來。顯然他早知道想要楊道和自動離開有多不容易了。
　　「啊！你這麼說真令我傷心，枉費我如此招南嘟弧
　　「你想廢話多久？」葉自香也不是笨人，今天楊道和會帶江南巡捕獅子劍師百賢來，自然不會像以往一樣只是來纏著好玩的。
　　「討厭啦！你就與我閒話家常幾句有什麼關係？人家我……」
　　師百賢此時已知楊道和是帶自己來打聽消息的，深怕他胡鬧的態度讓主人下逐客令，連忙用手頂了他一下，打斷他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話語。
　　「葉公子，很抱歉冒昧闖入，這傢伙有什麼冒犯的地方，還請您多多包涵。」
　　「什麼叫這傢伙？我們可是青梅竹馬的好兄弟耶！」楊道和還想再胡鬧幾句，見兩人都射過來冒火的眼光，只好陪笑道：「好好好，說正事。」
　　楊道和清了清喉嚨，故作正經的道：「事情是這樣的，老獅問了我一個問題，但是我不太清楚答案，我想你在這裡開茶館，消息應該比我靈通，可能知道他要問的事情，所以我就帶他來拜訪你了。」
　　『又來了！說了半天，一句重點也沒有。』
　　師百賢和葉自香同時決定把他當做隱形人。
　　「在下想請教葉公子是否聽說過什麼以絕響之技所畫的丹青的事。」還是自己問比較快。
　　「絕響之技所畫的丹青？」葉自香不解的問：「能不能說得明白點？」
　　師百賢無奈的回答：「在下所得到的消息也只有如此。葉公子能不能想想看，有沒有什麼相關的人或事？」
　　「絕響之技、丹青……」葉自香低頭思忖了會兒，不確定的回答。「如果你指的是傳說中的丹青妙筆畫活師，我倒是聽說過一點。」
　　「丹青妙筆畫活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