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花子》乌托庀亚

5、第 5 章

　　直到王耀把第三条竹叶青掼进蛇笼，亚瑟才深刻地明白了路德维希的担心绝非空穴来风。七里沟的植被仍然保存完好，古老粗壮的原生杉木触目皆是，因此蛇类也格外活跃。或者说，正是蛇类的活跃才使得这里没遭到人类开垦——作为一个有机整体，大自然总是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和昨天那条山民常走的小道不一样，七里沟的道路几乎被厚实的落叶掩盖殆尽，只有一条淡淡的路影子指引科考队前进。王耀一手提着蛇笼开道，时不时弯下腰捉一条爬虫扔进笼里，动作轻松得就像采树果。他是蛇科所的工人，替所里捉几条蛇再合理不过。

　　比起晚饭时的骁勇模样，植物组的年轻人们显然谨慎了许多，毕竟谁也不想被藏在暗处的冷血动物咬上一口。亚瑟和安东尼奥并肩走在王耀身后，其余人小心地跟在他们后面，走一段路就停下来向四面八方散开，制作样方，采集标本，调查植物种类和生长状况。

　　“这里，亚瑟！”安东尼奥向作家先生招手，他正站在一株粗壮茂盛的杉树边，“看看这个大家伙。”

　　亚瑟依言走过去。他是全组的重点保护对象，他们分散调查时总是让他停留在已经探查过的安全区域内，避免遭遇突发状况。安东尼奥的绿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语气活泼欢快：“胸径六十二点五，树龄绝对在七十年以上，长势良好……那儿还有更古老的杉树，都是树爷爷树奶奶啦。”他狡黠地眨眼，引起同伴们一阵笑声。

　　“是不是在纯杉木林里才有这种情况？”亚瑟提问。杉树的平均寿命在六十到七十年之间，眼前这些精神十足的植物们显然已经突破了这个认知。

　　“很有可能。”安东尼奥偏头思考了一会儿，“不过这个问题还有待商榷，毕竟原生纯种杉树林太少见，以前也没有这方面的研究。”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可以认为它们实际上在族群内存在互相帮助的关系，就像长辈照拂晚辈那样？或许植物伦理学会成为一门有意思的专门学科。亚瑟在笔记本上写下素材，如是想到。

　　就算是蛇王全程陪护，考察中也要出现那么一些意外挑战众人的神经。

　　“哇哦！好壮的蛇！”活像被蛇袭击的尖叫让全体人员惊了一跳，抬眼看去却是植物组的阿尔弗雷德·琼斯，他正充满活力地挥舞手臂，看起来完好无缺，“耀，Hero我打赌你也没见过！”

　　“还有我没见过的蛇？”王耀的语气里嘲讽多于好奇，仍然专心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脑袋都没转一下，“阿尔，你小子又在吹牛阿鲁。”

　　“Hero发现的蛇当然也是Hero级别，是吧亚瑟？反对意见不予接受！”

　　被点名的男人忍不住给了戴眼镜的金发青年一个白眼。阿尔弗雷德曾经是亚瑟的邻居，关系一度不错，可后来琼斯一家搬去新大陆，两人就绝了音讯。从小这个活力十足也蛮力十足的家伙就热衷于成为下一位救世主，以世界的Hero自居，没料到时至今日也丝毫没有改变。

　　能在蕲|春碰上亚瑟可谓是他的意外之喜，“Hero的光荣事迹”终于找到了一位有耐心的听众。在明白亚瑟要和他一起去七里沟之后，年轻气盛的世界英雄大笑着拍胸脯说亚瑟你怕什么上次一条扁担长的蛇还不是被Hero我一块石头砸死了。知道这人喜欢说大话，亚瑟只是默默听了，一边写稿一边想或许是这里的扁担不够长。

　　这次王耀索性连话也不回了，埋下头一心一意排除险情。他的不作为轻易地刺激了阿尔弗雷德，小英雄放开了嗓门，喊声十分嘹亮：“又不是蛇精，难道你还收拾不了一条五步龙吗，王耀？”

　　激将法虽然幼稚，却实实在在踩了蛇王痛脚。王耀缓缓转身，一双墨色的眸子亮得惊人：“少来这套，阿尔弗雷德。还有我收拾不了的蛇？只怕你还没生它出来阿鲁。”说着他停下了手里的事情，大步向阿尔弗雷德的方向走去。

　　如阿尔弗雷德所说，那条盘踞在枯叶堆上的五步龙确实拥有Hero级别的身量，嘶嘶地吐着蛇信子。原本想前来调解矛盾的安东尼奥责备地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刚才青年莽撞的喊声已经引起爬虫的警觉，这时再劝王耀已经迟了。无奈的植物组长只好出声提醒：“蛇叉。”

　　“蛇叉？”王耀挑起嘴角，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三流蛇花子才用蛇叉阿鲁！”

　　说话间他已经弓下腰与蛇展开了对峙，一时间杉树林硝烟弥漫，就连鸟叫和风声都听不见。一人一蛇小心地互相打量，王耀先发制人地捉住了那条毒物，一把从地上拎了起来。然而向来自由自在的蛇类怎么会甘心被制服？棕黑色的粗壮身体几乎是立刻缠上了蛇花子的手臂，收紧肌肉使出它狩猎的杀招——夺命绞杀。

　　蛇类之所以让人谈之色变，除了极易致死的毒液，还因为这种几乎不可化解的缠勒攻击。蟒蛇类虽然无毒，却可以猎杀人类，正是由于它们能凭借巨大的身形将活物勒到气绝身亡而无法逃脱。

　　“真是蛇王对阵蛇王啊……”

　　王耀显然无心恋战，他一只手擒着蛇头，另一只手迅速摸进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以极快的速度撒下了一撮粉末。如同古代武侠小说中的化功散，看似不起眼的白色粉末让气势汹汹的毒蛇瞬间蔫了下来，落入王耀的钳制。

　　亚瑟悄声询问安东尼奥，小麦肤色的男人轻轻摇头：“有薄荷和麝香的气味儿，估计是松弛肌肉的粉剂。你知道，捕蛇人都是师徒传承，不会随便给外人说。”

　　说完他又耸了耸肩：“听说蛇王只收过一个徒弟，可惜后来那孩子不知下落，粉末儿的配方怕是要失传啦。”

　　制服了危险分子，蛇王终于有心情惩治肇事人。他把蛇脑袋往阿尔弗雷德眼前一送：“你能！今晚你就陪它睡阿鲁！”

　　再看阿尔弗雷德，拯救世界的大男孩发出了一声掐住脖子似的叫喊逃了开去，不一会儿便被树根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